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看到黑裙子,Stephen Schwarzman 看到的是白线头

原标题Most People See the Black Dress. Stephen Schwarzman Sees the White Lint.

黑石集团(Blackstone)联合创始人谈模式识别、创业为何是团队运动,以及美国为何不能在 AI 上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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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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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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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集团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Stephen Schwarzman 对 Lex Fridman 说,他几十年来靠的本事,是注意到不该出现的东西(黑裙子上的一根白线头),然后行动;而别人只会说一句“有意思”,然后原地不动。这场 2020 年录制的对话,从如何带着对方尚未解决的难题走进会议,谈到他捐赠 3.5 亿美元支持 MIT 设立计算学院,再到他的警告:若在 AI 上重蹈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覆辙,那将不可原谅。他还认为,把事情做大反而是更容易的商业路径;中国正让计算机科学进入每间教室,美国却只有百分之几;而孤独的天才创始人形象大多是神话。

  1. 1做大不是虚荣。一个巨大的机会在出错时有更多的落脚点,招募人才时有更多的资源,讲述起来也更清楚。他说,小赌注会让你无路可退。
  2. 2他的方法就是黑裙子上的一根白线头。大多数人忽略线头,只看到裙子;他总是看见线头。两个不协调的音符,往往能连成一条直线,通向你从未到过的地方。
  3. 3讲到世界正走向何方时,几乎所有人都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做原来的事。人安于自己的现实。看见线头只是第一步,真正稀缺的是相信它并采取行动。
  4. 4互联网先驱们曾在 MIT 站出来说,他们以为自己犯了错。他说,在 AI 上再犯一次这类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5. 5一位中国高级官员告诉他,中国每个小学生都会学计算机科学。他估计美国的覆盖率在 5% 或以下,而且美国有 3000 多个学区,无法像自上而下的决定那样迅速转向。
  6. 6创业是团队运动“创业者”这个词让人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他说这大多是个神话:谷歌、早期的微软和苹果,创始时都是两个人,因为不同的技能需要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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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做大意味着给机会留出更宽的着陆跑道

Lex Fridman 开门见山,抛出一个很难的问题:Schwarzman 相信什么,而他所敬重的许多人并不认同?Schwarzman 说,随着世界越来越透明,这样的分歧已经少了。剩下的、也写进他那本《What It Takes》里的,是一种倾向:倾向于做有分量的事,如果可能,就做得很大、很独特。在这个空间里做事,成功的影响会很大;成功的前景又能吸引想参与其中的人;而这类大机会也相当容易说清楚。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做大规模的事。有些人更喜欢小事,因为它们在情感上更有意义。他说,这属于人生取向,与商业选择无关。

Fridman 问,做大有哪些好处和坏处,包括对幸福感的影响。Schwarzman 不认同“人人都该做大”的说法。你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有打职业美式橄榄球的天赋,有人只是喜欢扔扔球。对他来说,做大既是影响,也是快乐,而且在实际上也更容易成功:抓住一个巨大的周期性机会,通常能在其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若只做一件很小的事,一旦做错,就没有多少退路。大规模的努力能集中人力资源、激发热情,还能产生支付人才薪酬的财务资源。他把这称为良性循环。

02

大多数人看到黑裙子,他总能看见白线头

怎样判断某个机会值得押上全部?Schwarzman 并不把它说成神秘的直觉。那是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首先要理解正在发生的模式和变化:靠观察、靠数据,或者只是留意别人从未说过的那些不寻常的话。他一直用同一个比方来描述:黑裙子上的一根白线头。大多数人无视线头,只看到裙子;他总是看到线头,并且对某样东西怎么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很着迷。

这种偏差甚至不必很大。如果有个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一组原本说得通的事实之中,那么盯住这一个不协调的音符,往往就是打开重要之事的钥匙。找到两个这样的音符,通常就能连成一条直线,通向从未到过的地方。当你判断出事情正在变化,就必须能把它讲清楚。这靠的是对事实的专注,几乎就像一次科学发现,算不上古怪的直觉。然后你把它讲给现实中的其他人听,他们往往什么也不做。

人习惯待在自己的现实里。如果那一刻没有特别的理由把他们推出来,即使最终完全错了,他们也会一直待着。他一直很惊讶:当他解释大家会走向何方、正在做什么、为什么时,几乎所有人都只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做原来的事。你需要一个庞大的数据集。在 AI 让数据变得时髦之前,他大半辈子都在这么做。他不是科学家,更谈不上计算机科学家。你听到别人说了什么,或者观察到某件说不通的事,这时才是真正开始下功夫的时候。他说,剩下的只是处理信息而已。

Fridman 指出,在 AI 里,“模式识别”通常指识别那件始终存在的裙子,也就是那个一直都在的规律;而 Schwarzman 说的是异常检测(outlier detection),即模型往往不擅长的那种罕见情况。这能写成代码吗,还是仍然深深依赖人的判断?Schwarzman 不假装自己懂这个领域。就他自己而言,大多数人察觉不到这些。他过去以为这是一种动力,现在则认为更像是硬件层面的设定:你被编程去寻找什么。每天发生的事,坦白说没那么有意思;但他也做这些,因为那就是正常生活。他一直对那些不合常理的东西着迷,还对另一种相关的模式着迷:在别人没说出口时判断他们想要什么,看出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缺了哪一块,然后把它补上。

03

人大多会暴露自己,不管自认为多聪明

他小时候,家里没有人提高嗓门,不论是发火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他说,那份安静教会他去倾听。你必须非常专注地听,才能既听懂别人说了什么,也听懂他们想要什么,因为这两者未必一样。人大多会暴露自己,不管他们自认为多聪明,尤其是当你能获得全部信息时。看脸,看眼睛,那是灵魂的窗户。想藏住自己的想法非常困难。看表情和姿态,听声音:话题让人舒服还是不舒服,声音会变,语速变快,音量变高。

大多数人只是把心里真正想的东西说了出来。他们并没有那么聪明,只是忙着琢磨自己正在说的话。观察时别带敌意,要用启发的方式去看,然后让对方多说一会儿,他们就会差不多把想法全盘托出,甚至包括他们并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一旦知道了这些,接下来的对话就轻松了:他们已经告诉了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与那种走进门、听到什么就照单全收的人相比,能快速得出结论,或找到共同的兴趣点,会是一大优势。沟通的层次有很多。

04

带着对方尚未解决的难题走进会议

这种倾听在书里和对话里的实际用途,是找出困扰某个人或某个群体的最大问题,想出解决方案,然后把它呈现出来。会面分两种:偶遇,和事先知道要见的人。后者比较容易。设想自己就是对方,他们日常在想什么?他们面临哪些大问题?如果对方是美国总统,无论现任还是其他任何一位,媒体早已报道了他们在想什么。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说话什么样、专注于什么。抓住最大的未解难题,想出几个此前还没人提过的有趣方案。

1990 年代初,他受邀参加白宫的一次活动,对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来说,这是件大事。他之前见过布什总统一次,因为布什的儿子曾和他住同一个宿舍,家长日时两人还碰过面。他想好了两三种切入当前问题的办法。那时他已分居,带了一位女伴。他和总统走到角落里聊了大约十分钟。事后女伴问他们聊了那么久都在说什么。当时世界上正发生着一件事,他想过几种不同的切入方式,而总统很感兴趣。当然会感兴趣。这件事看起来没有简单的出路。Schwarzman 说,这类对话之所以管用,是因为对方一旦知道你真的在为他们和局势的好处着想,对话就会奏效。这与你自己无关,你是在服务别人。然后对方就会信任你,告诉你其他事情,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动机基本上非常纯粹。

偶遇需要另一套技巧,而且无法提前准备。问问对方最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有没有特别难办的事。如果对方信任你,大多数人会告诉你,然后你就得立刻动脑。眼下大多数事情其实已经摆在那里,身处有意思局面的人,只是在同一个生态里扮演不同的角色。他常举的例子是一支常年输球的职业美式橄榄球队的老板,他打趣说,纽约在这方面很“擅长”。在薪资上限制度下,每支球队付给球员的薪水都差不多,所以长期失利几乎总是因为四分卫、教练或挑选人才的总经理出了问题。顺着这些问题问下去,对方通常很乐意聊,因为他们还没解决,有的甚至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Fridman 观察到,聪明人很难摆脱自己的自负和自身的问题,而这种共情需要的正是摆脱这些。Schwarzman 认为自己有一项竞争优势: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Fridman 认识的那些真正聪明的人,也都这么说。他是怎样保持谦逊的?他从十几岁起就没怎么变过。他一半时间住在城里,一半时间住在郊区,成长于他至今仍称之为中产阶级的价值观之中。他为什么要改变?那就是他的为人。生活中后来有的种种排场,都得建在这个根基上,因为如果你开始丢掉真正的自己,那你还是谁呢?他从来没有想成为别人的念头。他现在做的事,是费城一个中产家庭出身的孩子从前不会去做的;生活已经变了样。人格的完整让他能与那种出身的人保持联系,用同样的眼光看待新的场合,不必做真正的调整,就能一路向前。

05

他醒来想的是去创办一个新机构

Fridman 提到有效利他主义,问 Schwarzman 如何看待慈善的目标。Schwarzman 对慈善的看法与人们的预期不同。他关注的是解决大问题、应对大问题,并为此新建机构。这很像黑石集团的成长方式:持续找到新事物、把它们建立起来,并调动资金和人力,而非只是把原有的东西越做越大。在投资业务里,他们发现看起来很好的新机会,就去做。在别人所说的慈善事业里,他同样寻找帮助社会的其他机会,新建一个机构,调动人力和大量资金;而在这个创造的过程结束时,通常会有人请他开一张支票。他并不是一早醒来就想着怎样把大笔钱送出去。

他关注对人们重要的问题。有时他会做一些较小的事,只因为它们对某个人很重要:一种他能感同身受的不公,或是匿名的捐助。他说,那是解决真正大问题的缩小版。MIT 就是大的那一版。他之所以帮助成立新的计算学院,是因为看到了 AI、量子和其他重大技术上的全球竞赛,并认为美国可以更多地增强竞争力。他经常去中国,出行也比普通人多,他看到有必要掌控这些技术,以免它们在引入后,让国家像互联网和社交媒体那样陷入混乱。意料之外的后果冲击言论自由,也冲击自由民主国家的运转。

在 AI 问题上,真正了解情况的少数从业者,观点差异极大。他偶然认识了不少其中的知名人物,于是可以问一个人它为什么是坏事,再问另一个人它为什么是好事。怎样让技术向前推进,同时控制住它坏的一面,包括可能比工业革命快得多的劳动力冲击,好让真正好的事情,乃至伟大的事情,得以发生?在他看来,这是社会面临的重大问题之一,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非常少。他无意中被卷了进来,看清了这件事,心想:这既是规模巨大、全球竞争的事,也关乎保护社会、造福社会。

他们想出的正确做法,是把 MIT 的计算机科学教职人员翻一番,建成全球首个以 AI 为核心的大学。这会成为学术研究界的灯塔,也能让美国的大学竞争更加稳健。如果 MIT 筹到大笔资金、教职翻倍,你可以打赌其他大学也会跟进。最终,这对知识创造、对美国、对世界都是好事。他喜欢做别人还没行动的正面之事,那些事他出于某种原因总是最先看到。到最后,有人问他能否开张支票帮一把,他的回答是当然,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这个愿景就无法实现。打动他的正是这个愿景。Fridman 补充说,斯坦福和卡内基梅隆正在观望,这颗种子本来就是要激起涟漪的。

06

科学若引发反弹,创新的博弈就输了,别重犯互联网的错误

这所学院在五年、十年,甚至三十、五十年后的长期前景如何?预测知识的产出很难。MIT 在全球有独特之处,几项大型学术排名刚把它列为世界第一。先不论在别的排名里是第三还是第几,他说,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看,这已经相当了不起。这里汇聚着非凡的人才。它会往哪里去,你得是科学家,才有准确的判断。关键在于临界规模,他把它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科学进步。如果这所新学院能在校内充当召集力量,或帮助人与人之间的协调和交流,那就是绝对的好事。

第二部分是 AI 伦理,在某种意义上同样重要。如果科学一端引发了反噬,社会对这一领域知识进步的反应变得极度敌视,科学就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那么在科学进步和创新方面,你就已经输掉了这场博弈。在理想的世界里,MIT 会成为全球性的召集者。你需要研究型大学,需要推动 AI 和量子工作的企业,需要最终会对某些环节进行监管的政府,还需要训练有素、懂行的媒体,免得对某一件事的过度反应走红,把原本完全可以走下去的路堵死。哪怕信息未必正确,只要在社会上四处传播,就可能催生极其敌视的监管环境。这四方面的力量必须整合起来。如果新学院能在这方面出力,那就是对科学和 MIT 的实际贡献。

Fridman 问,社会怎样才能通过媒体、社交媒体和互联网,对科学展开健康、基于事实而又令人振奋的讨论,尤其是在 AI 这样充满恐惧的领域。Schwarzman 觉得这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想要控制社交媒体、让它按自己的意愿运转,似乎几乎没有人能做到。这项技术正被用来制造他所说的“少数派的暴政”(tyranny of the minorities):街角的两三个人,不论长相如何、来自哪里,因为某一个议题走到一起,任务是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世界。在政治上,人们制造真相然后到处泼洒,有时他们就是被雇来做这件事的。你以为那是一个人,其实只是某种观点的幌子。这已经变得极具破坏性和危险,并且在削弱自由民主制度运转的能力,而他不知道该怎样控制它。

计算学院的公布让他非常惊讶。有名的科学家,其中一些参与过互联网的发明,几乎每个人都站出来说:我想我犯了错。作为一个非科学家,他从没想过会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们当初以为,把所有人连接起来、让知识瞬间流动,会非常酷。他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想到由此会衍生出社交媒体,也不清楚它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他刚在全国新闻里看到一则报道:一个年轻人因为在社交媒体上遭到嘲笑而自杀。“这事完了,这很危险。”他没有解决办法,只有一点:今后不能再走到这种结局。在 AI 上把这种错误再犯一次,是不可原谅的。至少在西方,以及中国的部分地区,他发现人们对 AI 伦理相当认同,对何时引入何种技术也很在意,并愿意在国内、行业内乃至全球范围内合作,让技术持续造福人类。

07

中国一个决定就能让计算机进入每间教室,美国却有 3000 个学区

自 2007 年起,Schwarzman 就与中国高层领导人有往来,也一直想理解现代中国。Fridman 原籍俄罗斯,他指出,美国人听到的往往是一个狭窄、片面的故事。Schwarzman 先从规模说起。中国幅员辽阔,有十三亿人口,而美国对这个国家的人民并不太了解。他说,中国人极有活力。作为十三亿人中的一员,你必须专注于如何在人群中闯出自己的路。换句话说,那就是竞争。他们个个精力充沛、高度专注,始终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因为他们必须如此: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会想办法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

这个国家很复杂,因为它没有美国和西方那种运转良好的法律体系。它靠的是一张人际关系网来运行:你和别人的关系,以及那些人和别人的关系。如果处在你上面三层、实际上在保护你的人倒了,你就成了一个漂浮的分子,只靠上面一两层连着,而那一层也即将受到影响。让人改变并不容易,因为如果没有真正运转的法律,就只剩下关系。一旦卷入重大改变,你的生活就会随之改变;你的团队里未必还是原来那些人,这是高风险的事。当你提议换个做法时,你其实是在调动各方力量。在西方,你通常只跟一个人谈,他会自己判断什么对他有利。从这个意义上说,他认为在西方推动改变反而更容易,这与人们的想法正好相反。一旦中国体系适应了新东西,所有人都会被拉进同一个团队。改变它们很难,但一旦改变,它们就会以一种在更注重个人主义的文化中很难见到的方式高度专注。

面向更懂技术的听众,他举了一个事实。几周前,政府的一位高层官员告诉他,中国每个小学生都将学习计算机科学。想象一下,这些孩子中 100% 都在学。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会学得很好,就像西方所有学数学或英语的人,都能写出书或诗来一样。Schwarzman 自己的数学只学到三年级,至今还在用抽认卡。试想一下整个社会的人都具备一定的编程能力。Fridman 觉得这非常令人兴奋,并认为这应该让美国停下来想一想。他说,一切都要从对青少年和教育体系的投资开始。

Schwarzman 回应说,美国的体系很复杂,因为它有 3000 多个学区。中国在概念上并不为此担心,只要政府最高层做出决定,事情就会发生。美国的教育权力高度分散,即使身在其中的人认为这很好,它也让美国处于劣势。美国有多少比例的孩子接触过计算机科学?他没有特别的内部信息,只能凭猜测,估计不超过 5%。如果另一个主要经济体是 100%,美国只有 5%,而计算机科学又是未来,那么这个国家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在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而这个体系也无法快速调整。他说,这类问题很吸引人;如果你有幸去其他国家,了解他们在想什么,就能帮你判断美国应该做什么。

08

AI 领先需要联邦政府加入这场登月计划,给总统建言不该成为党派之罪

Fridman 问,考虑到 2019 年的行政令,以及 MIT 有望产生的连锁效应,美国怎样从联邦层面确立 AI 领先地位。Schwarzman 认为,必须让联邦政府大力参与进来。这次技术飞跃无论美国参与与否都会发生,但它理应由美国来引领,这也是又一次登月式动员的机会。他认为,这种意愿其实已经存在。阻碍它的是有毒的政治。撇开国会里那种近乎成了美国民主标志的互不合作,单独去找议员们谈,他们都能明白,也愿意做点什么。

资金是问题的另一部分。国家的赤字巨大,每年超过 1 万亿美元。这项计划需要多少钱、钱从哪里来、谁愿意站出来为它撑腰?如果要从别的领域挪出资源,政治体制就很不灵活。如果是一项必要的计划,在万亿级赤字之中筹钱,某种意义上说也容易。对于万亿规模的赤字来说,再多一点,又有多大区别呢?但在国会的机制下却很难。关键在于,这不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问题,人们普遍认为它非常重要。国会里几乎没有人,在你坐下来把情况解释清楚之后,不说一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Fridman 提出一个几乎无法回答的问题。Schwarzman 没有支持特朗普,但大选后他向特朗普提供了建议。Fridman 认为,无论谁当总统,这都是好事,而他也因此受到了不少批评。怎样与政府谈科学和技术,才不会让它变成政治问题?Schwarzman 回溯到登月计划之前的一位总统: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约翰·F·肯尼迪,他在就职演说中说:“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一代人在这句信条下长大。有时你不必创新,只要回到基本原则。美国人均 GDP 约 6 万美元,分配并不平均,但总量很大。人们有义务帮助自己的国家。他这样做,也因此招来一些人的指责,那些人把他们根本不相信的东西投射到他身上。

他说,他的立场很简单。他曾试着帮助奥巴马总统,一位来自另一党派的好人;他也试着帮助布什总统,同样属于另一党派。他并不太在乎政党。他是共和党的大额捐助人,但真正驱动他的,是国家面临的问题,以及他能否帮助人们得出经得起任何检验的结果。如今的各种过滤和敌意令人难以置信。1960 年代他在耶鲁读书的四年里,越战、黑人权力运动、以避孕药为标志的性革命,还有毒品风潮,四年里发生的事比任何一代人都多,却没有这种即时的敌意。持不同看法的人共同生活,彼此尊重。他认为,这种改变必须来自主要机构的领导层。领导者不能被那些反对经典言论自由、开放表达和探究的人所胁迫。这正是大学存在的目的之一:苏格拉底式的辩论。如果有人不认同核心原则,即人人平等、言论可以被听见、不搞大规模的喊停打压,无论隐蔽还是公开,他们就不该待在这些机构里。他们正在违背核心原则。改变需要有勇气的人,愿意为自己的机构乃至整个社会把这一点讲明白。他相信这会发生,但它需要高层人士的承诺。

09

创业是团队运动,每段旅程终究仍是孤独的

Fridman 正在迈出创办公司的第一步,他向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的首次创业者征求建议。Schwarzman 说,这一路很颠簸。你必须在心理上做好准备:事情会频繁出错,你也会被推入必须解决自己原本不知道存在的问题的境地。租办公室本身不算大问题,除非你从来没租过:你不知道租约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当地市场的合理租金。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得学。很遗憾,刚起步的创业者通常什么都不懂。重要的是别独自承受,因为那会让人不堪重负;你需要除了配偶或爱人之外的人可以倾诉,因为连他们也会对你的问题感到厌烦。

找一个团队。马云曾至少两次告诉他,阿里巴巴在财务上已经濒临死亡。外界以为功劳全在马云一人身上,因为他是对外的脸面,也是主要的推动者;但能给出建议、交流处境、一起把问题想透的一群人,真的很重要,而且不只是租办公室这种小事。团队还分担心理压力。创业路上,总会有人某个时刻开始动摇,觉得事情进展不顺,或者觉得自己搞砸了,又不知道怎么补救,毕竟每个人都在边学边干。同时盯着 25 个变量很难顾全,漏掉其中四个重要的,就可能一团糟。两者的差别,要么在于一位非常聪明的外部人士,要么在于每天和你并肩工作的人。没经验的人大多相信一个伟大的人决定一切结果的神话。回顾许多成功的大型科技公司,几乎每一家最初都是两个人:谷歌如此,早期的微软如此,苹果也是。人们各有所长,需要彼此配合。别想着单枪匹马地上路,那样你会发现自己想不出所有的解决方案,有些事情还会做出糟糕的判断。这是一项团队运动。“创业者”这个词让人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这种说法基本属于神话。

在更大的图景里,他如何看待爱情、家庭和友情?归根结底,每段旅程都是孤独的。有人支持当然很好。如果你的工作是让某件事成功,那就是第一位的,你必须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人不会靠兼职做成功。”如果你准备付出 100% 到 120% 的努力,就需要支持,需要生活中有人明白这确实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有时他们不明白,这就成了冲突的来源。把合适的人,也就是约会对象或配偶,请进你的生活,但不要让他们背负你每一次小小的成功或失误。过一阵子,他们其实就会厌倦。你必须建立不同的生活领域:家庭生活、爱情生活、孩子这一长久的部分,另一边则是这类工作的不可预测。

他常在公司里对年轻人说,尤其是对刚有第一个孩子的人,每两个月至少和配偶一起离开一次,去一个没有孩子、没有烦心事的好地方;如果精力充沛又聪明,最好每月一次。逃离那些纷扰,重新确认你们作为伴侣的价值观。必须要有乐趣。如果你和身边的人在一起没有乐趣,只剩下处理一堆问题,日子久了就很让人厌倦。你不可能靠整天待在家里处理更多问题来保住乐趣。你得离开一下,重新给关系注入活力。每次他这么对年轻人说,对方都像是突然开了窍,之前从没想过,当时他们陷得太深了。创业者也必须这么做。你不能因为半是被压垮,就任由关系滑落。最后,Fridman 读了 Schwarzman 在《What It Takes》里的原话:开办和经营一家小企业,和经营大企业一样难;同样要承受财务和心理上的代价;所以,如果你要把人生投入到一项事业里,那是它能成功的唯一途径,那就选一个有可能做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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