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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 Lenny Rachitsky 的对谈中,Jobs to Be Done 共同提出者 Bob Moesta 从第一性原理讲起:人们雇佣产品来取得进展,需求始于挣扎时刻而非产品本身。他用士力架与银河棒、南新罕布什尔大学、Autobooks、Intercom,以及一张决定成交的餐桌等案例,说明如何访谈、如何把理由聚成路径,以及何时不该用这个框架。
- 1人们只有在推力加拉力大于新事物焦虑加现状习惯时才会转换——F1 + F2 > F3 + F4。
- 2给缩居公寓买家把搬家和两年仓储打进房价,产品没变,销量却涨了超过 30%。
- 3把一场演示拆成三种、对准买家所处阶段,销售周期几乎减半,转化大约变成 4 倍。
- 493%的准购房者说想要 Energy Star 节能房,可没人买——他们买的是装修好的地下室。
- 5「抱怨不等于转换」:用户嚷着缺某个功能,并不等于他们会因此改变行为。
- 6给餐桌留一个象征性位置——一张根本没法真正吃饭的桌子——公寓销量涨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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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是在买产品,而是雇佣产品来取得进展
Bob Moesta 自称是电气工程师,做了将近三十年产品。他说自己从小被灌输的谎言是「做出来,他们就会来」。习惯做法是技术导向:先把东西造出来,再问谁要。Jobs to Be Done 的前提完全不同——人们不是购买产品,而是雇佣产品,用它在生活里取得进展。一旦看清对方所处的语境和想要的结果,同一个市场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士力架和银河棒是他最爱举的一对例子:都是结账通道里的糖果,原料几乎一样,差别主要在花生。如果按产品对标,你会比较软硬和卡路里。可一旦问人们上次吃它们是什么时候,士力架往往出现在错过一顿饭、手头还有一堆活、需要尽快补能量好回到任务上的时刻;银河棒则多半是在一段情绪体验之后独自吃下,用来重新收拾自己。
竞争集合因此彻底改写:士力架真正的对手是蛋白饮料、红牛或咖啡,银河棒则可能和一杯酒、一块布朗尼,甚至一次跑步竞争。Moesta 说,这个框架让你从他所谓的需求侧看到真正的竞争集合,而不是从技术或商业模式定义的供给侧去看。它帮你看见顾客真正要什么,而不是琢磨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对标功能是一回事,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选任何东西,是另一回事。
他认为供给和需求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绑在一起:产品不会创造需求,挣扎时刻才会,而且这个时刻有时会存在很多年却没人去解决。2010 年,南新罕布什尔大学的 Paul LeBlanc 注意到五六十个异常:学生交全额学费却从不来上课,全部在线看课。研究之后发现,他们要完成的任务和典型的 18 到 24 岁学生完全不同——年纪更大,已经拿过学位或试过大学却失败,现在有了责任、需要做点新事。学校当时并没有为他们专门做产品;当他们追问有多少人想回学校却回不去时,答案不是一千、一万,而是超过 20 万名学生。
关键是语境和结果,不是痛点和收益;四股力量决定人会不会换
创始人总会说自己早就在找痛点。Moesta 认为商学院教错了框架:不是痛点和收益,而是语境和结果。他没吃午饭、手头还有活、播客还在录,这些才让某个解决方案在那个瞬间变得值钱。这样框定之后,需求变成一条进展或意图的向量,技术可以绕着它去包,而不是去解一个笼统的问题。
他还主张「做得很棒的一半,好过做得很烂的全部」,并拿 QuickBooks 举例:功能大约只有一半,价格却是两倍。重点是到顾客所在的位置去接他们,而不是去震撼或说服他们——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去取得进展。往产品上堆更多东西,并不等于让进展变得更容易。
人不会随机做事,方法的核心是因果:是什么让某个人说「今天就是我必须做点不同事情的日子」?他们感到的推力——力一——通常和新产品无关,却是他们离开旧产品的唯一理由。没有推力,他们甚至看不见你的产品,因为人是习惯的动物。有了推力,再对「什么是可能的」有一点想法,就会产生力二:对新结果或新状态的拉力。
每件新事物也会制造焦虑——力三;每件旧事物都带着现状的习惯——力四。如果力一和力二不大于力三和力四,人就不会动。所以 Moesta 把市场框成一套行为系统。加功能会增加拉力,也会增加焦虑(「它真能做到那么多吗?」);而降低摩擦,可以在完全不动产品的情况下改变行为。他用给缩居者做的公寓项目说明:从 3000 平方英尺房子搬来的买家,签完约六周后又取消,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么多东西。他把房价提高,把搬家和两年仓储打进交易,销量涨了超过 30%。
按人们想买的方式设计销售,而不是按你想卖的方式
Autobooks 是底特律的一家公司,帮助银行通过类似 Apple Pay 的方式提供开票,而不必再用 Square 或 PayPal。他们既要卖给小企业,也要卖给银行。Moesta 的团队研究银行时发现,银行想要这个产品的原因有三种,彼此很不一样。可公司自己的流程是按自己的时间线走的:先讲挣扎时刻,再把对方拉进演示,然后成交。缺的是买家在自己购买过程里到底走到哪一步。
Moesta 描述了几个阶段:最初念头、被动寻找(意识到问题但还不清楚方案)、主动寻找(问题和方案都清楚,在框定解决方案)、以及决策(做权衡)。他问团队客户处在购买时间线的哪一段时,对方才意识到自己在试图成交那些还在被动寻找的人。他们把演示拆开,先问对方走到哪了,再决定给哪种演示。
结果是三种演示:一种讲故事、交代问题背景;一种展示所有替代方案;一种给出往前走的选择。听起来会拉长销售周期,Moesta 说实际上几乎减半,转化大约变成四倍,因为流程接住了买家所在的位置,而不是卖家想让他们在的位置。卖家的阶段和买家的阶段不是一回事。
他把购买时间线扩成六个阶段:最初念头、被动寻找、主动寻找、决策、首次使用、持续使用——新习惯如何被建立。他还对比人们买前说的和买后做的:93% 的准购房者告诉他想要符合 Energy Star 的房子,当时大约要多花三万美元,可没人买;他们买的是装修好的地下室。所以这套方法更像刑事和情报审讯,而不是传统市场调研——你请人讲「今天就是这一天」是怎么决定的。他也因此不信任按概率漏斗搭起来的销售流程:真正的问题是,有多少人其实已经准备好用你的产品。
抽出故事,再把路径聚类,而不是把主题平均掉
访谈从框定问题开始:是什么让某个人说,今天就是想换一套新窗户、或者去度假的日子?然后去找最近买过的人——你的产品或别人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还什么都没做出来,就问人们雇佣你之后会停用什么。故事会给出推力、拉力、焦虑、习惯、权衡,以及雇佣和解雇的标准。
Moesta 不会跨访谈抽取主题,而是把它们聚成路径,因为理由是成套出现的:特定推力配特定拉力,没有推力,拉力就无关紧要。他说大多数产品会被雇佣去做三、四、五个彼此冲突的任务——一个顾客要快,另一个要彻底。Intercom 发现人们雇佣它的四个不同原因,然后关掉对每条路径无关的功能:获客任务和 HubSpot 竞争,支持任务和 Zendesk 竞争,定价则按正在取得的进展来定。Moesta 把这种细分归功于帮助 Intercom 做到超过 20 亿美元估值。
谈话中间 Moesta 提到,自己七岁前有过三次闭合性颅脑损伤,不能读也不能写。他先看见词与词之间的空隙,以及单词左侧边缘;母亲教他把一页上最长的五个词圈出来,再找出它们的共同点。底层问题是检索速度——等他解码出一个词,前面的词已经忘了。他说这反而给了他不寻常的模式识别:能记住一本书第一段的前五个词和最后一段的后五个词,翻三四遍后理解力和别人一样好。
他通过 Scribe Media 写书:十次两小时的录音对话,转写成听起来像他在说话的书,大约三个半月到四个月完成。他现在在 Kellogg 做兼职讲师,在商学院做客座,也和 Techstars、Y Combinator 合作——这条路从高中时被建议去做行李搬运工或建筑工人开始。他还把框架延伸到「工作的工作」:员工雇佣公司,多于公司雇佣员工。人们谈起怎么得到现在这份工作,最常说的是「我太幸运了」。拆开故事后,运气会消失,变成准备、推力、拉力和焦虑——超过 50% 换工作的人并没有拿到更多钱,因为钱常常只是尊重、责任或另一种进展度量的替身。
像调查员一样访谈:更少访谈、不要讨论提纲、不要相信意图
Moesta 的第一条访谈建议是去读 Chris Voss 的《Never Split the Difference》。他常用的技巧是故意把对方的话复述错,让对方说「不是」,再纠正他——一旦有人说「是」,就没什么可说了。第二条规则是只和已经尝试过取得进展的人谈,因为意图不可靠。一家大型社交媒体公司发现平台上已经有交易发生,自己却什么都没做;他的团队去研究 eBay、Etsy 和 Craigslist,弄清是什么让人说「今天就是这一天」。那次工作画出了卖家和买家双方的任务,并先于 Moesta 所说的、如今接近 30 亿美元的市场出现。Lenny 猜是 Facebook Marketplace,Moesta 没有确认。
关于样本量,Moesta 说推力、拉力、焦虑和习惯这些集合大约在七八次访谈后开始重复。他通常做十次,从不超过十二次,宁可做两轮十二次,也不做一轮二十四次。这里的影响来自精益与质量系统之父 Deming 博士,他逼着 Moesta 把事情做得更快、更小。他认为统计显著性在随机抽样时才重要;如果你知道市场的范围——比如一半三十岁以上、一半以下——就可以为代表性抽样,用设计实验,而不是靠堆量。
第三条建议违反直觉:不要用讨论提纲。人人都想问同一套问题,可那样你就没法跟着信息最有意义的那条线走。他用推力、拉力、焦虑和习惯当框架,其余都是对话,避免连问「为什么」,改说「再多讲讲」和「给我一个例子」。当对方到了语言的边缘,他就做括号式提问——「更像这个,还是更像那个?」——明知两个都不对,因为纠正会迫使对方展开。他故意复述错,也是同一个原因:对方会解释为什么不是那样。
先做轻量版,研究流失,别再相信人们说自己会做什么
轻量的第一轮,Moesta 会让人去找十个最近的买家,叮嘱他们别问产品,问为什么买:当时发生了什么、希望什么、担心什么、不得不放弃什么、怎么说服别人。他听三种必须存在、人才会行动的能量:功能能量(时间、空间、力气、知识),情绪能量(感觉如何、想感觉如何),以及社会能量(别人怎么看自己、自己希望被怎么看)。同一个故事里通常三种都有,洞察就藏在它们之间的矛盾里。
如果产品已经站住,他还会和流失的人谈,因为流失不是死胡同——顾客仍在取得进展,只是换了地方。他们能描述产品对自己失效的那一刻,那往往是语境变了,而不是缺了某个功能。Moesta 说没人想改变,正因为如此,研究人们为什么改变,才是进入任务最容易的路。
他对声称需求的警告很出名:「抱怨不等于转换」。人们抱怨缺某个功能,并不等于他们会为此行动。Basecamp 就学到这一点:用户嚷着要甘特图和资源分配,却不会因此离开。跟着最好的用户走,也可能把产品拉向上游、堆进复杂度,毁掉当初把其他人带进来的简洁。Moesta 的规则是研究已经做过某件事的人,哪怕失败了,也不研究嘴上说会做的人。
他描述语言的层次:套话层(「挺好的」),幻想或噩梦层(人们会夸张),然后才是实际发生的事。买车的人会说自己捡了个一直梦想的好价钱,直到故事露出二十八万英里、四个月三笔大账单、一声异响,以及即将到来的长途。一位受访者说自己一周内买了 137 美元的衣帽架;关于买不买的争论其实已经持续了 18 个月。这也是 Moesta 坚持价值相对起点而言的原因:如果有人只想往前走一小步,结果给过了,他们会要求打折,而不是为更多的东西付钱。
从零到一、相互竞争的流派,以及这套框架不适合的地方
被问到有没有从零到一、靠 Jobs to Be Done 做出广泛采用的例子时,Moesta 指向同一家社交媒体市场和 Autobooks,并认为这个框架的主要价值是决定不做什么。他说大组织默认做假设检验式研究,而 Jobs to Be Done 是假设构建式研究: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以为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他引用德鲁克 1953 年的观察:企业以为自己在卖的,并不是顾客在买的——这话到今天仍成立。在 Techstars,Nutrisense、Havoc Shield 这类公司在还没有产品时就从任务工作开始;框定问题是:你的产品出现后,人们会停用什么?因为没有新任务,只有把已有任务做得更好的方式。
Lenny 提到,一位曾在 Twitter 工作的前嘉宾试过某种 Jobs to Be Done,结果让人对这套框架心生厌恶。Moesta 区分了不同口味:一种由供给侧驱动,拿底层技术系统地打分、看哪里能做得更好,往往有上百个规定步骤。他自己的方法是定性的、有机的——过程、实践和技能的组合——并认为每家公司最终都会基于自己的人、顾客和技术,长出自己的创新过程。他还说 Jack Dorsey 是粉丝,和 Clay Christensen 合作的是思考方式而不是方法。在他看来最危险的版本,是坐在会议室里假设任务,因为你一定会错。
Moesta 澄清了谱系:他和 Clay Christensen 合作,每季度见一次,持续了 27 年,也帮过《Competing Against Luck》,但 Christensen 把工作变成理论,Moesta 则保持它作为方法。Tony Ulwick 的路径来自另一套数据,从功能出发——产品能做什么任务——而 Moesta 坚持只有人才有任务,产品没有,组织也没有;组织里的人才有。他认为 Ulwick 的方法有价值,尤其在受监管、高风险、复杂的系统里,但需要非常有纪律的组织才能跟上那么多步骤。Christensen 和 Moesta 的路径则来自同一套数据。
没有真正选择、或购买太习惯以至于记不住时,Jobs to Be Done 是错的工具。Moesta 对比车险(人们会主动比价)和雇主提供的健康保险(选择本质上是好、更好、最好,只有生病时才变得真实)。他还提到口香糖:人们记不住什么时候买过一包,却能描述什么时候嚼;用了 Tide 二十年从没换过的人,会为自己的忠诚编一个理由。这些情况下他建议用民族志、原型,以及研究「小雇佣」——人们怎么用,而不是为什么买。他也拒绝那种公司已经决定任务存在、只想让他去证明的委托;方法只有在你接受人们如何看待自己时才有效。
最大的误解是痛点和收益,一张象征性的餐桌就能决定成交
Moesta 说他有意让框架保持可及,而不是去版权化或专利化,好让人去试、去改。最让他烦的误解,是把 Jobs to Be Done 简化成痛点和收益,而不是语境和结果,或者只谈结果却丢掉起点语境。另一个反复出现的错误,是在会议室里做、不跟任何人谈,这样注定错过矛盾和那些「不合理」的部分。他的核心主张是:语境让不合理变得合理。当一个故事听起来不可能,十有八九是因为你没有故事的其余部分——创新发生在人们改变方向的地方,而不是沿着惯性继续走的地方。
他收尾时给了三条带走的话。第一,挣扎时刻是关键,它们无处不在,只有特定语境才会让人行动——所以去研究它们,因为那才是最需要创新的地方。第二,按人们自己的标准去想他们要取得的进展,而不是按你的:语境是什么,结果是什么?第三,选择自己要在哪方面「很烂」:每个产品都在做权衡,大多数失败来自顾客并不同意的那次权衡。
被问到一个小改动却有大效果的例子时,Moesta 举了 Intercom:高管团队自己去做访谈,而不是委派出去;Paul Adams 和 Matt Hodges 在 Intercom 的第一天,是在他底特律的办公室过的。在大组织里,他会找一个出货困难或洞察一直不对的小团队,给它空间去演示这套方法,再靠案例研究扩散。他最喜欢的例子是底特律给缩居者做的公寓项目:买家坚称不想要餐桌、不会在家办节日,可很多人在搞清餐桌放哪儿之前就是不搬。Moesta 牺牲第二间卧室套房,做出一个象征性的餐桌位置——一张根本没法真正吃饭的桌子——销量涨了 22%。
Moesta 办公桌上方画着导师肖像:Deming 博士、Clay Christensen、Taguchi 博士,以及 Willie Moore 博士。Deming 在他 18 岁时遇见他,带他去了日本;Moesta 在福特一线帮忙把产品开发周期从 72 个月压到 36 个月,在那里学了丰田的工具方法和 Taguchi 的设计实验。Willie Moore 是他在福特的第一位上司、粒子物理学博士,教给他共情的视角。Christensen 来得最晚:Moesta 走进他办公室,因为门口牌子写着「征集异常」,自称是个异常,问自己能帮什么忙——Christensen 在那里一年,第一次有人这样问——由此开始了 27 年的关系,每季度四小时,没有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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