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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演员 Bobby Lee 对 Lex Fridman 说,一辈子觉得自己不受邀请,正是他做喜剧的原因,也是 Andrew Schulz 的婚礼至今仍让他难受的原因。将近两个小时里,他谈到心理治疗、在《上古卷轴5:天际》里采蘑菇、六个月前才学会看的指针钟、一位拖着他走出恐惧的伴侣、在亚利桑那州险些丧命的复吸,以及一份让他与 Carlos Mencia 决裂的忠诚。每个故事的主线都一样:当他不相信自己会被接纳时,他会先关上门,然后告诉自己这件事从来都不重要。
- 1Bobby 一辈子都觉得自己不受邀请,他说这从根本上就是他做喜剧的原因。没收到婚礼请柬这件事不是段子,是真的伤人。
- 2他不愿开口请求上 Joe Rogan 的播客,而他六个月前才学会看指针钟。两件事他都先归入“已经过时”,这样就不必冒着显得愚蠢的风险。
- 3Lex 认为,大多数买性爱机器人的人买的并不是性。他们买的是亲密感,是有人陪在身边。
- 4Khalyla 并没有保证 Bobby 一定能拿到试镜的角色。她说,他拿不拿得到她并不在乎,她要的是他穿过那份恐惧。
- 5复吸之后,他在亚利桑那州的一间酒店房里光着身子睡在门边,好让清洁工能发现他的尸体。戒断还不够,他需要的是会告诉他什么才是真实的人。
- 6被问到生命的意义时,Bobby 没有拿出什么理论。他说,意义在于趁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对它心怀敬畏,也对这一切的奇妙心怀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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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到的婚礼请柬,是他走上喜剧之路的原因
从《Mad TV》那些年开始,Lex Fridman 就是 Bobby Lee 的粉丝。他开场的问题并不是恭维。以这层关系来看,Bobby 没有被请去参加 Andrew Schulz 的婚礼,而 Lex 去了,这让他有什么感受?Lex 说自己当时在场,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全场最不好笑的人,那一晚他一直在想,Bobby Lee 缺席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Bobby 没有回避。“我这一辈子都觉得,人们不喜欢我,也不想邀请我参加什么活动。”他说。他还补充说,这种感觉从根本上就是他做这件事的原因。
这次冷落让他很受伤,他幻想出一些专门针对 Schulz 的报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请所有人,唯独不请他,然后写一封信,说看吧,被排除在外就是这种感觉。他和 Schulz 很熟。两人在蒙特利尔喜剧节认识,觉得彼此很投缘,互相上过对方的播客,也常常打电话。然后 Schulz 请了 Bobby 的朋友 Whitney Cummings,却没请他。Bobby 的解释是形象上的性别考量:Schulz 的名单上已经有了阿尔法男性,只剩一个位子,而一个女性更适合拍照。他把这叫作婚礼上的“多元化名额”,说完自己笑了,然后承认这场婚礼其实办得很小。
他一边做心理治疗,一边试着把这份幻想放下。哪怕他正和 Andrew Santino 在 Comedy Store 做一档奈飞的节目,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他在台上会说奈飞不喜欢他,而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真的。他想修正那套建立在过去之上的内心对话。他说,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事情,有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是真的,而他已经到了不想再那样活的年纪。
Lex 承认这种毛病。他时时刻刻都在严厉地自我批评,并把它当作发动机,因为没有这根鞭子,他担心自己会懒到极点。他喜欢舒适,要求却很少,最近才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沙发,原因只是播客嘉宾抱怨没有地方坐。Bobby 则相反:他说自己不是囤积狂,但有购物成瘾的毛病,是个“100% 懒”的人。他对付内心批评声音的办法,是把它塞进一个隔间里。他自称很擅长逃避。一个人把自我批评当燃料,另一个人则把它当成敌人,绕着走。
连续十二小时采 Blisterwort 并不无聊,这正是重点
对 Bobby 来说,眼下的逃避形式是《星露谷物语》,一款在 Switch 和 Xbox 上玩的农场模拟游戏。他喜欢能反复刷的游戏。他玩过一点《晨风》,被画面劝退,然后把《湮灭》和《上古卷轴5:天际》各用八个角色从头到尾通了关,每个任务都做。乐趣在于收集。《天际》里有一种叫 Blisterwort 的蘑菇,可以采来做药水。他曾经花了现实中十二个小时,从一个洞穴走到另一个洞穴,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他说,这种刷的过程就是乐趣所在。他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那种强迫你只能走一条路的线性游戏,他受不了。他想要一个开放世界,想做什么选择就做,想刷就刷,想停就停。Lex 也做过同样事情的安静版本:游戏里有一条控制台指令可以把敌人关掉,他就在《天际》里听着音乐,四处看风景。Bobby 一下子抓住了这个画面,开始盘算他们俩一起住进去的事。Lex 会去猎强盗,Bobby 则会采 Blisterwort、白帽蘑菇,把所有食物都收集起来,然后去 Whiterun 或 Winterhold,跑那些跟主线毫不相干的支线任务。不打龙。他们会给黑暗兄弟会、战士公会和法师公会办一场盛宴。他这辈子都是个小偷。而他仍然不会请 Andrew Schulz 来。
连续十二小时采蘑菇听起来像在浪费时间,直到你想起正在做这件事的那个脑子。一个内心独白有 99% 都不是真的的人,需要一个规则清晰、反馈即时、没有社会评判的世界。采到蘑菇,它就进了背包。升级了,数字就留在那里。没有婚礼名单。Bobby 承认,这些游戏就是逃避,是一种不去想真正发生了什么的办法。Lex 没有责备他。一个由你决定往哪走、何时停的开放世界,本身就是一次关于自由的排练。Bobby 接下来的一句话是:如果他们两个能一起住在《天际》里,他们会做爱吗?
他不肯开口请 Joe Rogan,还把指针钟当成过时的东西
Lex 提到,Bobby 说过自己上过高中摔跤队,但在 Lex 听来,这说法像是在撒谎。Bobby 没有争辩,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多年前在洛杉矶,Joe Rogan 看着他说,他从来没摔过跤。Bobby 说他摔过。Rogan 说他在撒谎。当时 Bobby 手上没有照片。现在 Instagram 上有了:他和哥哥穿着摔跤背心的合影,都在高中队里,Bobby 是 105 磅级。他还上过网球队。他说,人们没意识到他其实很有运动天赋,因为他是面团身材,这让他很介意。他把手机递给 Lex:“这是我和我哥。”一个知名喜剧演员,至今还在拿证据证明自己进过校队。
Lex 上过 Rogan 的节目。Rogan 是 Bobby 的粉丝,Bobby 也很喜欢 Joe。但这件事一直没有发生,原因不是时间安排。Bobby 不会开口去问,因为他不想被拒绝。如果他说“嘿,我能上你的节目吗”,而 Joe 说他忙,也许以后再说,Bobby 就不想听到这句话。如果 Joe 说“周四你有空吗?飞过来吧”,他就会 100% 去。这么多年,那次出场一直没有出现,只因为他从没提出过请求。他宁愿不去,也不愿冒着听到一个客气拒绝的风险。
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奇怪的比方。六个月前,他才学会看指针式钟表。以前在火车站,他会盯着那些老式的表盘猜时间。他把这项技能归为过时的信息,因为电子显示屏已经有了,指针就成了多余的东西。Lex 把这套逻辑套到 Rogan 那件事上:这不是能力不足,是拒绝去学。Bobby 同意。一个生活在数字时代的成年人,把仍然好用的一套符号系统宣布为过时。这一手和“我不去开口,因为开口可能会被拒绝”是同一种结构。先把门关上,告诉自己这件事本来就不重要。
人们买性爱机器人,买的是有人陪在身边,性爱本身倒在其次
Bobby 想知道机器什么时候会有意识,他是不是应该怕机器人。Lex 说,除非它们变成《终结者》那样,否则他不怕;即便如此,更近的现实是自主武器。Lex 说,很多前沿机器人研究都是军方出资的,比如国防部和 DARPA。消费级机器人大多会进入家庭;军用版本已经在路上了。Lex 认为,意识有可能被设计进机器里,至少我们会造出足够像人的机器,让我们相信它们有意识。Bobby 接下来问的不是灵魂。皮肤会不会很光滑?看起来会不会逼真?
Lex 说,外表不是关键。盲人也能建立联结,人们还能通过书信坠入爱河。然后他点出 Bobby 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性爱机器人。“大多数买性爱机器人的人,买的并不是性。”Lex 说。他们买的是亲密感,指的是性之外的那种亲密,就是有个人在身边,建立情感上的联结。Bobby 没有反驳。他想起一部关于 RealDoll 以及和它们结婚的人的纪录片。留在他心里的,是那些依偎在一起、一起看电视的画面,那些噱头反倒没什么印象。他又补充说,他一直都能找到真人女友,所以对他来说,这整个话题有点让人佩服。这个笑话也承认了另一面:如果他找不到真人,他就会让机器人坐到沙发的那个空位上。
Lex 问 Whitney Cummings 的机器人让他有什么感觉。Bobby 说得很直接:Whitney 是个漂亮的女人,但他不觉得她有吸引力。如果让他选,他会选那个机器人。Lex 很惊讶。他原以为 Bobby 会像执着于光滑的皮肤那样,执着于逼真。Bobby 承认,这机器人做得很精致,但一动起来,那种生命感就还不太到位,你一眼就看得出来。不过,静止时它有一种类似人类的质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它们正在接近。”他说。这个曾经一连十二小时采蘑菇、不肯开口请 Rogan、刚学会看指针时间的人,给出了这一小时里最精确的技术判断:静态几乎可以,动态还不行。
Khalyla 先爱他本来的样子,再把他拽进那间他一直不肯进的房间
Lex 说,Bobby 和 Khalyla 之间有真正的联结,即使他们在一起主持《TigerBelly》时,也看得出来。Bobby 从来没有在镜头前真正走过这条路。第一次见她,他就觉得好像认识她一辈子了。信任早已存在。他照镜子时,能看见自己所有的性格缺陷,那些平常他总是藏着的部分,免得被人评判或嘲笑。和她在一起,他可以把这些都展示出来,而他觉得她也有同样的感觉。第二,她很有趣。有一晚在长滩的一间公寓里,她把他逗得大笑不止,那种笑法,他平时只会在喜剧演员那里才有,约会的对象可逗不出来。第三,她有一部分是亚洲人。他先提醒说,接下来他要讲一点有点种族主义的话。他说,亚洲女生是先吃再问那是什么,白人女生则是先问。Khalyla 会把眼珠子吃下去,然后才问她刚吃的是什么。这让他想起母亲,母亲以前会吃鱼眼睛,好让男孩子们恶心得扭来扭去。小时候他觉得很恶心。可当 Khalyla 这样做时,他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他把这称作一种小小的无畏之举。
第一天,两人坐在沙发上,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结果不小心放了个屁。她笑了。那并不尴尬。他说自己是个“放屁机器”,两边屁股松松的,然后他朝 Lex 眨了眨眼,补充说,“不是那种同性恋的意思”。他还说自己的阴茎很小。他说,和大象比,谁都小,但他不是大象,他是人,按人的标准,那就很小了。他以为她会打退堂鼓。结果她“看着它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孤儿”,一个她想要抱在怀里的迷路孩子。Lex 的回应很干巴巴:你没遇到过那样的人。我也从没见过。我听说他们人都挺好的。
在他交过的所有女友里,她是唯一一个在他事业跌入谷底时还看见他的人。他什么都做不成。朋友 Ken Jeong 很有才华,却什么都能拿到。Bobby 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跑巡演时,他的表演只能把半个场子坐满。他开始觉得,也许这条路走不通,也许应该找个爱人,靠这种方式打开自己的世界。她看着他说,不,这样不对劲,你这么好笑,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就做这个。于是她开始做《TigerBelly》。他有这个本事,但没有那档节目,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接着 Santino 说,咱们来做《Bad Friends》吧。现在他几乎忙得不可开交。
在她之前,即便他拿到了试镜机会,他也不去。在他脑子里,他已经输了。他去过上千次试镜,从来没有人录用他,所以这些年他干脆就不露面了。她是他的女友里第一个说,他能不能拿到角色,她并不在乎。她不想让他当懦夫,她想让他穿过恐惧。她把他拖进那些房间,而他不知怎么的,就真的拿到了角色。Lex 的总结是:她既看到了他可能成为的样子,又爱着他本来的样子,这两者缺一不可。只看见潜力,会把一个人变成一个项目。只爱眼前这个人,你们俩都可能就此烂在原地。她还做了第三件事。当他说“我做不到”,她说“你能做到,而且你现在就得去”。
他想要孩子,也不想把父母留下的伤痕传下去
他们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结婚。他们正在做伴侣咨询,一点一点处理问题,就像他的友情也有各种问题一样。等把这些都走完,他们会弄清楚的。他想当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孩子气,爱打游戏,不负责任,懒散。他说,过去六个月里他有了突破。他在做心理治疗,分析自己的行为和欲望。阻碍他的是恐惧。他不想像父母伤害他那样,去伤害一个孩子。他们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这类工作。他们是移民。他们想的是让桌上有饭吃,此外就各过各的日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对自己的孩子动粗。
他父亲死于 2019 年 8 月。他童年最珍视的回忆,不是玩接球。有一天,他母亲逼着父亲带他出去。没有棒球手套。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几乎没说什么话,因为他父亲英语不好,Bobby 也不懂韩语。后来天气变了。Bobby 忘了带外套,父亲对他大吼。后来,Bobby 上了 Jay Leno 的《The Tonight Show》,2000 年又进了《Mad TV》,父母这才终于恍然大悟。他说,好莱坞是有裙带关系的,但他这里没有。他们是地道的移民,没有人脉,家里穷,那些机会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在此之前,父母一直告诉他,他不好笑,他永远成不了气候,他这辈子都会很穷。
每到周六晚上,他们就看每周的节目。他演的是他们能看懂的角色,包括金正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对于那些不懂英语的韩国移民来说,电视上出现一个自家孩子,在他们脑子里根本不是一种可能。《The Tonight Show》播出后的第二天,父亲打来电话,问 Bobby 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才让他上节目,好像 Tom Cruise 是在前台掏现金一样。制作人还把他父亲放进了两三段短剧里。Bobby 还参加过一部 Comedy Central 的试播片,没有被选中。他拿到了重播分成。他说,这是反过来的裙带关系。那时他父亲已经软下来了,不再是那个动手打人的人。父亲去世后,那些旧问题像货车一样呼啸而来。Bobby 每天都会想到父亲,心里很多是遗憾。这遗憾不在于那些可能发生却没发生的对话,在于父亲的文化让某种交流根本无从存在。
在录制前几个月,他和母亲在星巴克坐着,眼泪汪汪地对她说,很抱歉她曾经住在那个家里,抱歉父亲打过她,抱歉她因为孩子们才一直待在那段婚姻里。她的回应是:我们去 Buca di Beppo 吧。她想吃意大利菜。此事就此打住。Lex 懂那种心里的老茧。他的祖母经历过乌克兰大饥荒(Holodomor),即 1930 年代乌克兰的饥荒,也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于经历过那些的人,你不会去跟他们谈这些。Bobby 的母亲十二岁时,带着小妹妹去上学,忘了拿书,跑回去拿,却发现一辆军用卡车把小妹妹撞倒了。家人是用米袋把她的遗体抬回去的。母亲至今仍相信,如果她没有忘了那本书,妹妹就不会死。他们那时没有 EMDR,也没有心理医生,只能活下去。她就是这样的人。他很难过,她将永远活在这份折磨里。
最黑暗的房间是亚利桑那州的一家酒店,他睡在门边,好让清洁工能找到他
Lex 问,Bobby 脑子里去过的最黑暗的地方是哪里,他有没有考虑过自杀。Bobby 说,这个念头他只是远远地想过。在这次谈话前大约四个月,他处在非常糟糕的状态里:在亚利桑那州的一间酒店房里光着身子,将近一周没吃东西,超过一周没睡觉,咳血,同时还在等待进入一个门诊心理项目。他以为自己快死了。Lex 问,这些有多少是因为失去父亲,有多少是因为戒毒、酒精和毒品。“全是一回事。”Bobby 说。都是童年留下的。讲段子是童年,自我厌恶是童年,毒品和酗酒也是童年。那是一种求生,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心。幽默是一道防御,回避情绪是另一道。喜剧让他活了下来,因为他能承受大量身体上、情感上和精神上的痛苦。人到了后来,他已经不愿意再扛着这些重量了。它会要了他的命。他正竭尽全力把这些包袱放下。
这次复吸是从一块含大麻的食物开始的。他正飞往夏威夷拍摄《Magnum P.I.》,看着 Khalyla,告诉她自己要复吸了。他心里清楚。他上了飞机,吃了那东西,接下来的三个月像一团模糊。他不再去参加互助会,也与那些一起戒断的人疏远了。痛苦实在太多。过了两个半到三个月,他开始咳出一团团血。他从十七岁起就抽烟,大麻加香烟的组合把他毁得很厉害。那一周,Bob Saget 和 Louie Anderson 都去世了。他跟这两个人都认识。他相信坏事总是三件一起来,于是说服自己,他是下一个,站在死亡的悬崖边上。他恳求让他进亚利桑那州的一个严格项目。
在洛杉矶等床位空出来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有一周没碰酒、没抽烟、没吸毒了。他虽然清醒了,心里却仍然像关在牢房里。他光着身子睡在酒店房门边,“因为我想,清洁工发现我的尸体会更容易一些”。戒断很重要,但光是戒断还不够。亚利桑那州那家机构,每天要做十二小时的心理治疗,就像一档十二小时的播客,由专业人士不断拆穿你讲的那些故事,告诉你什么才是真的。回到洛杉矶后,他做了肺部检查、心脏检查、心电图,还做了全面体检。他一切都很正常。他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抽烟,也没再喝过酒或碰过毒品。他说,这次不一样。即便遇到难事,他也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因为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他有太多东西要失去,也有太多人爱着他。
被人认出来,让他置身于生活这场游戏之中,除非别人把他拍过的电影记错了
Lex 录播客时穿西装,平时有时也穿,但不总是,因为他会被人认出来。认出他的人通常都很友善,但这会带来两个问题。他会喜欢上人,然后又得说再见,而他最讨厌说再见。他还是个有社交焦虑的内向者,所以他会有点害怕互动开始,哪怕互动的中段其实很美好。Bobby 则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即便在吸毒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躲在车库里,不和别人一起。看完《The Northman》的放映后,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孩子告诉 Bobby,他是他的偶像,说他正在尝试喜剧,而这很难。Bobby 鼓励了他几句。那孩子知道的具体细节,让这一切变得真实起来。他说,即使有一天他像 Joe Rogan 那样出名,他仍然会跟人打招呼、拍照。这让他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在做喜剧之前,他觉得自己是隐形的。被人认出来,让他置身于生活这场游戏之中。
他不喜欢的,是被人认错。“很喜欢你在《The Hangover》里的表演”,这种话恰恰跟被看见相反。更糟的是一个陌生人看到有人在拍照,就断定 Bobby 一定是什么人物,然后走过来要合影,却说不出为什么。Lex 喜欢的是另一种三角关系:一个粉丝,加上一个毫不知情的女友,信息在她的脑子里实时流转,她试图弄明白,为什么她的男朋友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兴奋。他们都同意,男人上前搭话更直接。女人则会回头多看一眼,尽量不去打扰。
Lex 讲了一个在奥斯汀的 7-Eleven 的故事:凌晨三四点,去买一杯无糖冰沙,穿着运动裤,躲避外界。一个男人回头多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了,又折回来,等 Lex 拿着饮料出来时,轻声问他能不能给他口交。措辞并不强人所难,那样子像是只想让 Lex 开心。Lex 说了声不,谢谢,然后走开了,之后还一直回到那家店去找那个人,因为现在他会说好,或者至少他开玩笑说自己会答应。Bobby 讲了一个比佛利大道上蒸汽房的故事:一个男人用双手自慰,只是跟他打了声招呼“最近怎么样”,没有侵略性,只管自己的事。Bobby 说,也许那跟 Lex 当时察觉到的感觉是一样的。不是威胁,几乎像一个拥抱。下次就接受吧。然后,因为这是 Bobby Lee,他又补充说,那不是同性恋的意思。
忠诚让他与 Carlos Mencia 割席,他至今仍觉得内疚
Lex 想回到 Carlos Mencia 的话题。他以前是 Carlos 的粉丝,觉得 Carlos 很好笑,后来看到抄袭段子的争议,再后来听了 Bobby 和他一起录的那期紧张的播客。这让 Lex 想到 Bobby 和父亲坐在公园长椅上的那一幕:有些东西就是传不过去。Bobby 把整件事称为莎士比亚式的,充满背叛和戏剧性。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自 1990 年代末起就一直是同一位经理人,尽管大公司一直想签他,一家更大的公司也许会改变他的事业。他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也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经纪人 Matt;他之所以在 CAA,唯一的原因就是 Matt。他大多数时候在 Comedy Store 演出,因为他的忠诚在那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这就是他的为人。
他是在 1990 年代中期认识 Carlos 的,当时他在 Comedy Store 当门童。Carlos 带他去巡演,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经纪人,还给他买了车,在 Bobby 交不起房租的时候拿钱帮他。Bobby 一直很感激这一点。不过,在巡演时,他发现一件怪事:Carlos 从来不带本子。喜剧演员通常会边琢磨边把东西记下来。Bobby 会办“新段子之夜”,因为他太怕在满座的场子里尝试新材料。Carlos 从来不这么做,但他手里其实有好几个小时的素材,很多都是模仿来的。他会听到一个段子,把它改成墨西哥人的版本,保留的基本设定却太像。如果 Paul Mooney 有一个关于黑人的段子,他改写后的版本依然太接近原作。网上有一些例子,很难否认。
丑闻爆发的时候,就像泰坦尼克号沉没。Bobby 要么跟 Carlos 一起沉下去,要么活下来。他做了艰难的决定,断绝了往来。这些年来他一直感到内疚。他仍然想帮 Carlos 找到另一条出路,于是请他来上了播客。结果不如 Bobby 所愿。他一直认为,比较健康的做法,是一次全面的道歉:我偷过东西,我很抱歉,原因是这样,我现在已经是另一个人了。但事情从来没有这样发生。Bobby 认为,是自尊心在作祟。Carlos 心里大概知道,有些段子是他自己写的,所以他对每一条都反驳,而不是为全部道歉。他永远都能赚到钱。但他永远成不了他本该成为的样子。他是个很能镇住场子的人,有很强的表演能力,能演,也有这份本事。他做事的方式错了,这很可惜。Bobby 仍然爱他,也会一直感谢他。被问到他心里是否还有他的位置,他说,他心里为很多人都留着位置。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希特勒。
《TigerBelly》的开始,是她自己买了设备,却一个人趴在麦克风前
这档节目的起源几乎是偶然的。Bobby 的朋友 David Choe 有一档播客叫《dvdasa》,经常请 Bobby 去做客。Khalyla 也开始出现在节目里。那档节目结束后,她说我们自己开一档吧。他说算了,这行不通。她说行,那她就自己做,买了设备,在他们位于好莱坞的公寓里录制。她一个人录了大约三期。有一天,录音室的门开着。他看过去,她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麦克风。他走进去说,好吧,那就录一期吧。两人的默契马上就出来了。他早就从《dvdasa》里知道她能做这件事。他说,她身上有一条老派即兴表演的规则:添加信息。用点什么去填补空档,哪怕你不知道它会往哪里去。他在谈话中途问 Lex 是在俄罗斯还是乌克兰长大的,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抛出一个话题去填补空隙,看看它会引向哪里。
Lex 也遇到过不肯添加信息的嘉宾。Jocko Willink 对那些冗长、绕来绕去的问题,只用维京式的干脆是或否来回答,而 Lex 则像 Bobby 那样,继续用话去填补空档,却没有珍惜沉默这份礼物。缺的不是资料,是化学反应,也就是初次约会时那种真正去倾听、顺势接话(yes-and)、玩得开心的功夫。自负会毁掉这一切:我的身份太重要了,犯不着干这种事。Lex 的很多访谈都是技术型的,比如物理、机器人或生物,在这些领域里,你仍然可以不停地倾倒信息,却毫无火花。他了解到,如果他兴奋,对方也会兴奋;他不允许自己摆出无聊的表情,即便他的脸天生就显得无聊。Bobby 看着他的鱼尾纹说,这就是为什么 Lex 不会无聊。鱼尾纹说明你会笑。他不信任没有鱼尾纹的白人小伙子。女人们会跟他聊肉毒杆菌,聊她们有多讨厌皱纹。他说,那才是魔法。
Lex 说,《TigerBelly》有一种 Wes Anderson 式的气质,有点像《The Life Aquatic》,这档节目不只是好,还很有特色。Bobby 从来没想过这个。这就是他的本色。他家里的样子一直都是那样。他收藏设计师玩具和奇怪的艺术品。他不去买现成的墙纸,而是征得艺术家的同意,把艺术作品做成墙纸。如果 Lex 同意,他还想把 Lex 的脸印在一面巨大的墙上,而 Lex 同意了。他不会过度琢磨每一段内容。他出现,保持开放的心态,添加信息,努力做自己。这次录制前,他紧张到在 Lex 的浴室里放了个屁。为了找到基调,他看了 Mark Normand 那期和 Giannis 那期。前一晚,Khalyla 看着他说,你就去露个面吧。
Lex 提到,Oliver Stone 曾经问他,这档节目有多少听众。Lex 尽量不去看数字。他用浏览器插件把播放量隐藏起来,因为他见过数字把人毁掉。人们会不再有创造力,当他们喜欢的作品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时,就会难受。好的作品也可能被忽视,但依然很好。Bobby 引用了一句老话:永远别活在结果里。前几年,《TigerBelly》并没有真正赚到钱,只是一些零花钱,够每个月买一双鞋。他的事业仍然陷在谷底。这档节目对他来说,只是和女友一起做的一件创意上的事,恰好改变了他的人生。他仍然不是为了数字而做。他做这件事,是因为好玩。
对的人在对的时候出现,但他仍不想坐上那把王座
Lex 问 Bobby,他喜欢他的制作人 George Kimmel 哪一点。Bobby 以前没有公开说过。在钱和责任的问题上,他完全信任 George,财务、技术、周边都交给他,这很少见。他也了解 George 这个人。前些天,Bobby 找一位原住民艺术家做了一件木雕,挂不上墙,George 说他来搞定。Bobby 心里有一部分觉得,George 能有今天,某种程度上是他造就的,这想法可能不对。两人是在 Maker Studios 认识的,当时 George 在那里做制作人。George 离开后,就来到了他们这边,那时他还不是播客制作人。现在他有了公司、签约艺人、员工和一门真正的生意,而 Bobby 觉得自己在其中出了很大力。能力强,心肠也好。
Gilbert 也是天降的贵人。Bobby 问,宇宙会不会在恰当的时刻把某些东西送到你面前,还是一片混乱。Lex 相信某种因果:你把爱放出去,门就会为你打开,静静等着你。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像台球一样,非要你去拼抢。做个善良的人,一些机会就会准时到来。那次在 Bobby 家里办的一场格斗之夜,Gilbert 由一位朋友带来,正好赶上《TigerBelly》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那时没有录音工程师。那天晚上,Gilbert 说他会做这件事。如果当时没有遇到他,节目就会是另一个样子。Bobby 相信,他们相遇是有原因的。Lex 在爱情上更认同这种说法,在招聘上则不然。艺术家就在这种混乱里茁壮成长,一头扎进去,不必经过严格的筛选。他说,创业公司和工程领域则需要更多筛选。他还提到另一个有名的例子:Jamie Vernon 就是直接走过去找 Joe Rogan 搭话的。
并不是酷的人就会自动黏在一起。在 Andrew Santino 之前,有十二个人请 Bobby 跟他们合作做播客,他都不想做。和 Andrew 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好像冥冥中注定。他们的能量是完全相反的。Santino 更有攻击性;Bobby 对阿尔法型男人反应很好,自己更像跟随者,更敏感,不过在生活的某些方面,他自己也是阿尔法。他们本能地知道,两人的化学反应是对的。风格上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Lex 接着把绝对权力交给他:地球独裁者,暴力和性都包括在内。Bobby 不愿意接受。即使到现在,他有些事情有权力去做,却不做,因为有些道德底线,他不愿意去突破。他说不要战争,然后又承认,起义必须被镇压,而那正是一切开始的方式。他会给人们食物和住所,却仍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关于堕胎,他认为男人不应该有发言权,就像白人不该替韩国人立法一样,所以作为独裁者,他会让堕胎在所有地方合法化,而反对的人就会起来反抗。他不想要这份差事。
Lex 也不会接受。他不相信自己掌权后的头脑。掌控既是自由,也是负担。自我会膨胀,人性中不那么好的一面会冒出来。两个人都有脾气,而且都会在爆发的时候感到羞愧和后悔。在底下,Lex 努力让爱和尊重还能被听见,但绝对权力会扭曲一个人对对错的判断,让你怀疑身边的核心圈子,甚至怀疑配偶,怀疑一辈子的老友。你怀疑他们,很多时候是对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会变。Lex 说,希特勒身边的一群人,到最后为了自己的权力背叛了他。Bobby 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他说,生命的意义在于趁我们还活着,对它心怀敬畏
Lex 抛出一连串荒唐的问题。如果 Bobby 能当一天别人,一个他没见过的活人,他想当流行歌手 Harry Styles,只为了走进 Beverly Center 或 Coachella,感受那种特别的关注。不是在餐厅里被人围观。他作为 Bobby Lee 也能得到这种关注。他想知道,走到 Coachella 上最辣的那个人跟前,然后开始亲热,会有多容易。作为 Bobby Lee,不行。如果他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没有捕食者,他会先找个离杂货店近的地方,然后去圣马科斯或维斯塔——那里有 RealDoll 工厂——拿上大约六个娃娃和配件,因为他会孤独,而且不想只守着一个,然后等着电耗光。他不知道怎么把电网重新接通。他从来没学过。
他是宁愿忘掉所有旧回忆,还是宁愿从此再也没有新的回忆?他不可能忘掉回忆,那些回忆造就了他。但是再也没有新的回忆,那是 Lex 刚刚发明的一场噩梦。无论哪一种,都是一种死亡。Lex 害怕死亡。他每天都会想到它,对死亡进行冥想。未知令人恐惧,他最好的猜测大概是某种虚无,无穷无尽的虚无。Bobby 提到了 Ram Dass:死亡就像脱掉一只紧绷的鞋,是一种解脱。Lex 觉得,这也许就是死去时的感受。而存在主义的那部分则不同。你的事业终会被遗忘。你所拥有的,不过是几个快乐的时刻,几个创伤的时刻。Lex 说,你今天有一段时间就浪费在跟我说话上,再加上几百期播客,然后你就死了。Bobby 不认同这种浪费。他今天克服了一点恐惧。他正在跟一个搞科学的家伙聊天,这是他第一次跟科学家说话。他说,他们之间有一种联结,但不是那种同性恋的意思,除非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地球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或者有人拿枪顶着他的头。
最后一个问题:生命的意义。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这一切到底有没有道理?Bobby 喜欢生活的地方,正是他们谈论死亡时说到的那种东西。有神秘感,有惊奇感。他走到外面,看看树木,看看人类建造的楼房,看看天空,但他并不完全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对这一切都心怀敬畏。他没有答案。他认为,这就是意义:对它心怀敬畏,也对这一切的奇妙心怀敬畏。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睁开眼睛去看。Lex 说,能见到 Bobby 是莫大的荣幸,而 Bobby 在合适的情况下甚至愿意给他口交,这同样是一种荣幸。Bobby 说,Lex 也会这样对他,而这就是爱的定义。然后,Bobby 向他道谢。Lex 最后用 Kurt Vonnegut 的一句话留给听众:笑和哭都是对挫折和疲惫的回应,而 Vonnegut 更喜欢笑,因为事后要收拾的烂摊子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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