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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Hardiman 说,纽约时报正在把新闻和生活方式产品重新捆成一份订阅,目标是到 2027 年做到一千五百万订户,现在刚过九百万。她讲了把编辑嵌进消费产品团队、接入 Wordle、2020 年拆掉路线图去做新冠产品,以及时报的产品管理为什么和她在 Facebook 时不一样:商业目标服务于寻找真相、帮助人理解世界,而不是反过来。
- 1Hardiman 说,时报是在数字尺度上把周日报纸曾经提供的广度重新捆回来。新闻是太阳,游戏、烹饪、体育、音频和购物是同一套 DNA 的卫星产品。
- 2公司估算全球大约有 1.35 亿人愿意为这类高质量产品付钱,希望到 2027 年做到一千五百万订户,现在刚过九百万。
- 3编辑坐在消费产品团队里,但不参与选稿。产品团队帮报道找到最大的读者,新闻室保留报道什么的编辑权。
- 4接入 Wordle 必须重写却不能改游戏本身。核心循环原样留下,统计和连胜从本地浏览器迁到免费账号,换手机才不会丢。
- 52020 年 3 月,产品路线图被整张掀掉。团队做了公开新冠数据集、按邮编查询工具,并把关键报道放在付费墙外,因为公共安全信息不该挡在订阅后面。
- 6在时报,商业目标服务于使命,而不是反过来。 影响既包括订户增长,也包括一篇深挖报道触发政策变化或一部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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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纸媒到移动再到订阅,然后一头扎进大选后的 Facebook
Lenny Rachitsky 请来的嘉宾是纽约时报首席产品官 Alex Hardiman,她管新闻、烹饪、游戏、音频和广告产品。她说自己大半职业生涯都在新闻和科技的交界处。家里新闻基因很重:祖父是西岸新闻主播,曾祖母在五十年代办过中西部最早的一批电视台。第一次进时报待了十年,从 2000 年到 2016 年,赶上两场大变:从纸媒优先转到移动优先,以及 2011 年转向直接面向读者的订阅。
2006 年时报几乎没有移动存在,iPhone 和 App Store 要到大约 2008 年才出现。他们先在边缘做小的移动场景,再越来越狠,直到一切以移动开头:新报道形态、新功能、新收入。2011 年做订阅时,时报内部也有人怀疑人们会不会为新闻付钱。请来的顾问说,运气好的话,历史上也许能做到一百万订户。那笔紧张的赌注后来帮整个行业打开了付费新闻的市场。十年后她做了许多人会做的选择:去一家产品驱动、数字优先的公司学产品,2016 年去了 Facebook。
她先离开媒体,去做印度等低带宽市场里小商家的社交电商和商务消息。干了几个月,2016 年总统大选来了。2017 年初她转去带新闻产品和工程团队,她把那段叫「战时产品管理」。Facebook 过去把内容分成亲友和公开两类,公开内容可以来自正经新闻机构,也可以来自弟弟发一条就当真话。团队要尽快把公开内容拆开:有事实依据、需要新闻技艺的信息,和可疑乃至误导性宣传。平台本来就不是为这种分类建的,目标和激励也不对。Lenny 说她像专门往风暴中心跑。Hardiman 认为混乱正是产品人能活的地方:把疯狂输入收成结构,问什么是真的、确信在哪、该优先什么,再让团队围着一个目标转,也得有 grit,该放手的放手。
回到时报,是把新闻当成产品,再把周日那一捆重新捆上
她想把在 Facebook 学到的东西用回有经典新闻使命的机构,于是去了大西洋月刊一年,帮它在 Emerson Collective 收购后启动面向读者的业务。2019 年底、疫情前夕,她回到时报。2016 年离开时关系很好,她几乎当成一次外派,希望有一天能带着更好的本事回来。面试不像普通问答,更像治疗:共事过十年的人会问,你当年是怎样的领导,现在地面条件变了,你还热不热,又学到了什么。她觉得这是一辈子最好的面试之一,因为对方逼她比上一次做得更好。
Lenny 问时报的产品到底是什么。人们想到时报就想到报纸,Airbnb 也遇过类似麻烦:房东以为产品是房子。Hardiman 说,最底层的产品是新闻,再配上能让人据此行动的体验。大约一百五十年里,产品就是一份有边界、有时限的印刷报纸:结构可预期、新闻量有限、翻过新闻、评论、文化和游戏时自带偶然。大约二十五年前转到数字,世界打开了,新闻被拆散分发。他们用网站、App、新闻信,还早早试过 VR 和 AR,去接那个时刻。
转到订阅之后,必须更「目的地优先」。要做成订阅生意,得和客户有直接关系,不能只靠平台分发。于是他们开始在数字目的地上,把人们曾经在周日报纸里找到的广度和深度重新捆起来。今天这捆里不止新闻:烹饪、游戏、体育、Wirecutter,还有一个围绕音频新闻的新 App,已经是六个完整的产品目的地。下一步是把它们合成一份订阅,让任何一个好奇的英语使用者觉得必不可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据此做决定。
新闻是太阳,目标是 2027 年做到一千五百万订户
过去一年他们做过一轮战略:时报能每天真正有价值的最大可及市场有多大。答案是全球大约 1.35 亿人,愿意为时报这类高质量、以新闻为底的产品付钱,品类包括新闻、游戏、烹饪食谱、体育(所以收购了 The Athletic)、购物推荐和音频。要吃下并服务好这群人,三件事得同时成立。第一,必须做成世界上最好的新闻目的地。
她用太阳系打比方:新闻是太阳,是公司存在的理由,带来品牌、声誉和信任,也是整个组合里最大的受众漏斗和最多高质量报道的地方。这颗太阳会生出卫星产品,DNA 一样:可信的新闻、真正有专长的记者,再加上能把价值解开的产品体验。第二,要做新闻之外的产品,接住人的热情和生活需要。第三,把它们连成一家人:无论从新闻进来还是从 Wordle 进来,这一类里该是最好的,同时能很快发现其余的东西。
野心是到 2027 年做到一千五百万订户,现在刚过九百万。她觉得做得到。游戏在这套战略里是新闻的对位:让人歇一口气,好玩,却不像空热量,是花得值的时间。Wordle 立刻对上拼字蜜蜂、填字 Mini 的 DNA,创始人 Josh Wardle 自己也说受这些游戏启发。收购谈了几周就成,比她参与过的任何一桩都快。她后来说,做到一千五百万所需的大品类已经齐了,真正的功课是把每一类做成最好的自己。
产品团队按职能和使命切,编辑就坐在房间里
Lenny 追问北极星是不是订户、团队长什么样。Hardiman 先讲结构。组织有两根轴:职能和使命。她管产品和设计两个职能,职责很常规:手艺标准、职业框架、公平的晋升、实践社区、技能发展。真正干活的是使命:跨职能团队,通常由总经理、产品负责或工程负责带着,追同一组高层目标。配置和科技公司很像:产品经理、工程师、设计师、数据科学家、研究员、产品营销。最大的差别是,只要产品会塑造新闻,房间里还有编辑。
使命分三类:消费、变现、平台。编辑嵌在她负责的消费使命里,新闻、烹饪、游戏、音频这些品类。产品思维强的编辑,会把专长和数据、研究叠在一起,用来看清消费者问题、找创造性解法。她说这是在新闻机构做产品最过瘾的部分之一。变现使命有两大块:订户增长和数字广告,做能在整捆产品上复用的商业能力。订户增长要管账号身份,不管人是从游戏还是从新闻买的;广告要做隐私安全的第一方数据,在烹饪和新闻里同样好用。
第三类是平台:订阅生意赖以运转的交易引擎,机器学习平台和实验工具,以及基础基建。它们在整捆产品上共享,工程师才好高效发代码。Hardiman 说,去掉编辑,这套看起来和科技公司差不多。Lenny 马上想到时报最出名的沉浸式报道和可视化:在普通大厂,为单篇报道做一次性东西会被嫌烦;在时报,那是体验的核心。
沉浸式报道从新闻室实验开始,再收成可复用的形态
Hardiman 说,最有发明性的形态,通常起步于新闻室里图形、视觉新闻、互动新闻这些嵌入式团队的一次性实验。编辑、记者、工程师、数据科学家、设计师挤在一起,只为一篇报道活起来。时报新闻室两千多人,气候这类线的记者可能跟了几十年,点子的核在他们那儿,报道铺开后再把视觉和互动拉进来。Lenny 问是不是记者跑来排队要资源。她说这些团队在新闻室里相当自治,真正特别的功能不必走她那套产品排期。
她举 Jodi Kantor 的例子。Kantor 做过 MeToo 和 Harvey Weinstein 调查,后来写雇主如何用生产力分数监控远程员工。报道被设计成:你一边读,一边看见自己此刻的生产力分数。又脏又有效。新闻速度快到没空跟常规路线图纠缠,这些团队被从正常流程里解放出来,专心给大稿做叙事。另外还有一支叙事产品团队,盯着实验期里开始奏效的一次性做法,再和编辑一起测产品市场契合,让新形态能铺到更多稿件上。打开 App 时,传统文章还在,但分发更多走进视频、视觉和直播。直播已经跳出「文章暴政」:记者从乌克兰现场发来推文长度的更新。
这支产品团队得用两种模式:跟编辑一起当场做决定,数据并不完美,也得选出最真实、准确、好懂的体验;不按新闻速度发版时,则搭端到端系统和工具,让做稿工具和读者体验一起长。多数花哨报道已经走平台。记者怎么从互动团队拿到时间,她说自己并不掺和,「不知怎么就转起来了」。新闻室和业务侧领导结构分开,是为了保住报道独立。做叙事、直播、和报道相关的产品团队可以坐在新闻室里,但产品团队只帮稿子找到最广的读者,选什么稿是新闻室留下的编辑权。
买下 Wordle 只要几周,接进去却得小心,还碰上意外
Hardiman 一月初从同事 Daniel Victor 写 Josh Wardle 的稿子里第一次看到 Wordle。游戏总经理 Jonathan Knight 在稿子发出前已经注意到,并联系过对方。它和拼字蜜蜂、填字 Mini 同一套基因,又接得上「游戏是新闻的对位」这条战略,给人每天和时报发生关系的又一个理由。收购几周谈成,过程友好,创了她见过的速度。The Athletic 差不多同时买下。她觉得做到一千五百万所需的大品类已经齐了:新闻、体育、游戏、烹饪、音频、购物,现在要把每一类做成最好的版本。不等于不再买,下一个 Wordle 她很想听;但更大的课是,买之前先问自己接不接得住。
游戏团队在接入上很谨慎。八岁小孩和八十八岁大人都跟 Wordle 有连接,核心魔法不能碰。买来时它是没有后端的网页游戏,统计和连胜存在本地浏览器里,那是人们玩完拿去晒的社交货币。换 iPhone 或换浏览器,历史就没了。团队决定把 Wordle 连到免费的时报账号上,保住统计,同时重写进时报技术栈,放到新闻 App 首页和游戏 App 这些主表面,因为来玩拼字蜜蜂和填字的人也要 Wordle。核心棋盘原样留下,理想中你只该感到时报知道你是谁,连胜能跟着走,随处能玩。
后端迁移总会有意外。最高法院关于 Roe v. Wade 的草案泄露那天,游戏组一位工程师发现第二天的答案是 fetus。词是创始人几个月前就装进去的,却像在给一条极具争议的新闻做评论。按理说改后端一个词就行,可迁移做到一半,有人还在原版、有人已经迁到新版,没法给所有人同时改。他们只能公开说明:正在接入中途,Wordle 只是新闻之外的消遣,事情是这样发生的。Hardiman 说把事实和产品过程摊开,能拆掉否则会生出的谣言。仍有人觉得时报在把 Wordle 变难,她说没有,它也不像填字那样按星期变难。
新冠逼着团队掀掉路线图,为公共福祉做产品
Lenny 问还有没有能说明在时报做产品有多野的故事。Hardiman 把时间拉回 2019 年底入职、疫情将至。记者在还不清楚传播途径时已经在武汉。2020 年 3 月时报全面远程,那天是春假开头,计划全取消。她和丈夫手忙脚乱把孩子塞进车里去佛蒙特和朋友拼托管,半夜抵达后她钻进洗衣间两周没出来,Slack 在炸:产品怎么才能在这个时刻真正有用。更刺眼的是,人在生病、趋势在报,政府等机构却没站出来帮人搞清基本事实。对产品负责人,这是战时:掀掉路线图,把上下文摊给所有人,使命改成帮助人拿到信息、为自己的生活做知情决定。
他们做了一套全面的公开新冠病例数据集,一开始就是一张表格,从别的团队抽工程师来建库。新形态和数据工具跟着上,包括按邮编查感染率、后来查疫苗接种率。最重要的新冠报道对所有人免费:和公共安全有关的东西不该挡在付费墙后。没去过武汉的记者需要安全指引,内部指南也公开了。危机里一切都疯,但做有目的的产品,让难熬的时刻显得不仅可能、甚至有希望,成了最能把团队拧在一起的一段。没有人怀疑自己在做对世界更大的事。疫情高峰、人人搞不清第二天怎么过的时候,她说全国大约一半人来过时报。
Lenny 问这种没完没了的冲击怎么防倦怠。Hardiman 说这是他们一直在啃的难题。公司先给更多休假、托儿和经济支持、健康福利;现在更要紧的是把必须做的事收窄,并明确哪些可以停。工作内部和工作与生活之间的上下文切换都很伤。生活里许多事公司管不了,岗位里能做的是对少数重要的事更狠、更诚实。他们并不总完美。疫情正式阶段过后,有人远程、有人回办公室,生活方式和几年前不一样,公司只能尽量接住。时报现在是混合:鼓励每周回办公室几天,也保留完全远程的人,好让纽约以外的人也能来。重心仍在纽约办公室,关系在面对面时确实不一样,但他们还在试平衡。
未来是以新闻为锚的一家人产品,接到真实生活里的决定
Lenny 问五年、十年后时报的产品会和其他新闻机构有什么不同。Hardiman 尊重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金融时报、卫报,但她觉得时报现在的位置很独特:做成一份接住最重要新闻和生活需要的订阅。直到这一年,它更多是新闻品牌加一堆相邻的生活方式产品;有了 Wordle 和 The Athletic,再加上烹饪和 Wirecutter 的增长,才有机会每天在新闻和生活两边都成为必不可少,而不只是和新闻品类绑在一起。
她描了一条用户路径:打开 App 先看突发,再看中国报道,歇一口气玩拼字蜜蜂,跟 Eric Kim 张罗一桌韩餐派对,再去 Wirecutter 找最好的电饭煲。Lenny 说自己刚走过几乎同一条路。这捆里还有 Britney Spears 纪录片,以及刚上线几周、Kevin Roose 和 Casey Newton 做的 Hard Fork 播客。她觉得这就是未来:连成一家人,先锚在新闻上,再伸进生活的其他面。她几乎看不到别的新闻机构在这个尺度和野心上运转。时报是新闻公司,也在做很猛的软件,产品野心只会更大。
Lenny 开玩笑说听起来像自建元宇宙,整天泡在时报产品套件里。Hardiman 立刻分开:他们的软件接到真实世界的结果,帮人拿到信息、决定怎么投票、今晚煮什么,和元宇宙不是一回事。Lenny 给 Wirecutter 提了个点子:功能上最好的电饭煲之外,再加一版好看、放得进家里的选择,他愿意为体面外形让一点「最最好」。Hardiman 说她会带回团队。她对听众的请求是:告诉她哪一个功能会让时报在你的日常里更必不可少。
时报的产品经理做全栈,向使命交差,而不只向参与度交差
闪电问答之后,Hardiman 主动把话题拉回新闻机构做产品和科技公司有何不同。技能面很像:产品感觉、执行、领导力,还得懂行业、客户、市场和生意,两边的产品经理也经常互跳。关键差别是时报的人做全栈:自己拥有新闻和内容,拥有分发,拥有产品。她在 Facebook 时公司控制软件和分发,却不控制内容,对穿过平台的东西是高质量还是低质量,理解很有限。时报最好的产品,诞生于新闻爱好者和产品爱好者坐在一起。产品经理必须同时看重专家的编辑判断,以及 KPI、用户研究。
首页是个清楚的例子。他们总是先从专家编辑判断出发,选出最重要、最有意思的稿子,再在记者给出的编辑重要性分数这类数据上训练算法,把编辑判断放大到大量读者。算法先吃编辑信号,仍然可以追触达、参与、转化。她在 Facebook 做新闻排序和信息流时,只能按参与结果来训练,没法按那条信息本身的质量来训练。时报有两千多名记者,要把他们的专长收成算法决策,产品经理变得更有编辑头脑,编辑也更有产品头脑。Lenny 联想到 Substack 反算法、靠人推人。Hardiman 纠正:时报不是反算法,而是要算法反映编辑判断。写作者靠手艺吃饭她觉得很好;机构信任在下降,对个别专家的信任却很要紧。时报在帮记者做仅订阅新闻信和播客,在时报的尺度里长出一个小型平台,不是 Substack 模式,但有相似处。
她学到的另一点是「影响」的定义不同。Facebook 紧盯规模、参与和收入,那很合适。时报同样有把订户盘做大的野心,但影响和商业目标服务于使命:寻找真相,帮助人理解世界,而不是反过来。把订阅生意做大,是为了在人们搞不清基本事实、也搞不清彼此的时候,加固知情的民主。所以影响既是订户增长,也是一篇深挖报道触发政策变化或一部新法。产品经理既推参与和订户,也帮稿子找到真正的读者,触发另一侧有目的的冲击。她在 Facebook 没感觉到这种口径。收尾时她说,产品思维在科技内外都从未如此要紧,世界需要产品经理去诊断问题、给出真正新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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