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ur Brooks：在分心之外寻找人生意义

Arthur Brooks 认为，痛苦也可以是一种带有意义的经历。他说，背负十字架的形象提醒他，艰难的早晨不意味着这一天毫无价值。他和 Theo Von 从如何在困难中学习谈起，而不是期待所有不舒服的感觉都消失。

作家、社会科学家 Brooks 最近从哈佛转到 Vanderbilt 任教。他说，新书希望读者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他把自己比作向导，而不是能给所有人同一个答案的人；他自己也仍在寻找答案。

Von 说，采访前不久他祈求得到信心和平静，也希望摆脱对完美的压力。他想要的是更强的自主感，而不只是再喝一杯咖啡带来的刺激。Brooks 指出，旁观者常常以为成功人士一定内心安稳。

Brooks 说，达到公众眼中的成功标准，并不会自动解决不确定感或痛苦。放下远大野心的人，也许能在陪孩子度过的普通下午里找到价值。他建议，即使是在沉重的一天，也可以寻找关爱或帮助他人的机会。

Von 说，他有时只是想听亲近的人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Brooks 将这种愿望与自己的信仰联系起来：对他而言，相信一切会好起来，并不意味着不适都会消失，而是痛苦可以与爱、意义和成长共存。

Von 描述了一种害怕错过自己的感觉，仿佛生活中某个重要部分就在眼前却抓不住。Brooks 理解这种感受：人可能瞥见一个更深的问题，随后分心，又一天过去了，却没有机会探索它。

Brooks 教授幸福科学。他说，许多有所成就的学生知道如何追求金钱或地位，却不太确定如何经营满意的生活。他请学生从关系和幸福的角度思考自己想要的回报，而不是假定职业成功自然会带来这些。

他将幸福与一时的快乐感区分开来，把后者比作提醒人晚餐已经做好的一阵香味，而不是晚餐本身。在他看来，感受是值得倾听的信号，却不是绝不会出错的指令。早上心情低落，并不必然说明整个人生的状况。

Brooks 提出幸福的三个组成部分：享受、满足和意义。他认为，享受不同于一时的快感，因为它涉及专注，也常常涉及他人和共同记忆。他用自己的饮酒经历解释为什么警惕单纯追逐快感。

他记得父亲每年都会给感恩节火鸡拍照。Brooks 说，重点不是记录每年不同的火鸡，而是让共同度过的时刻值得回忆。在他的框架中，联系和回忆能让一次愉快的经历在之后继续有意义。

Brooks 认为，把一项带来快感的活动孤立起来，可能更难把握分寸。他和 Von 将这种情况与他们理解中的成瘾模式作比较。Brooks 认为，社交联系和有意识的关注能帮助人思考：一项活动是在服务自己，还是正在接管自己的生活。

两人都说，自己的家庭曾出现过与酒精有关的问题。Brooks 表示自己已不再喝酒；Von 也理解他所区分的短暂回报，与围绕追求这种回报而组织的生活之间的差别。

第二个组成部分是满足。Brooks 将它定义为完成需要付出努力或作出牺牲的事情后获得的快乐。他举例说，为成绩而学习时，等待和努力会让最终成果与即刻获得的奖励感觉不同。

Von 问人们从哪里学会了回避困难。Brooks 提到即时满足的习惯，认为不是每一种难受都意味着出了问题。他把主动选择的努力比作锻炼：这个比喻强调有价值的工作有时伴随不适，并不是说所有痛苦都有益。

Brooks 说，反复回避努力可能让人更难尝试有挑战性的目标。他建议选择一件自己能应付的困难事情，练习坚持。对于一些写信告诉他自己找不到方向的人，他提出可以试着建立早晨的日常安排。

他介绍了印度传统中称为 Brahma muhurta 的黎明前时段，认为那是一段适合祈祷和反思的时间。作为曾与佛教老师相处的天主教徒，Brooks 说，向其他传统学习丰富了他的精神实践，而没有取代自己的信仰。

Von 把这种做法与神父的晨祷和冥想相比。他发现，当自己在感恩清单中联系到一个记忆或动作，比如想起姐姐的笑声，感恩就会比匆匆闪过的念头更具体。

两人都描述了醒来时感到孤独或思绪散乱的经历。Brooks 用“架构”一词指那些帮助人有意识地开始一天的小安排。Von 说，即使活动本身很愉快，如果没有给自己留下思考重要事情的空间，也可能成为分心。

两人说，日常安排不能保证每个早晨都完美。Brooks 谈到在外奔波时孤独的夜晚，也说自己会借助熟悉的做法，在睡眠不佳后调整状态，好好与人见面。对他而言，整理床铺是一个比喻：从有意识、能够完成的小事开始。

Von 说，他会整理碗碟，等一会儿再看消息。Brooks 建议尝试在三个时段给手机使用设定边界：醒来的第一小时、与人一起吃饭时，以及睡前最后一小时。他认为，这样可以为专注、交谈和休息留出空间。

Von 说，自己有时会用屏幕感取代自我感。Brooks 用“模拟”比喻那些看起来像友谊或成就的线上活动。两人担忧的是某些替代现象，并不是在说物质世界是一场计算机模拟。

Brooks 的框架中，第三个组成部分是意义，也就是为什么一个人的生活重要。他认为，一个人可以拥有快乐和成就，却仍对自己的方向感到不确定。他把这种困难与越来越多生活经由屏幕展开联系起来。

Brooks 对抑郁、焦虑和教育的变化提出了一些概括，也反对把过去的时代想象得过于美好。Von 和 Brooks 回忆起一位总统的儿子在现代抗生素普及之前死于感染。他们想说的是，物质和医疗进步可以与新的痛苦形式同时存在。

被问及意义的定义时，Brooks 提出三个问题。第一个是连贯性：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他的答案结合了对上帝的信仰和科学规律。Von 说，人们对新闻来源的信任下降，可能让人更难形成连贯的事件图景。

第二个问题是目的：我为什么在做自己正在做的事？Brooks 将目的与方向、目标和进展感联系起来。他建议，目标可以小而具体，不必是对整个人生作出的宏大宣言。

他举了一个康复过程中的例子：专注于今天不饮酒，可能比一下子想象整个未来更容易做到。他也建议选择一个小方式来改善自己、表达善意或帮助别人。

两人开玩笑谈到深夜吃蛋糕，以及随后可能出现的懊恼。Brooks 回到自己的主要观点：即使一个人不为之前的选择感到骄傲，仍可以通过一个可完成的下一步找到方向。

Brooks 建议想象一天结束时一个切合实际的状态。Von 想象自己完成工作、锻炼、照顾好自己，并对几位亲友表达爱意后，在合理的时间清醒地上床睡觉。Brooks 说，这样的画面有助于将宽泛的意愿转化为可以辨认的行动。

他们把这个意愿变成祈祷，请求自己在一天中得到帮助。Brooks 把它作为个人宗教实践的一部分；具体练习则是明确地想一想，理想中的一天结束时会是什么样子。

第三个意义问题是重要性：我的生命为什么重要，又对谁重要？Brooks 的回答涉及认识、关心彼此的人；对他自己来说，也包括上帝。Von 补充说，人和自己的关系也应当纳入讨论。

Brooks 担心，如果一个人一整天只通过屏幕与人互动，可能不确定自己在别人生活中的位置。他倾向于在条件允许时，留出不受干扰的面对面相处时间。他更大的区分是：设备是在支持一段关系，还是取代了对关系的关注。

Von 问如何保护这种重要感。Brooks 建议尝试不带手机散步，以及专注于日常事务。他提到佛教老师 Thich Nhat Hanh 关于洗碗的文字：这项活动可以成为觉察当下的机会，而不只是为了赶紧进入下一件事。

这个例子引起了 Von 的共鸣，因为他注意到刷屏很容易挤占对他人和自己的关注。Brooks 问，人可能想通过分心逃避什么；他说，有时这种习惯会在没有明确答案的情况下持续下去。

Brooks 对比了短暂的无聊与不断试图消除无聊的一生。他认为，允许一些时间不被填满，可以给人空间去注意周围的环境和自己的关切。Von 说，人可能忙于各种小小的分心，却反复看不见重要的事。

Von 说，为别人祈祷是自己表达关注和关心的一种方式。Brooks 介绍了基督教和修道传统中的代祷，也说自己尽量在每天的祈祷中想到别人。两人开玩笑说，要记住所有提出过请求的人并不容易。

Brooks 将三个问题概括为：对世界的理解是否连贯，行动有没有方向，以及知道谁关心自己的生活。随后他提出一个更私人的练习：问自己为什么活着，又有什么值得自己为之付出。

他建议给这些问题留出时间，而不是急于寻找答案。对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为什么活着可能涉及造物主和使命；但他说，并非每个人都必须用宗教的方式来思考。

Brooks 说，他曾问当过海军陆战队员的儿子 Carlos，愿意为谁或什么献出生命。儿子提到了信仰、家庭、战友和国家。Brooks 认为，这展示了一个人如何说清那些帮助自己确定人生方向的承诺。

话题转到 Carlos 在妹妹 Marina 成为海军陆战队军官时向她行的第一次军礼。Brooks 说，他和妻子在 Marina 年幼时从中国收养了她，并谈到自己对两个孩子的爱与自豪。

Brooks 认为，有组织、有纪律的服务可以帮助一些年轻人找到方向；Von 则观察到，许多成年人也必须为自己建立生活结构。Von 说，与自己建立更有意识的关系，能让他在没有别人安排日程时有一个可以不断回归的支点。

Brooks 回忆起自己 55 岁时经历的一段倦怠和迷茫。他当时沿西班牙北部的一条朝圣路线步行，不断思考自己为什么活着以及愿意为什么付出生命。他说，这趟旅程帮助他说清自己的使命：用思想和幸福把人们联系起来。

Brooks 说，答案可能随时间改变。Von 指出，一个问题可以像种下一颗种子，等到有空间或休息好之后才逐渐清晰。Brooks 建议，以好奇的态度询问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借此评判自己。

Brooks 请 Von 想一想，除了技术要求和收入之外，他为什么做播客。两人提到娱乐他人、帮助他人和谋生都可能是答案的一部分。在 Brooks 看来，这个目的为制作节目所需的许多具体工作提供了背景。

讨论转向技术解决方案的局限。Brooks 区分了可能有技术解法的复杂技术问题，与他眼中不断变化的人际关系。他用机器猫打比方：它也许能免去养宠物的不便，却无法提供同样的关系。

他把社交媒体比作容易消费、却未必能满足所有社交需求的食物。他承认社交媒体有用处，同时提醒它也可能取代人真正想要的联系。Von 问，为什么人们会觉得难以停下来。

Brooks 将有问题的物质使用描述为试图满足某种需求，但可能造成额外伤害。他把这与通过屏幕逃避无聊作了比较。

谈到自己饮酒习惯的改变，Brooks 说，他首先不愿再接受自己认为酒精对关系造成的伤害。他把改变概括为三个部分：认识到问题、寻找干预方式，并建立不同的生活方式。他提到，临床帮助和同伴支持都可能是照护的一部分。

对于屏幕，他再次提到先前提出的三个边界：早晨、用餐和睡前。他建议练习几周，观察拿起手机的冲动是否发生变化。Von 把这个想法概括为给自己和他人留出空间。

Von 说，如果一种习惯占据了生活中的很大空间，去掉它之后留下的空白也需要关注。Brooks 同意，并说人也需要考虑背后的需求，寻找能够提供支持的日常安排和关系。

他们讨论了节目中提到的一项研究：人们如何评价保留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平台对所有人消失这两种情形。Brooks 用它说明，一些使用者可能希望有集体性的替代方案，同时又担心自己成为唯一离开的人。

Von 回忆起与朋友深夜聊天，也讲了一个童年露营故事：他曾错误地告诉其他露营者 Jay Leno 去世了。两人为这个谣言在无法核实的地方持续流传而发笑，也谈到面对面讲故事的乐趣。

Von 想知道科技公司能否控制自己产品带来的影响。Brooks 对人们和公司能够应对意外后果更乐观，但他说，他不希望在社会寻找解决办法时让年轻人承担代价。

Brooks 回忆曾祖父的家庭、信仰和户外劳作的生活。他把这种生活看作参与日常人际关系的一个形象，同时也在别处承认过去的世代面临过严重困难。对他来说，重点是在今天有意识地选择一些现实中的实践。

两人谈到爱情。Von 说自己爱过几次，记得彼此相连的感觉有多好，尽管有些关系以痛苦告终。Brooks 把深厚的友谊和相互理解，描述为自己与妻子珍视的关系的一部分。

Brooks 说，线上约会在帮助人们见面时可以发挥作用，而不是让人永远留在应用里。他预计社会会调整工具的使用方式，并将眼前的担忧与早年人们对电话的担忧相比。他的区分在于：技术是在支持面对面的关系，还是在取代它。

Von 说，在艰难的日子里，努力迈出下一步也可能有所帮助。他描述了一种满脑子嘈杂声音、却不像在认真思考的感觉。Brooks 鼓励他回到更大的问题，以及专注的时刻。

Brooks 描述了自己的晨祷：他不仅迎接新的一天，也欢迎通过困难学习的可能性。Von 回应说，他希望与自己建立更稳固的关系。对两人而言，这段交流把此前关于生活结构、意义和面对不适的意愿联系在一起。

最后，Von 感谢 Brooks 的对谈，说自己感觉比刚开始时好了。两人约好再聊。Brooks 的书名是《The Meaning of Your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