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rry Kasparov：国际象棋、AI 与人的作用

Garry Kasparov 几乎每天仍下棋，但他称之为娱乐，而非职业比赛。Joel Hellermark 接着问，威权国家可能如何使用强大的 AI。

Kasparov 对近期实现 AGI 和超级智能的说法持怀疑态度，认为计算技术往往经历跃升和平台期。但他认为，敌对政府使用强大工具仍会带来严重风险。

他认为，开放的民主社会容易受到威权国家的攻击，不能假定分享技术就会带来和谐。他看到的是一场动荡的地缘竞争：自由社会开发的技术可能被反过来用于攻击它们。

Kasparov 指称 DeepSeek 从窃取技术和广泛的数据获取中受益，并批评隐私监管造成竞争劣势。这些是他具有争议的政治与政策判断；他把模型比作引擎，把数据比作燃料。

他认为，自由社会的优势在于能够犯错、探索彼此竞争的想法，而不必服从中央计划。他担心过度限制会削弱这一优势，使自由社会在他所说的数字铁幕两侧的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Hellermark 开玩笑说 ChatGPT 认为 Kasparov 是最伟大的棋手。Kasparov 说这种判断带有主观性，虽然他的纪录很有说服力，也存在来自 Magnus Carlsen 和 Bobby Fischer 的竞争。

被问到是什么支撑了长期成功时，Kasparov 回忆母亲培养了他改变世界、开拓新天地的愿望。一次胜利不能保证下一次胜利；即使获胜，他也会不自满地复盘。

对他而言，目标是保持领先、贡献新想法，而不只是收集冠军头衔。当这种动力消退，他退出职业棋坛，把精力转向人权、技术和其他事业。

Hellermark 问，多年下棋是否永久塑造了他的思维。Kasparov 说，他还广泛涉猎政治和阅读等领域；吸收信息、形成新想法，是他在不同领域都很自然的过程。

他认为，专注力和体能是自己的竞争优势。漫长赛事中，他可能上午备战、下五六个小时的棋，赛后继续分析，一天投入十二至十四小时。

多年以后，这项工作不再带来同样的创造满足感，于是他在 2005 年、将近 42 岁时退役。他感谢父亲早逝后抚养并帮助管理他事业的母亲，也感谢支持他新生活的妻子。

Kasparov 说，他把棋坛赢得的知名度投入新的公共生活。他珍视自己在棋盘之外的观点得到倾听和质疑，而不只是被看作前冠军。

他说，机器已经改变了国际象棋。现代棋类引擎甚至能在让子的情况下击败顶尖棋手，手机上也能做到；机器能持续保持人类无法长期维持的准确性和强度。

计算机分析也丰富了棋艺。年轻棋手能够利用前人的贡献和机器分析，获得过去冠军需要几十年才能积累的知识。

开局准备也变了：对较弱但在家研究过计算机分析的棋手而言，尖锐变化可能带来优势。Kasparov 观察到，人们转向更重布局的开局，把决定性冲突推迟到后来，以考验理解力和耐力。

Hellermark 问，在信息完全公开的棋局中，心理因素有何作用。Kasparov 说，面对面互动很重要：与 Anatoly Karpov 对弈数百小时后，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能看出来。

他回忆 1987 年塞维利亚世界冠军赛：第 23 局的一次失误让他落后，他必须赢下最后一局才能卫冕。封棋时他多一兵，却没有确定的取胜方案。

续赛时 Karpov 到场，Kasparov 觉得自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守住局面的信心已经消失。不久，Karpov 犯下了 Kasparov 认为决定性的布局错误。

Kasparov 最终获胜，但他说 Karpov 原本还可以尝试最后一个他自己也没有看出的陷阱。他认为，这印证了母亲的说法：棋手可能在结果确定之前，先在心理上输掉比赛。

即使棋盘上的信息完全公开，人仍须决定承担多少风险。Kasparov 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认为双方之间的能量交流会影响决策。

他回忆起 2008 年底后指导年轻的 Magnus Carlsen，合作约十三至十四个月。天赋已让 Carlsen 走得很远，Kasparov 则帮助他更系统地备战。

Kasparov 认为 Karpov 偏重布局，自己更具攻击性，而 Carlsen 结合了 Karpov 和 Fischer 的特点。他说，接触不同的局面分析方式有助于 Carlsen 发挥非凡天赋。

话题转向通过自我对弈学习的引擎。Kasparov 说，到 2005 或 2006 年，在 AlphaZero 出现之前，引擎已明显超越顶尖棋手，人机之间真正的竞争基本结束。

他描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过程：机器起初显得可笑，随后挑战普通人，短暂地与顶尖选手势均力敌，最终占据主导。短暂的平手阶段受到最多关注，却只是其中一个阶段。

他回顾了 Belle、Deep Thought 和 IBM Deep Blue 的演进，以及 Fritz、Deep Junior 等引擎的发展。到 20 世纪 90 年代初，计算机已成为强劲对手，但尚未完全占据优势。

AlphaZero 的自我对弈带来了进一步的观念转变。Kasparov 说，这表明系统可以发现强有力的棋艺思想，而不必继承数百年人类知识中的全部假设。

其中一些想法后来进入了国际象棋文化。Kasparov 认为，这说明人可以从机器的发现中学习，再将其融入自己的决策。

Hellermark 问，知识工作是否会重演国际象棋的历程：引擎如今常能击败人机组合。Kasparov 不同意专业人士的帮助已经不再重要这一判断。

他认为 AlphaZero 有自身的弱点，并以它对主教与骑士价值的评估为例。人或许无法在棋盘上亲自利用这种弱点，但可能帮助另一台引擎针对它。

Kasparov 认为，人有时只需少量例子就能发现规律并调整，而学习系统可能需要大量迭代。他认为人的作用是理解何时、如何微调系统，而非干预每一步。

新技术一次次改变了工作。他的建议是调整策略，寻找将计算能力与人类独特能力结合的应用。

Hellermark 问，直觉、交谈还是其他什么人类能力仍对 AI 系统有用？Kasparov 说，机器运行在人类文化和制度之中，并强调灵活性以及身体对智能的作用这一未解问题。

他援引 Joseph Weizenbaum 对计算式决定与人类选择的区分，将后者与人的愿望联系起来。这是一种哲学主张：即使人类贡献的空间缩小，微小的改进仍可能很有价值。

他说，让合适的人、机器和任务相互匹配至关重要。当每个人都能获得类似信息时，决策质量的微小改善也可能带来显著竞争优势。

被问到人生意义时，Kasparov 开玩笑说 ChatGPT 更适合回答。对他自己而言，重要的是继续有所作为、遵循荣誉准则；他认为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

回首往事令他感到痛苦，因为他能指出许多错误。但改变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后续的一切，因此他更愿意衡量整个人生的得失，而非挑选孤立的假设。

他认识到，让自己在棋盘上强大的特质，可能在其他领域反而不利。总体而言，他为棋盘内外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

Kasparov 认为技术进步有两面：有得也有失，既可能带来繁荣，也可能带来破坏。他指出无人机被用于战争，同时希望相关技术最终能帮助人类探索其他世界。

最后，他提出一个政治主张：自由是持续进步的必要条件，社会应当抵制压制个人活力和自主性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