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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 MacInnis 从 Rippling 的 COO 转任首席产品官,认为伟大结果只能靠持续高压的投入,领导者要把创始人的强度传下去,别替团队把强度挡掉。他搭配了一套可操作的框架:故意少配人、用 alpha 和 beta 看人和流程、一份轻量的产品质量清单,以及对产品市场契合和创始人何时该停的直白判断。
- 1出色结果需要出色投入。它必要但不充分;公司在赢、投入看起来能换来结果时,才更容易把人拉上来。
- 2人数配不准时,就故意少配人。配多了会生出政治,也会让人去做优先级靠后、还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MacInnis 称之为「毒药」。
- 3把流程看成压低 beta(波动)的工具,代价是压制 alpha。发薪产品可以上重流程,从零到一的产品只放一点点。
- 4市场不可更改。发多少条发布推文,也造不出本来不存在的需求。创业是一场实验,用来发现受体是否存在。
- 5创始人 CEO 之外,每一层管理都可能让强度掉一个数量级,所以领导者的工作是镜像 CEO 的强度,别替团队把它挡掉。
- 6扣住反馈是最自私的事,因为你在优化自己的舒服;客户升级投诉,对产品负责人来说是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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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色结果必须配上出色投入,赢了才请得动这份投入
Matt MacInnis 把「出色结果需要出色投入」这句归给 Carvana 产品负责人 Dan Gil。他说,谁想挤进结果的第 99 百分位,就得接受不舒服;谁在工作里发现自己待在舒适区,多半已经走错了。投入并不能保证出色结果,但没有它,出色结果就不会出现。他拿这句话当自己带队的原则。
Lenny 问有没有特别难的时刻。MacInnis 说故事不在某一件大事里,而在一千张工单里。周五晚上接到升级,工程团队扔来一堆新缺陷要分拣,好团队和普通团队就是在这些时刻分开的。Rippling 增长很快,领导者才有底气站到团队面前,说还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出来。公司只增长百分之三十或四十时,周五周六再加把劲,贡献者很难相信这会换来什么。
Lenny 说自己在 Airbnb 跟 Brian Chesky 共事时也是这样:产品刚打赢,下意识想歇一歇,气氛却总是再踩油门。MacInnis 在苹果待过七年,Steve Jobs 当 CEO 时,工程师把一版 iPhone 发出去,马上被推进下一版,没有间歇。市场值钱就一定有人抢。你在场上留一条缝,对手就会填进去。团队作为整体必须一直在状态上。个人可以休假、过自己的日子,组织层面不能松。让人闲下来,士气反而会掉,人会走神,开始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人数配不准时,就故意少配人
MacInnis 常用一套管理启发式:高管事先不可能知道预算、人数或截止日期该定在哪,只能先猜一个中点,再决定往上偏还是往下偏。软件和生意都是边做边长出来的,没有先验正确答案。落到编制上,少配人明显是较轻的错。配多了会生出政治;更要紧的是,优先级清单上只有前几项真的必须做,多出来的人手会去做后面那些还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
他把那种浪费叫毒药:慢,还长出一层硬壳。建议是始终故意少配人,智慧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过了头。在 Rippling,人人都在要更多资源,公司付得起、也合适时就会加人,但他希望全公司都感觉每个项目人手不够。Lenny 想起一位嘉宾的比喻:希望团队一直渴,直到真的脱水,才该加水。
Lenny 引了一句:好团队累了,伟大团队就在那时把他们打趴。MacInnis 说这话来自同事 Sil,Sil 是从一位女篮教练那儿听来的,正好对上他把引擎一直开在红线区的想法。他爱用体育和军队类比领导力,也说那些又长又紧的夜晚,公司若是赢了,事后记得最清楚、也最怀念。没赢,就只剩消耗。
从成功里学到的比从失败里多,所以去加入在赢的团队
MacInnis 引用 Rippling CEO Parker Conrad 的话:人主要从错误里学习,多半是一句听着舒服的套话。当然会从错误里学一点,Conrad 也不会否认。MacInnis 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Inkling 从 2009 年做到 2018 年卖给私募,九年里沿硅谷热度曲线爬上去再滑进无人问津,当然也长了本事。可他在 Rippling 快七年,看着这家公司疯长,学到的远更多。
他打了个比方:一架飞机,一位技师看过一百次正确做法,另一位看过一百次错误、自称从中吸取了教训,却自己从未做成过。乘客会选哪一架,几乎不用比。所以他建议,无论职业生涯哪个阶段,想学东西就去加入在赢的团队。二十二岁去创业当然可以,概率并不站在你这边。他看简历时,一眼会盯上那些在高速增长阶段待过好公司的人,立刻想面。成功会引来成功,他觉得硅谷里追逐成功的人还不够多。
从锅炉房里带产品,好过站在外面下判断
MacInnis 讲了自己从 COO 转到首席产品官的经过。最好的高管往往能被扔进任何一团乱局里,把事情理顺。公司里有人把他的工作叫「McInnis 的伤鸟」:哪个职能乱了,他就扎进去。销售渠道、招聘,他都收拾过,命中率大概八成,唯独没碰过研发。他形容自己以前像把脚搁在桌上,隔着大厅看远处冒烟的垃圾场,纳闷谁进去处理。
Rippling 在工程负责人和产品负责人上连续招错人,两年里两边很少同时有像样的高管。Parker 有一次瘫在椅子里说又得再找一轮,MacInnis 说这回他自己上。对方立刻坐直。他 2024 年 12 月把这话说给 Parker,2025 年 1 月正式接手。产品组织里不缺能干的人,但人手严重不足,也没有一个人在顶上推动一致性和流程。局部各自优化,全局对不上。按康威定律,组织图画成什么样,产品体验就会长成什么样。
他承认一年前站在外面想盯采用率指标,想法太天真。产品团队有需求层次:测试覆盖、他称为「出厂检查」的发货前检查、产品质量的定义,这些底座当时都没有。底座没打好就谈采用率,等于跳过中间很多步。高管坐在乱局外面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在他看来是大忌。必须进锅炉房,自下而上看系统,再提出怎么改。他现在只在产品已经稳、埋点也够用的地方才关心采用率,比如申请人跟踪系统。
用高 alpha、低 beta 决定招谁、上多少流程
MacInnis 从金融借来两个词:alpha 是相对指数的超额表现,beta 是波动。理想资产高 alpha、低 beta,两者往往正相关,很难兼得。他把同一套透镜用到人、产品和流程上。从零到一的产品该追 alpha;成熟产品、比如发薪,要极低 beta,可以接受更多流程。篮球运动员 Dennis Rodman 被他当成高 alpha 的例子:每个团队大概容得下一位难搞但上限很高的人。
他抽出一条组织设计原则:流程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压低 beta,副作用是压制 alpha,所以必须小心用。过去一年改 Rippling 的产品建造方式,就是在识别哪里只需一点点流程,哪里要刚性流程、只要低波动、不要超额表现。产品质量清单被他们叫作「pickle」(腌黄瓜),来自 PQL 的读音。公司研发约一千三百人,船很大。他故意起一个怪名字,好让新来的人知道这是 Rippling 特有的东西,日常说话里也能挂上。
清单很轻,只写出发货时要达到的标准,不是每一行都适用每个产品,但足够完整,也方便按教训迭代。CEO Parker Conrad 亲自给全部约五千二百名员工跑发薪,公司每上一个新应用也由他安装。他们刚要发一款内部反馈应用,Parker 装完看到空白屏,原因是忘关的功能开关。MacInnis 直接给团队反馈,接着问出厂检查为什么没拦住,然后在 pickle 里加了一行:发货时只允许有一个统管整个产品的功能开关。标准极端,未必总能做到,但是他们要够到的线。
把招人直觉翻译成特质,所有职级用同一道做不完的案例
MacInnis 说自己见过成千上万名候选人,靠的是大量练习练出来的直觉。人力资源常规不让靠直觉,他不接受:直觉好就该用,关键是事后把反应解码,让别人也能用。他用一套缩写:聪明、有热情、乐观、顽强、能适应、善良。候选人没对上时,就顺着清单走。比如有人抱怨前任经理、把自己做成前两家公司业绩的受害者,问题往往出在不够乐观。alpha-beta 透镜也有用:一个很强的人,可能只是低 beta 性格,不适合高 alpha 的产品方向。
他进产品组织后看到一套面试做法:从入门到高管,所有产品岗位做同一道极难的案例,评分细则按职级分开。候选人通常觉得自己砸了;面试官看到的是对方绕过了几个拐角、拿到新信息后是否不防卫、会不会打断去追问。招聘团队有时担心这一关筛得太狠。他觉得有用:把同一根钻头交给所有人,看他们能在水泥墙上钻进一毫米还是一英寸,本来就没人能钻穿。
他说产品工作最大的乐趣之一,是跟通才共事。工程师系统感强、社交不一定强;销售社交强、系统感不一定强。产品经理得会沟通、会管项目、也得有技术和数学深度。当了 COO 时,他的工作是接受产品现状,把销售、市场、招聘、对接保险公司和监管的运营围着它转。带产品之后他才真正感到:产品是业务里最高位的那一位。产品对上市场,财务、销售、市场、招聘都会变容易。有人反感产品经理,他的区分是反感糟糕的产品经理,好比嫌霞多丽难喝,多半是还没喝到好的。
产品市场契合一眼就能认出来,创始人该比投资人希望的更早停
MacInnis 想起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人说过:产品市场契合这种东西,看见了就绝对知道;因此你不确定,就是还没有。Inkling 那些年他们反复以为自己有了;在 Rippling 真正体会过扎实契合之后再回头看,当时没有,再清楚不过。他投过大约六七十家公司,读到创业者做了三四年还在挣扎的投资人更新,会想起自己 2011、2012 年写给投资人的信,心里发堵。
硅谷常说永不放弃。他认为这是风险投资的宣传。钱一旦投进去就拿不回来,投资人合乎逻辑的愿望是让你对抗极低的概率继续试。Slack 从游戏公司变成企业聊天,这种野路子转成功的例子极少。他强调自己不是反 VC,每个人都按激励行事;二十五岁的创始人需要把这些激励看清楚。他的说法是该停就停,把时钟和股权表清零。好的种子投资人预期大多数会归零,还会投你的下一间公司。
问何时该停,他先补一句:别向人要建议,要相关经历。没相关经历就给建议的,不必听。他自己的经历是,Inkling 在第二次或第三次转向、大约第四年就可以收场。做到第四五年还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狂奔增长,后面会极其难。时机极重要,Rippling 若 2014 年成立或今天才成立,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契合到来时,会非常清楚。
市场不可更改,每家公司赢在创始人的特异之处
创始人常请他给发布推文点赞转发。他会做,但觉得发布只是汪洋噪音里的一丁点水。营销可以提高知晓度,改不了市场要不要这个产品。市场不可更改,创业该被看成一场实验,看宇宙给你什么回报。他拿药物发现打比方:没人会以为 Genentech 能靠营销让体内长出受体。受体存在或不存在,命运已经定了。软件也一样。发出去没人要,再靠营销硬推,多半是受体根本不在。
Lenny 问 Notion。MacInnis 是早期投资人,这家公司熬了好几年才站住。他说复制不了:你不是创始人 Ivan,也不是他们起步的 2011 年。投资人 Jeff Lewis 有个说法叫叙事违背:真正大幅跑赢的公司,总会在某个重要处违背常识。Notion 违背的是坚持,来自 Ivan 对工艺的偏执;Rippling 几乎赢在相反的原因。两边都赢在创始人的特异之处。投资人要做的是看见那根尖刺,再接受宇宙给回来的东西。
被问还投过哪些公司,他拒绝只报赢家,说那是幸存者偏差。他点了 Notion、Clever、Zenefits,加入前也是 Rippling 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后来还有 Decagon、LangChain。接着他念一份清单:Macro、Debrief、Verb Data 都已关门。大约七十笔,大多数归零,那些创始人多数仍是能叫得动的关系,不少人后来进了 Rippling。Lenny 同意:个人网站上的 logo 看不出投资人挥过多少次棒。
幂律和熵要求领导者每天灌入能量,并镜像创始人的强度
MacInnis 把幂律、熵和投入放在一起讲。幂律到处都是:少数人大额财富、Stephen Curry 远强于名单上下一位、人口挤进少数超大城市。世界并不按 y 等于 x 走。做到百分之八十或九十,纵轴的奖赏几乎还没动;进入前百分之五或十的人,拿到的是十倍、一百倍,不是多百分之十。熵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抽屉乱掉、路面出坑、飞机要不断维护才不散架。生命本身是对熵的暂时胜利。代码库每多一行,系统的熵就升一点,就要人花更多能量去照看。
抗衰败的唯一办法是注入能量。团队作为人,总会为局部舒服优化,把公司结果放在后面。领导者的工作是每天跟熵死磕:每次看见缺陷,最好当众放到对应产品经理或工程经理脚边;每次招人跳过背调渠道,就拦住。他在大约七十五名管理者的务虚会上说:创始人 CEO 是生意里最纯的野心和最强的能量源,向外每一圈管理都可能让强度掉一个数量级。两层掉两个数量级,组织就会失灵。周围永远有人主张放松,下属里也有无限的人愿意替别人挡住要求。你的工作是把强度维持在最高,让缓冲发生在别处。
他怎么示范:坐进各产品团队的公开反馈频道,把不喜欢、看不懂的地方一条条扔进去;出厂检查要求每条主要路径录屏,他亲自对照 pickle 看,反馈永远发在公开频道,好让其他产品经理和工程经理看见「我们这儿怎么做事」。团队的反应是松了口气:没有哪个处在领导位置的人想当轻松老板。强度、把事做好、保持尊重,好过当一个 chill 的上司。投入掉百分之十或二十,结果不是少百分之十,纵轴会塌。
扣住反馈是自私,客户升级投诉是礼物
MacInnis 说,你能做的最自私的事是把反馈扣住。脑子里已经有一句能帮对方变好的话,因为自己会不舒服就咽回去,优化的是自己的舒服。高性能团队不以那种方式运转。他要反馈,也给反馈,给出去的内容当然可以讨论、可以质疑,但观察到了就尽量说。
他也希望客户升级。连他投过的、自己在用 Rippling 的创始人,出了问题也不太愿找他,怕打扰。找问题并改好就是他的工作;把具体问题改好,再迭代「建造系统的系统」。对产品负责人来说,没有比客户升级更大的礼物。Rippling 有一支专门处理升级的团队,擅长追到真正的根因:不能改掉一条数据错误就关单,还要找到制造错误的软件,再找到制造那套软件的系统。
他请正在听节目的 Rippling 客户不要因为「他可能已经知道」就扣住反馈。他手头常排着最近几天的小问题,会直接拿到产品团队去问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责难,是为了一起把这件事研究清楚。没有人会因为升级而打扰到他。
AI 时代,握着数据的打包者会压过单点工具
外面常把 Rippling 看成发薪和人力资源。MacInnis 说公司产品组织的使命是做成历史上最成功的企业软件平台,落在公司使命「让聪明人去解决难问题」下面。每家公司的工作流,无论 AI 还是传统界面,核心都是谁在做、谁拥有、谁负责,所以人员记录是关键原语。Workday 软件糟糕,也没能在人员原语上做出宽的通用平台。Rippling 覆盖发薪、HCM、IT 和支出,即将推出商业智能和数据管理,有数万家客户,市场渗透仍不到百分之一。他觉得十六亿美元估值相对收入还偏低。
软件赚钱的两条路是打包和拆包,时机要对。他认为现在是打包期。单点工具在 AI 时代没有足够数据做关联和连接,只能靠集成从别人那儿喝数据,哪怕最好的集成也像用吸管喝。最大的人力资源软件对接最大的发薪软件,有时还在靠 SFTP 传平面文件。卖铲子的是 OpenAI、Google 这类模型提供商;Rippling 这种握着数据的像拥有矿。夹在中间、既租铲子又从别人矿里挖矿的 AI 创业公司,两边都会来抽成,单位经济会被压垮。他估计自己见到的独立 AI 生意里,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会因此死掉。
Lenny 请他给 AI 创业者建议,他拒绝了:没有足够相关经历,在播客上给答案会是胡说。他自己用 AI 当表达想法的搭档。作为高管,一件要紧工作是把想法合成清楚再讲给人听。他会把已经写好的短文丢给 ChatGPT 或 Gemini,请它们帮忙想更利落的说法。输出里大约八成是平庸的低 alpha 垃圾,另外两成有时正好钉在点子上。它们帮他打磨怎么说,帮不了想出主意本身。Lenny 觉得 Claude 更擅长文字,他表示会去试试。
把这场比赛打到尽兴,同时记住它终究无关紧要
把强度讲了这么久,MacInnis 补了一块底座:生命本身就惊人。人是漂在蓝色星球上的短暂意识,记住自己有多渺小,工作才会带上轻快。他把 2025 年的硅谷比成文艺复兴时的佛罗伦萨,创造和发明的速度在人类历史上几乎没有对照。于是周五晚上还是要干活、还是要进商业竞技场拼命,但心里要同时装着两件事:这些终究无关紧要;能活在这个时刻做这些事,又美妙得离谱。把比赛打到尽兴,别忘了它只是一场比赛。
闪电轮里他推荐三本书。Fred Kofman 的《Conscious Business》被他当作人的使用手册,产品领导团队正在读书会里读,Brian Schreier 以前在他上一家公司董事会时推荐过,他后悔读晚了。Donella Meadows 的《Thinking in Systems》是思考系统如何运转的通框架,读完会外推到生活各处。第三本是 1960 年代的《The Effective Executive》,遣词有年代感,里头关于带队如何有效的建议简单且经得住时间。人生格言来自父亲:事情从来不会糟到不能更糟。他请 Rippling 客户有问题就告诉他,Twitter 私信或邮箱「姓氏@rippling.com」都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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