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Foroughi 谈 AppLovin、AI 与精简公司的建设

AppLovin 联合创始人兼 CEO Adam Foroughi 与 Harry Stebbings 讨论创始人的动力、公司文化、AI、裁员和公开市场。Foroughi 与 AppLovin 有直接的财务及职业利益关系；他对公司业绩和争议的叙述应当作为 CEO 的视角来理解。

被问及创始人更多受害怕失败还是渴望获胜驱动时，Foroughi 选择后者。他认为，恐惧可能让人们更注重防范损失，而不是承担重大的风险。他还说，当金钱不再那么重要时，个人成长、学习和具有智力挑战的工作仍能激励人。

Foroughi 说，联合创办 AppLovin 时，他此前的企业已给家庭提供了财务缓冲。他回忆说，2015 年有人提出以数亿美元全现金收购公司。他说，由于个人财务安全并不依赖出售公司，他可以关注公司的长期潜力并拒绝这一机会。

Stebbings 提到报道中的 Foroughi 2023 年薪酬数字：8300 万美元。Foroughi 说，理解该方案需要考虑 2022 年股价下跌后授予的一项绩效股权奖励。据他介绍，归属门槛要求股价大幅回升；标题中的薪酬数字不等于现金工资，也不一定是实际获得的金额。

他回忆说，设定奖励时股价约为 9 美元，第一道门槛约为 38 至 40 美元，后续门槛逐步达到上市发行价 80 美元。他认为，创始人兼 CEO 应能因创造价值获得额外薪酬，并说这一奖励让他的利益与股东一致。这是他的回忆，以及他对一项与自己有个人利益关系的方案所作的辩护。

Foroughi 说，管理上市公司既孤独又有压力，同事和外界会随着股价变化而对 CEO 作出不同解读。他说这份工作可能分散创始人对家庭的注意力，并认为评估薪酬时应考虑其要求。Stebbings 问他是否曾质疑付出的牺牲。

Foroughi 说，在 2022 年的低谷期，他发现自己的健康在恶化：睡眠不好、咖啡喝得过多、体能下降。他意识到，要再坚持这份工作十年或更久，就需要重新调整。他也发现自己常常人在孩子身边，心思却在别处。

他的应对方式是在与孩子相处的短暂时间里全神贯注，并开始冲浪等需要放下手机的活动。他说这些变化改善了自己的稳定状态，帮助他作为 CEO 进行更长期的思考。之后他再次谈到平衡事业抱负和家庭生活的困难。

Foroughi 回忆说，AppLovin 股价在 2022 年下跌约 92%，每天的下跌可能削弱人们对公司的信心。他说，与一些高管不同，他确实会看股价，因为员工和投资者都关心它。他面临的挑战是区分市场压力与改善公司所需开展的工作。

他解释说，AppLovin 的广告业务使用推荐模型，以效果为基础帮助广告主触达客户。在低谷期，公司决定需要更换旧的机器学习系统。按他的说法，公司放慢了对旧系统的研发，调整了一些人员，并在内部受到冲击的情况下投入新方法。

Foroughi 说，即使股价下跌，他也需要表达对新战略的信心，才能留住核心团队。他说新的 Axon 2 模型于 2023 年 4 月推出，此后公司快速增长。这是 CEO 对转型的叙述，并非独立的因果分析。

被问及当前裁员源于 AI 还是疫情期间过度招聘时，Foroughi 认为对大多数公司而言，过度招聘目前是更大的因素，因为 AI 尚未充分发挥影响。他还说，AppLovin 自身在一段他认为主要发生于 2024 年的时期，在多数部门裁减了约 40% 至 50% 的员工，部分原因是他预计岗位将被自动化，或技术采用速度不够快。这些估计和原因是他的叙述，并非每家公司裁员原因的证据。

他说，他首先检查自己认为不必要的流程，包括人力资源方面的流程，然后关注创意制作等他预期自动化会改善的领域。他相信优秀工程师可以利用 AI 工具提高产出。他对未来自动化的预期是一种押注，并不保证工具当时已准备好完成所有工作。

Stebbings 质疑在工具准备好之前裁减创意人员的风险。Foroughi 承认这是一种押注，并说他不希望人们继续留在他认为正走向死胡同的岗位上。他说离职员工应获得良好的遣散补偿；他的理由是一种管理立场，访谈没有评估它对这些员工的影响。

Stebbings 提到公司约有 895 名员工，问是否每个人都能表现出色。Foroughi 将 AppLovin 核心广告业务约 400 人与独立运营的收购业务区分开。他估计核心业务每名员工对应的 EBITDA 约为或超过 1000 万美元，这是基于他将公司很大比例的 EBITDA 归于较少的核心业务员工；它不是全公司的人均数字。

Foroughi 说，并非所有岗位都一样，但他希望个人贡献者不受过多流程限制，能够采取行动。他估计人力资源团队从约 70 至 80 人减至约 15 人，并称留下的团队非常高效。他说 AppLovin 的高管架构精简，设有 CEO、CTO、CFO 和总法律顾问，而没有其他一些常见高管职位。

他认为 CTO Giovani 反复追问既有岗位和流程为何存在，促使他重新审视十多年间建立的架构。Foroughi 说，调整后的组织更接近创业初期的文化。被问及其他 CEO 能否做到同样的事时，他提醒，单纯裁掉一半团队并不一定能创造有效的文化。

Foroughi 推测，一些组织在最优秀的人离开后可能很难重建。他说，如果领导层知道需要改变什么，裁员可能带来改善，但他怀疑仅靠削减人数就能做到。这些判断描述的是他的管理理念，而非已在各公司确立的结果。

谈到股权薪酬，Foroughi 说 AppLovin 每年授予约 3 亿美元股票，并认为相对于他所引用的市值，这个金额很小。他认为，股价下跌时，高额股票发行可能造成严重稀释。这些是访谈时他所提供的近似数字。

他说，公司从向所有人授予股权，改为大约只向前 10% 至 15% 的员工授予股权，其他人领取现金薪酬，并可自行选择通过员工计划购买股票。他将此描述为一种限制稀释的方式，同时减少需要稳定薪酬的员工面临的波动风险。

Foroughi 更喜欢用现金流减去股权薪酬来评估企业。他的理由是，发行股权会稀释所有者，而为抵消发行而回购股票会消耗现金。这是他偏好的分析视角，并非给公司估值的唯一有效方法。

被问及 AI 生成的代码时，Foroughi 估计 AppLovin 的比例可能为 80% 至 90%，但没有说明衡量方法。他提醒，高比例或大量 token 可能奖励低质量产出。对他而言，重要的是工程师能否使用工具创造超过其成本的可衡量价值。

他说 AppLovin 没有独立的产品部门：工程师需要了解产品及其服务的业务指标。他还说，他们必须审查 AI 生成代码的安全性和质量。Foroughi 认为，如果智能体的交付目标不清晰，成本可能增加，却不会带来相应收入。

Foroughi 说，广告业务的关键指标是预测准确度以及广告主的收入是否超过支出；如果系统有效，他预计公司自身收入也会增长。他将此视为可衡量效果模式的优势。访谈没有独立审计这些衡量方法或结果。

他将公司的推荐系统与大语言模型区分开。AppLovin 使用语言模型提高生产率并支持部分业务功能，但他认为专门构建的模型更有利于广告选择。他提醒，仅在前沿模型之上提供界面的公司面临模型提供商自身的竞争。

关于员工人数，Foroughi 怀疑核心团队近期会翻倍至 800 人，也怀疑会缩减至 50 人。他说，新业务可能需要更多人员，而现有核心业务可能不需要大量招聘。这些是对可能方向的判断，并非人员配置承诺。

Foroughi 说，他不会与直接下属定期举行一对一会议或正式评估；如果有问题，他会实时给出反馈。他认为能力强的人可以凭好奇心学习，不需要大量结构化指导。这是他偏好的文化，并不能证明指导或正式发展对所有人都没有必要。

他提出，工作聊天记录和通话文字记录可以帮助新员工让 AI 系统总结优先事项，或从出色的销售通话中学习。Stebbings 问到失去面对面互动价值的问题。Foroughi 说，大多数工作沟通可以留存记录，而面对面会面仍有助于建立客户关系。

Stebbings 质疑社交活动对重视执行的团队有何价值。Foroughi 回答说，如果同事从不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激烈的工作辩论可能产生怨气。他说，晚餐或小酌可以修复关系，也能产生想法；即使看起来不像正式工作，这种互动也有意义。

Foroughi 澄清了自己不再参加会议的说法。他说，2022 年股价下跌后，公司一边回购股票并关注内部工作，一边减少了投资者关系活动。随着业务和股价恢复，尽管他长期以来对公开演讲感到不自在，他还是重新参加会议，解释公司的业务。

另一个困难的改变是授权。Foroughi 说，自己曾是一位控制欲强、事必躬亲的 CEO，但认识到同事在某些领域比他更强。CTO Giovani 接手了 Foroughi 过去负责的事务，让他有更多时间处理战略和投资者关系。

他认为“创始人模式”是对大公司层级和流程的一种回应，但主张创始人在组建了强大而精简的团队后，应向专业知识更深的人授权。按他的说法，在不同阶段，收回控制权和放权都可能是合适的。

股价大幅下跌后，Stebbings 问到做空者。Foroughi 说，一家相对不为人知的公司价值急剧上升后，他预料到了质疑。他指称，围绕空头头寸和夸张报告的激励可能鼓励市场操纵；这些是一位有利益关系的 CEO 的指称和批评，并非对特定做空者违法的既定认定。

Foroughi 认为，公司需要向投资者和客户更清楚地解释其模式。他回忆了近期近似的增长和 EBITDA 利润率数字，同时承认自己不记得确切数值。他认为，公司不同寻常的财务表现是人们质疑它的原因之一，并反对仅凭强劲业绩就认为存在作弊的说法。

他说，广告主在平台上投入的规模很大，并引用此前披露的约 110 亿美元广告支出年化运行率。这是广告主通过平台支出的金额，不是 AppLovin 的收入。他更广泛的论点是，自己有责任向客户和员工更清楚地解释公司的业务。

尽管表现得很自信，Foroughi 说自己经常担心业务可能失败，并会一早查看业绩。他说这种恐惧促使他避免自满。他将对公司能否持久的焦虑，与对团队未来战略的信心区分开。

Foroughi 称赞 TikTok 的推荐系统能提供吸引人的内容，并说更好的模型可以在掌握较少用户信息的情况下让广告更相关。这是他对技术的评价。随后他讨论 AppLovin 如何通过游戏广告、联网电视和其他应用增长。

被问及 AppLovin 如何成为万亿美元公司时，他推测每年产生 300 亿至 350 亿美元现金可能支撑这样的估值。这是假设性估计，并非预测或估值保证。他说社交网络不是必需条件，尽管尝试互动模型可能吸引人才并提升团队技能。

关于算力是否吸引研究人员，Foroughi 说答案取决于领域。在他看来，大语言模型研究受益于大量算力，而推荐系统也高度依赖人才、好奇心和问题选择。他对其他公司的研究文化作出评价，但没有提供内部证据。

Foroughi 提醒，回购时机很难把握，结果往往令人失望。他回忆说，AppLovin 在 2022 年回购股票，包括从寻求流动性的持有人手中回购，并使用了现金和部分债务融资。他说此举降低了抛售压力，并估计访谈时公司约三分之一的价值可归因于回购；这一反事实估算来自他本人，不是直接实现的收益。

谈到软件估值，Foroughi 认为，未来来自 AI 模型的竞争存在不确定性，可能让企业 SaaS 的增长更难预测。他推测市场调整可能尚未结束，同时说成熟产品不一定消失，因为客户常常继续使用已嵌入的系统。这是市场观点，不是投资建议。

他预计更强大的智能体会加快产品开发，但说自己不知道最终会通向何处。他预测工程与产品工作可能融合，工程师理解产品需求，产品人员变得更加懂技术。他仍认为，人类工程专业知识对审查安全性和代码质量很重要。

在安全方面，Foroughi 承认更快发布 AI 辅助开发的产品可能引入漏洞，并说随着团队加快交付，安全事件可能增加。他也希望模型能随着时间推移帮助识别并修复缺陷。近期风险和长期改善都是预测，而非已确立的结果。

他呼吁坦诚讨论能力更强的 AI 可能对科技就业意味着什么。他推测可能出现更多初创公司和产出，但也预计企业采用新工具时会进一步裁员。Stebbings 质疑在强劲增长的一年选择裁员；Foroughi 说，他的公司要求员工采用技术并提高产出。

Foroughi 提醒不要把 token 预算或消耗排行榜本身当作目标。他说，组织应衡量 AI 支出是否有助于实现业务目标，否则可能为价值很小的产出付费。这再次体现了他对使用量和有用成果的区分。

被问及育儿与事业抱负时，Foroughi 说，深度专注于公司可能以减少对家庭的关注为代价。他遗憾孩子成长中的一些时刻现在感觉模糊，因为当时自己的心思在工作上；他说自己仍在努力寻找平衡。这是他的个人经历，并非适用于每位创始人的规则。

Foroughi 描述自己如何提前规划三至五年，再倒推行动，并指出当前结果往往反映过去的决定。在治理方面，他回忆早期没有正式董事会，获得投资后才建立更大的董事会。他说自己让出董事长职位给 Craig Billings，以便专注于经营公司。

他说自己不再进行个人投资，因为那会让流动资金和注意力离开 AppLovin。他更愿意集中精力在未来几年把自己的公司做得更好。这是受他现有持股和职位影响的个人资金配置选择，并非适用于所有创始人的规则。

回顾首次公开募股，Foroughi 说时机很难把握，但他努力吸取经验并向前走，而不是反复争论过去的决策。他将上市视为融资事件，并认为管理层应着眼于长期回报。他希望股东的表现超过其他投资选择，这是一种愿望，而非回报承诺。

被问及哪家广告竞争对手面临最大风险时，Foroughi 转而将公司的目标描述为给广告主创造增量交易。他举了一个假设例子：广告支出和销售额均增加 20%。这些数字用于说明他提出的模式，并非对所有广告主都已得到证明的结果。

在最后的交流中，Stebbings 问咄咄逼人的文化是否会排斥一些人。Foroughi 承认自己的直率可能让人反感，但说他重视速度和坦诚。他也认识到快速行动可能导致沟通失误和错误，并表示愿意接受这一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