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持有者其实不希望价格上涨

原标题Bitcoin Holders Don't Want the Price to Rise

Anthony Pompliano 与莱克斯·弗里德曼谈战争、健全货币,以及他为什么把超过 95% 的净资产放在比特币里。

APAnthony Pompliano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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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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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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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特币持有者有一个奇特的共识:他们其实并不希望价格上涨。如果你相信这种资产以后会值钱得多,那么价格快速拉升只会让你更难继续买入。Anthony Pompliano 把这套逻辑推到了极端:他超过 95% 的净资产都在比特币里,用币而非美元给自己的生活标价,并把整个仓位当作储蓄账户。在与莱克斯·弗里德曼的三个小时对话里,他从伊拉克的一辆悍马车讲起,一直谈到减半、迷因、狗狗币、NFT,以及“多少才够”这个问题。

  1. 1Pompliano 并不是碰巧才持有了一个巨大的比特币仓位。2018 年 12 月,他有意识地把约一半净资产换成了比特币;2020 年春天,又把剩下的部分也换了进去,最终超过 95% 的财富都在比特币里。
  2. 2他从 2019 年起就一直说这个数字,那时人们都说他疯了。他的保守预测是 2021 年比特币达到 10 万美元。到这次对话时,他反而成了房间里最谨慎的那一个。
  3. 3黄金的市场规模约为 10 万亿美元。在他看来,比特币的技术要强 10 倍乃至 100 倍。假如它只能拿下黄金两倍的市场,那么一枚币的价格就接近 100 万美元。
  4. 4他最在意的链上数据是:过去 12 个月里,60% 的比特币没有离开过它们所在的钱包。这期间价格涨了几百个百分点,也经历过单日下跌 50% 的时候。
  5. 5亚马逊自上市起,年年都有两位数百分比的跌幅,平均跌幅超过 30%,最深的一次跌掉了 95%。涨跌本身谈不上好坏,关键要看你持有的是多头还是空头。
  6. 6一百万秒相当于 11 天,十亿秒相当于 31 年。钱就是时间,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大约还剩 20 亿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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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夜里,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Lex Fridman 先讲了一段背景,它是贯穿整场访谈的底色:Anthony Pompliano 在美国陆军服役六年,2008 年和 2009 年在伊拉克待了十三个月。他十七岁入伍,因此需要父母签字。他提前一个学期从高中毕业,原本打算进大学踢橄榄球,结果却在 Chick-fil-A 和 Quiznos 打工。他说,这不是他想要的路,于是走进了征兵站,听完了那套说辞:签约奖金、跳伞,诸如此类。

他报名的是预备役。原定计划是完成基础训练、拿到资格,然后上大学,毕业后或许有机会被派出去。结果他大三时就被从学校里拉了出来,二十岁就被派往前线。他觉得,橄榄球在战斗的两端都意外地帮了他:这是一项充满男性荷尔蒙、你我对立的运动,本身就像一场穿着制服的较量;而回国之后,它又起到了降温的作用。他的战友回国后,大多去当了监狱看守、警察,或者去木材厂干活。他先回到橄榄球那种对抗性很强的环境,然后才慢慢回到普通的平民生活。

不少老兵都说,战争里最凶险的两段时间,一是开头的两三周,二是末尾的两三周。刚到前线时,人生地不熟,不了解地形,也分不清当地哪些迹象值得留意。快要结束时,人以为已经熬过去了,便开始松懈。Pompliano 的部队与前一批人完成了交接,随后以满编 100% 的状态执行了第一次任务。那天夜里,他刚从卡车上直起身,就有一颗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认为那是狙击手开的枪。挨着他的那名士兵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乡下,也说自己从没被人开过枪,不过他这辈子都在打猎,于是只冲他吼了一句:快他妈趴下!

同一天夜里稍晚,车队前头的一辆车压上了路边炸弹。Pompliano 之前从没遇到过车队被炸,但训练在那一刻接管了身体。所有人同时大喊“IED”,同时开始找人、找掩体、判断下一步。他说,那一刻根本没有人在思考,大家都在运行早已练进肌肉里的程序。一名美国士兵死于头部中弹。Pompliano 并不认识他,对方是临时过来支援的。直到事后,他才知道对方的名字,知道对方有家庭,有年幼的孩子。二十岁的他端着步枪,这才明白,这件事之所以真实,是有原因的。

02

他身边的老兵,几乎个个回国后都成了和平主义者

让他一直记得的,不只是那次爆炸,还有路边的孩子:一个十岁、十二岁或十四岁的孩子,眼里带着恨意。那份恨意冲着的是这身制服和它所代表的东西,并非 Pompliano 这个人。他说,只要见过一次那种眼神,你就再也认不错。事后大家聊起这件事,会把那句不便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如果他们是那个孩子,也会想杀掉那个人。试想一下,明天有别国的坦克开进美国的街道,强制推行他们自认为正确的规则。你至少不会觉得舒服,往极端了说,你会还手。

还有一种更残酷、更具体的可能:也许就在一年前,另一支美国部队经过这里,遭到枪击,还了手,结果打死了那个孩子的叔叔。他说,从远处看,美国人对战争的想象是非黑即白、像做手术一样冷冰冰的:去,入侵,碾碎,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可一旦站到那片土地上,你看到的是战争的人性那一面。所以他身边几乎每个老兵回国时,都成了世界上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之一。

他还引用过海豹突击队出身的 Marcus Luttrell 的一段演讲。Luttrell 说,如果你是政客,你的本职就是当外交官,想尽办法别把我和我的朋友派出去,因为一旦派出去,我们会把地狱一并带过去。这就是这一行的规矩。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整条链条上的每个人都有责任把它拦下来。Pompliano 认为,他那一代参加过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的老兵回国后,主张美国不该到处去当世界警察;即便非派兵不可,国家也该真正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Fridman 问,战争会不会永远存在。Pompliano 把两个词拆开来说。“战争”一词带着子弹、炸弹和死亡,格调阴沉。“冲突”则不同:地球上几十亿人挤在一起,在观念、地域或其他问题上,永远会有分歧。冲突会一直存在,问题在于战争以什么形式出现。他看到战争正变得越来越冷冰冰:无人机越来越多,地面士兵越来越少,特种部队和小型专业团队取代了庞大的机械化军团,之后是信息战和网络战。一场没有人死亡的战争,听起来远没有那么吓人,比起派出一万名士兵,再把那些回不来的人的影像传回国内,要轻松得多。

03

比特币最大化是把安全放在首位的一项押注,并非对一件物品的崇拜

Fridman 问 Pompliano 是否认为自己是比特币最大化主义者。Pompliano 从他想要的世界倒推:一个运行在开放、去中心化协议上的自动化世界,把主权、个人主义、个人责任和自由,从机构手里交还给每个人,并把一个历史上以模拟方式运行的经济,搬到数字世界里。他说,痴迷于一样没有生命的东西,相当愚蠢。重要的是理想,以及通往理想的最理性的路径。按他的定义,最大化主义不只是“这个最好”,它还意味着排斥其他一切,就像生酮饮食的最大化拥趸会说,别的饮食都不行一样。

他认为,大多数被贴上比特币最大化标签的人,如果真出现了更好的技术,其实会保持开放。分歧在于,比特币社区相信比特币是最好的路径,并且对其他路径为什么不行有具体的论证。这种姿态放在普通投资里看着很奇怪,没有人会说苹果是唯一值得持有的股票。在加密领域,他看到两大阵营在做两种不同的东西,但它们最终指向同一个野心。比特币被视为可编程、透明的货币,目标是成为全球储备货币,与那种会通胀、不透明的法定货币正好相反。其他一切,以以太坊的“世界计算机”为代表,则在追逐智能合约和其他用途。

他认为,真正的分野在于创新和安全之间。比特币社区把安全排在最优先的位置,去中心化的优先级高于交易速度、成本,以及货币可能想要的其他任何东西。Facebook 推出的 Libra(后改名 Diem)是他拿来警示的例子:没有去中心化,一个国家就很容易插手干预。另一些公链也承认安全很要紧,只是不排第一,愿意牺牲一点安全,换来速度或可组合性。以太坊的出现,源于一批人想在比特币上实现某些功能,却发现行不通,于是转而去做智能合约。

在他看来,把一方说成对、另一方说成错,很幼稚。市场会做出判断。他认为,部落主义来自那个跳动的价格。风险投资人在押注哪一个云平台时,并不会像宗教狂热分子那样互相嘶吼。加密领域不同,散户与专业人士并肩而坐,通过 ICO 等各种融资渠道参与进来。这些渠道究竟是给了普通人入场机会,还是让骗局更容易得手,取决于你问谁。他对 Fridman 说,十年以后,大家回头看,会说市场判定 X 有价值、Y 没有。这中间的吵吵嚷嚷很好玩,但并不真的重要。

04

今天的货币是一种信仰体系,背后站着垄断暴力的国家

什么是货币?Pompliano 的回答很直接:今天的货币是一种信仰体系。你之所以认为某种货币比另一种更值钱,可能是因为背后有一支军队撑着,也可能是因为你喜欢或不喜欢某个政府的货币政策。往下看,它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国家要求你用这种货币纳税,你拒绝的话,它可以把你关进监狱。五千年来,货币体系的第一层技术是黄金。它稀缺,独立于体系之外,没有人能凭空造出更多。这种对价值储存的优化,是整座货币体系的基石。

黄金的问题在于交易不便。如果 Fridman 想要两盎司,而 Pompliano 手里有一根金条,他就得把金条切下一块来。金条很重,寄送还很贵。于是人们在黄金之上搭建了第二层:纸面凭证。把黄金存进金库,开出收据,收据可以流通,想要金属的时候再兑换回来。后来又有了电子货币、信用体系,一层又一层地往上叠。1971 年,美国放弃了金本位。当时说这只是临时措施,但此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原本在体系之外、健全的货币,变成了政府可以随意增发的货币。有些国家还算克制,有些国家则搞得一塌糊涂。

照这种说法,比特币就是黄金的安全性优化,以数字形式存在。以美元衡量,它的购买力十多年来大致每年复合增长约 200%。批评者仍然大声说它慢、又贵。一派认为这项技术已经过时,他们会另起炉灶造一个新的。比特币社区则说,照黄金的路子走:守住安全的底层,在上面搭建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和第五层,这些层已经更便宜、更快。Pompliano 认为两个世界会并存。问题是哪一个更重要。其他特性以后可以改进,但核心一旦出了问题,就没法回头修补了。

05

抗审查,是每个能上网的人都能参与的和平抗议

Pompliano 认为,世界上每一种货币和金融服务,都极易受到审查。在他看来,美国正是在做这门生意:它究竟制裁和切断了多少国家与全球金融体系的联系,无论是小范围的还是实质性的?他说,美国的优越感来自炸弹、子弹、士兵,以及强加自己意志的能力。有一个很有力的说法是,被制裁国家的人民并没有做错什么。从民主的标准看,政府或许是坏的,但人民照样受到伤害。

如果跳出西方的视角,把每个人都当作人类大家庭的一员来看,那么这就是审查。对此,可以有支持的理由,也可以有反对的理由。作为支付网络,比特币的做法要直接得多:只要能上网,不论身处何地、说什么语言、持什么信仰、家境如何、学历多高,都能接入这套货币体系,无需征得任何人同意,就把价值转给别人。美国的美元银行体系也能做到相近的事,只是收款方若在某份名单上,就做不到了。世界上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

当一种国家货币开始崩溃时,掌权者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资本管制,把公民困在正在坍塌的货币里,因为一旦放人出去,问题只会更糟。他说,比特币给了几十亿人一件和平抗议的工具。过去十二个月里,美联储、美国的民选官员,以及全球各国央行,共同创造并注入了数万亿美元。两位对话者对此都没有发言权。他承认,这类应对措施的一些理由是站得住的:先缓解短期痛苦,长期问题以后再说。但做出这些影响深远决定的人很少,而且很多是被任命的,而不是选出来的。

Fridman 问,比特币要走怎样的路径,才能成为世界的主要货币,或者至少在价值储存上超过美元。Pompliano 拒绝直接竞争的框架。他说,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往往是扩大市场,而不是抢夺份额。Uber 并没有简单地干掉出租车,它让几百万不养车的美国人也能随时用车。比特币在交易媒介上确实与美元有重叠,但更大的市场在于价值储存类资产。年轻人从小就手里攥着手机长大。去银行、电汇、去 ATM 取现,在他们看来已经像是古董。他问过二十四岁的弟弟,怎样给朋友转钱。第一个答案是 Venmo,这在预料之中。第二个答案是 Uber:大家一起叫一辆车,到地方再平摊车费。

06

让消防员兼做专业投资者,这个要求太高了

Pompliano 说,如果用年轻人的眼光看金融资产,传统的 60/40 组合早就失灵了。如果你认为美元正在贬值,债券的实际回报就是持平甚至为负。以美元计算,股市从 1971 年到现在是一条 45 度向右上的斜线,每年 7%、8% 或 10%。可如果用黄金计价,同一个股市自 1971 年以来是下跌的。那么,股市究竟是在真正积累价值,还是它的计价单位在悄悄缩水?缩水也可能不会以一次暴跌 50% 的方式出现,而是一点一点慢慢磨下去。

人们接触比特币大致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把它当作储蓄技术。传统世界里,我们对老师、消防员、会计、中层经理说: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到行业顶尖,同时还得是专业投资者,因为你存在银行里的美元会被稀释掉。这要求实在太高了。他们光是干好本职工作、照顾家庭,就已经够吃力的。比特币作为储蓄的卖点要简单得多:买入一些,随着时间推移,购买力会上升,因为供给是固定的,而需求还在不断增长。

第二条路是组合中的替代性资产部分:艺术品、房地产、贵金属。人们持有这些东西,看重的更多是价值储存,而非预期的复利增长。他说,黄金是一种叙事驱动的资产。我们告诉人们它稀缺。我们对地下有多少黄金、每天能开采多少,都有个大致的估计,但这两个数字都无法证明。互联网改变了人们的胃口:你说某样东西稀缺,那就证明给我看。他弟弟这一代人会先上网搜索这个说法,然后回家告诉父母,你们说错了。可证明性正在变成关键。

他认为,人们对黄金向比特币转移的程度估计不足。自 2020 年 8 月以来,黄金一直在下跌,而那段时间美国印出了约六万亿美元,这恰恰是 2008 年之后黄金创下历史新高的那种环境。长期以来的净买家各国央行,在之前六个月里有几个月转为净卖出。作为黄金非货币用途的珠宝需求,2013 年见顶后持续下滑。这三条渠道合计约占黄金用途的 93%,只有 7% 用于工业。照这样看,一个 10 万亿美元的资产看起来正在缩水。他问,如果价值离开了黄金,它会流向哪里?与此同时,散户、富人、机构、企业和养老基金都在涌入数字化的健全货币。把黄金社区和比特币社区摆在一起,他们对世界问题的看法一致,也都认为健全货币是答案,分歧只在于模拟与数字之间。

07

稀缺是价值的信号,而钱就是时间

为什么稀缺会让东西值钱?Pompliano 说,这种相关性不只存在于货币,它跨越了所有资产:球鞋、艺术品,什么都行。几千年来,人类就是这样判断价值的。Fridman 把话题推得更远。他担心,永生会消解意义。爱情也是一样,稀缺会让它更加强烈;在他看来,那种把人当成随处可得的约会文化,会让真正发生连接的那些时刻变得廉价。货币或许也只是沿着同一条线,我们讲给自己听的另一个故事。

Pompliano 觉得两者的关系比这还要紧密。钱就是时间:人们去追它,是盼着它能替自己买回更多的时光。他很喜欢《时间规划局》(In Time),这部由 Justin Timberlake 主演的电影,有人一听到主演的名字,兴趣就会立刻降下来。片中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嵌着一个计时器,劳动相当于往里存入时间,计时器归零,人就当场死去。社会也随之按剩余时间分区:只剩几天的人住在贫民区,还有好几年的人住在富人区。片中的人二十五岁之后就不再变老,因此有人可能已经活了上千年,看上去却依然年轻。

让他挥之不去的,是这样一个细节:在底层,所有人都在跑,因为走路会浪费稀缺的时间;在顶层,没有人跑,跑步反而成了下层阶级的标志。一百万秒大约是 11 天,十亿秒是 31 年。如果让你和沃伦·巴菲特交换人生,很多人会说愿意,可一旦补充说你得变成 92 岁,多数人就改口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大约还剩 20 亿秒。如果他们仍然用一把不断贬值的美元尺子来衡量财富,那么一百万美元永远买不到过去那么多东西,终点线也会不断后移:十万,然后五十万,然后一百万。健全货币是既能保值又能升值的资产,所以你可以停下脚步,不用再跑了。

他把它归结为一条尖锐的阶层分界线。他说,美国前 55% 的人懂得一件事,后 45% 的人不懂:前者投资,后者消费。这就是贫富差距为什么会一直扩大。持有贬值现金的人,眼看着它一点点融化。持有稀缺资产的人,哪怕这些资产并非严格有限,比如房地产、艺术品、黄金,也会看着它们相对于货币上涨。如果给他们一种供给完全有限、可证明、又能交易的资产,它就成了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多买一些,借助机器或别人放大杠杆,把自己的时间解放出来。

08

比特币社区把反噬当成免疫系统,华尔街正在跟上

Fridman 提到 Eric Weinstein,他曾介入比特币社区的社交纷争,还戳中了某些人的痛处。Pompliano 把 Weinstein 归为那类愿意发声、愿意修正观点、愿意改变想法的独立思想者,他认为这种人很稀少,与所谓的“智识暗网”(intellectual dark web)有关。他看到,从对冲基金经理到公共知识分子,许多人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琢磨这些观点,最后都得出了同一个比特币论点。他说,要建成一种互联网上的全球储备货币,需要牧羊人。这个社区热烈、有影响力,而且比几乎任何人都更擅长攻击论点,所以批评者 Marty Bent 的那句话才会流传开来:很多比特币批评者都没做足功课。

Fridman 认可了这种免疫系统的比喻,然后指出了其中的毒性。处在邓宁-克鲁格效应阶段的新人,会发表斩钉截铁的论断,然后被群起围攻,最后离开。从外面看,探索一个想法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从里面看,有一万亿美元的价值摆在桌上,必须拼命守住。真相,Pompliano 说,在大多数人实际生活的那片灰色地带里。这个社区对互联网文化的理解,也比几乎任何人都深,所以迷因、Reddit、推特、YouTube 和播客,都能摧毁一个叙事。如果你是一个挑战最受尊敬的建制机构的新人,还穿着西装去辩论,那你会被律师、监管者和游说团体打得找不着北。把对方用迷因淹死,不对称就被抹平了。“这是终极的叛乱。”他说,得把自己手里的优势用足。

如果摩根大通、高盛或美联储开始在推特上发迷因,那等于承认了这种媒介,并把建制机构拉到挑战者的水平线上。与此同时,他每天都会收到消息:职业是银行从业者,内心却是比特币信徒。靠观念渗透,不靠人头数。白天穿西装上班,夜里抱着比特币入睡。激光眼头像看起来很滑稽,直到国会议员也开始用,但他们是在对社区内部喊话,而不是去说服同事。匿名账号对 Mark Cuban 或 Kevin O'Leary 说“祝你穷得开开心心”,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特性,而不是缺陷:一个会做些糟糕事情的免疫系统,但总体上仍然是正面的。

瑞·达利欧(Ray Dalio)是华尔街版本的同一段旅程。比特币信徒长期以来都说,达利欧理解这套论证,只差最后一块拼图:比特币就是答案。Pompliano 称赞他保持了开放。活得够久,创新者就会变成建制本身;盖茨、巴菲特和达利欧都符合这个轨迹。当保罗·都铎·琼斯(Paul Tudor Jones)、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达利欧,甚至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写下对比特币的看法时,主要效果并不在于说服公众,而在于降低他们的职业风险。连这些名字都认可了,投资委员会就可以听同样的推销了。采用的路径不断重复:基础设施,然后是科技亿万富翁,接着是华尔街传奇人物,再到机构、企业,最后,他认为,还会轮到央行。跳过这段旅程,人们就不会珍惜,就像一个不劳而获的孩子那样不懂得珍惜。达利欧的《原则》一书围绕英雄之旅展开。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正走在这样一段旅程上。

09

他把 95% 的净资产换成比特币,开始用币来思考

Fridman 把话题拉回到实际操作:普通人究竟怎么买、怎么存比特币?你可以挖矿,在工作量证明机制下把算力和能源租给网络。也可以使用交易所。Pompliano 自己有利益关联:他投资了 BlockFi,这家公司让人们把美元兑换成比特币,把币存进利息高于传统账户的产品里,或者把币提到硬件钱包里。存储方式可以对应旧银行世界的三层结构。第一层是存进银行,方便转账,但要承担交易对手风险,FDIC 保险在一定程度上为此兜底。第二层是把现金取出来,压在床垫底下。第三层是锁进一个要十道密码加生物识别才能打开的金库。在比特币里,这三层分别对应交易所、硬件或软件钱包,以及深度冷存储。他提到,一家叫 Xapo 的公司把币埋进山里,还有武装守卫。

圈子里有句流行语:不掌握私钥,就算不上真正拥有这些币。他的朋友 Isaiah Jackson 把它改成了“没有钥匙,就没有奶酪”。Pompliano 对此并不教条。投机客没法把币放进深度冷存储,因为他们要随时买卖,本来就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那一类。至于那种买了一枚比特币、准备等孩子十八岁生日时送出去的人,则是另一种性质的持有者。他说,即便只买了 5 美元,也值得从交易所转到硬件钱包,再转回来,目的只是亲身体验一遍整个过程。链上数据显示,60% 的比特币在过去 12 个月里没有动过。这些就是所谓的钻石手。也正是他们,最不可能把币留在交易所里。

他并不是 2011 年买了一点,然后眼看着它长成了大头。2018 年 12 月,美元计价的价格下跌,他有意地把约 50% 的净资产从美元资产换成了比特币,这是一次有意识的押注,押的是一个周期后期的世界:收益率曲线倒挂,回购市场承压,首席执行官纷纷离职。他预计,市场一旦转向,政府就会降息、印钞。他没有预料到全球大流行,没料到利率会降到零,也没料到印钞规模会从数千亿变成数万亿。2020 年春天,他看着激进的利率政策和量化宽松,把剩下的部分也换了进去。现在,他超过 95% 的净资产都在比特币里。他把它当作储蓄。一美元就是一美元,一枚比特币就是一枚比特币,不是六万,也不是七万。他说:“我每次消费,心里算的都是要花掉多少比特币。”

会贬值的计价单位,会激励人们消费和投资。会升值的计价单位,则会让人变得反消费,因为每一单位花出去,都是把未来的购买力送了出去。他认为,过去五十年是历史上的一个异类。法币制造了消费的金融激励,而没有哪个国家比美国做得更到位,看看麦当劳可乐杯的尺寸就明白了。同一个故事的阴暗版本是:如果你不消费也不投资,你就会和后 45% 的人一样,手里没有可投资的资产,眼看着货币一点点融化。既然它以后可能会涨得多得多,又何必用一枚比特币去换 1 万美元,就像你在前一年十月还能做到的那样?

10

一个好 10 倍的资产,只需捕获黄金的一部分价值

他给普通人的建议简单到几乎有些侮辱人:定投,即美元成本平均法。大多数人手里并没有一大笔现金。他们每两周用时间换一次工资。把你决定配置的比例拿出来,在发薪日买入,不管价格。如果你在 2017 年 12 月比特币 2 万美元时一次性全部投入,你要等将近三年才能在美元计价上回本。如果从那时起,每两周买一次,连续买三年,你的收益会高出几百个百分点,因为你还在 1.5 万、1.2 万、1 万、9 千、8 千、3 千、4 千和 5 千美元的价位上都买过。定下一个配置比例,把它当作储蓄账户,然后不去看。他断言,几乎任何美国人,只要一辈子都这样做,就能成为百万富翁。同样的规律也适用于标普 500。时间在市场里、复利在起作用,远比便宜 2% 或贵 2% 重要。

他说,波动本身谈不上道德上的好坏。亚马逊上市以来,每一年都出现过两位数的跌幅,平均跌幅在 30% 以上,有一次甚至超过 95%;可它依然是过去二十年里表现最出色的股票之一。你持有多头时,行情上涨就是好事,下跌就是坏事。若改用比特币来给所有东西标价,情况就倒过来了:过去一年、三年、五年,美元相对比特币贬值了约 99%,股票缩水 80% 到 85%,黄金、债券和房地产也都大幅下挫。这既可以理解为比特币相对美元在升值,也可以理解为全球市场正在做价格发现,把比特币的排位不断往上推。其中一部分是林迪效应,活得越久,就越可能继续活下去。另一部分来自基本面,比如算力、使用量和成交量。还有一部分,是供给固定、需求却在增长的必然结果。那 60% 一动不动的币,根本不去盯每天的价格波动。

Fridman 提到,Pompliano 曾在推特上说过百万美元的比特币。算术的起点是黄金,它的市值是 10 万亿美元。在可携带性、可分割性、可验证性和稀缺性上,Pompliano 认为比特币全面占优,是 10 倍甚至 100 倍的技术。当时比特币的市值略超 1 万亿美元。如果它捕获黄金的 10 万亿美元,每枚约 50 万美元;如果捕获两倍,也就是 20 万亿美元,每枚约 100 万美元。他并没有断言一定会这样。他想说的是,一项技术上好 10 倍的资产,只要朝这个方向捕获一部分价值,这个数量级就不再显得荒唐。

供给是可以固定住的那一半。比特币总量永远只有 2100 万枚,目前约 1860 万枚已在流通,从 2009 年 1 月开始的每一笔交易都可以查看,每天新增约 900 枚。真正还需要预测的,是需求那一半。每四年,协议就把发行量减半:起初每 10 分钟产出 50 枚,之后是 25 枚、12.5 枚,到 2020 年 5 月降到 6.25 枚。早在 2019 年,他就认为 2020 年将是供给与需求两股冲击叠加的一年,他把这称为“火箭燃料”。他当时并不知道会有一场疫情,但这个框架站住了。从 2019 年起,他就一直喊 2021 年比特币会到 10 万美元。现在,他反而成了房间里最保守的那一个。下一次供给冲击在 2024 年。如果历史押韵,那么在那之后的 18 到 24 个月内,也就是 2026 年底之前,比特币就会到达 100 万美元,最好别再伴随另一场公共卫生危机。

11

迷因、狗狗币和 NFT,是数字起义改写叙事的方式

什么是 shitcoin?要看你问谁。对于最狂热的比特币信徒来说,除了比特币以外的一切都是 shitcoin。对于那些仍然看到其他项目价值的比特币支持者来说,它指的是其余项目里垫底的那一半。它是一个迷因,意思是“这一桶东西没有价值”。俄亥俄州国会议员 Warren Davidson 曾经把这个词念进了国会记录,这让他在社区里大受欢迎。Pompliano 把这件事看作叙事力量的信号。去中心化的产品没有 CEO。能赢的团队,是那些能吸引注意力、招募人才、讲好故事的团队。shitcoin 既是对外人的攻击,也是对内的集结口号。现在其他社区也在用:我们不是 shitcoin,下一个才是。

他说,比特币谈的是真相,而不是叙事或情绪。它是数学。一个主张,你能在链上证明,或者证明不了,所以被它吸引来的人,会带着 A、B、C 这些数据点,以及一、二、三这些例子出现在财经媒体上。习惯了软绵绵观点文章的媒体,只会大喊你不能说他们错了。Fridman 补充了他在意的一条界限:拆解坏想法可以做得有风度,而风度需要功力。他举克里斯托弗·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为例,那是一位语言上的投手,能拆掉一个论点,同时还把人推向真相。他说,互联网上大多数拆解都没有下功夫。如果你想融入这种文化,就该把灌水(shitposting)当成一门要磨练一万小时的手艺。Pompliano 表示同意,并把话题拉回意图与行动。告诉一个人他错了,是为了让他看清真相;告诉他错了,是为了让他难受,这是另一回事。一个好的迷因,包括那些精心剪辑的视频,是传递直截了当的信息最精准的方式。表情符号、GIF 和迷因,就是如今只需按一下键,就能送到几百万人面前的象形文字的延伸。

Fridman 问,马斯克在狗狗币上究竟在做什么。狗狗币几乎没有技术人员认为它具有革命性,而且存在已知的安全问题。Pompliano 先从最新的 SEC 文件讲起:马斯克的头衔是特斯拉的“技术之王”(Techno King),CFO 的头衔是“货币大师”(Master of Coin)。既然这些头衔可以写在正式表格上,狗狗币就算得上是最不疯狂的话题之一了。他认为,马斯克作为互联网文化、迷因、人类心理和营销的解读者,一直被低估。每次提到狗狗币,都是在为一代年轻人、为整个加密行业吹响集结号,那是一面他可以挥舞、可以大声呼喊的旗帜,而不必承担在证券领域替自己的币做宣传会招致的惩罚。它就是“人们觉得好笑的东西”和“他能说的话”的交集,像一张韦恩图。它也是对 SEC 竖起的一根中指。Pompliano 不认为马斯克买下一大堆币、拉高价格、然后准备套现。这里面有一层元信息,更接近第一性原理式的沟通,而不是经济交易。他把这种长期动作也归到贝索斯和杰克·多西身上:先选定一个未来的世界,然后朝它去建造,并运用贝索斯的“最小化后悔”法:快进到八十岁、九十岁,回头看,选那个你会更少后悔的选项。

他说,NFT 大概既是一股潮流,也是一堂课。同质化(fungible)是指,把一百美元的钞票混在一起,随便抓一张都一样。非同质化则像一幅毕加索和几幅无名画作放在一起:随手拿错了画,就亏了。不论在哪条链上,这项技术都把真正的数字稀缺性带到了互联网上。人们接着看模拟世界里哪些东西稀缺、有价值,然后设法搬到数字世界。艺术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得出结论:正如比特币会比黄金更大,数字艺术的世界也会比传统艺术的世界更大:它更便于携带、可以分割,需求市场是整个互联网,而不是一家拍卖行,还能配上动态和音乐来展示。传统艺术仍然拥有的,是叙事,而这种叙事正在被建立起来。序列号是这里的比喻:只有埃菲尔铁塔 001 号才重要。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它最终规模的 1%。十年之后,他描绘了一座虚拟博物馆:陈列着数字雕塑、游戏皮肤和各类商品,有门票,也有寄售。模拟世界里的那套玩法,被照搬到一个大得多的可触达市场里。再往远了看,那个世界里的冲突,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攻击虚拟财产和虚拟主权。一个国家可能对另一个国家做出的最暴力的事情之一,就是直接切断互联网,把人们隔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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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 AI 像一万亿只黑猩猩,而人生的意义在于知道什么叫够了

Fridman 转向了 AI。他说,在数字世界里,软件系统可以比物理空间里的机器人以低得多的摩擦规模化运行。Pompliano 先给出一个定义:很多被称为人工智能的东西,其实就是人类智能的规模化复制,是自动化、程序化的。在模拟世界里,这意味着雇佣成千上万的人,或者像亚马逊那样雇佣几百万人,还要招聘、培训、留住他们。在数字经济里,你直接编程资源、获得杠杆,让它们自己做决定,而不必预先写好每一种边界情况。他说,技术总是既被用于好的方面,也被用于坏的方面,手机、寻呼机、互联网、枪支,都是如此。对于恶意的人,他认为可以用老办法处理:理解它、识别它、控制它,然后扭转或阻止它。真正的危险是那些无意造成的后果。当一样东西能自己思考,而你又无法用对暴力的垄断去控制它,那就很可怕了。

Fridman 更担心的,是超级愚蠢的系统被大规模放大,而不是超级智能。想象一下,黑猩猩能在一夜之间从一百万只繁殖到一万亿只。它们是从哪来的?也许在资源不受限制的时候,它们会保持和平,但我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始于第一台“黑猩猩倍增器”,而它的卖点是做家务。一旦一百万甚至十亿个愚蠢的智能体能够在我们正在迁入的数字空间里自由游荡,风险就集中在那里了。Pompliano 补充了不可逆性。意外造成的伤害还可以承受,只要系统可以回滚。可一旦错误不可逆,又叠加在一起,人类就失去了控制。如果你手里有一万亿只黑猩猩,当你试图开始把它们消灭的时候,它们可不会高兴。

谈到值得推荐的资源,他先说了自己的节目和邮件,但提醒说这是最自私的两样东西:一个是 The Pomp Podcast,他用它来学习;另一个是 The Pomp Letter,它逼着他每天早上把想法收拢起来。比特币方面,他首推《The Bitcoin Standard》,然后是 Jason Williams 的《Bitcoin: Money You Can't Fuck With》、Nick Carter 的《Layered Money》、Isaiah Jackson 的《Bitcoin in Black America》,以及 Jeff Booth 的《The Price of Tomorrow》。如果要选一本没有提到比特币、却最贴合比特币精神的书,那是 Mark Spitznagel 的《The Dao of Capital》。这本书是一首长期思维的赞歌,作者是一位做尾部风险对冲的人,他的基金在经历了八九年亏损之后,于 2020 年 2 月和 3 月涨了约 4000%,把时间拉得足够长,它仍然属于最好的基金之一。二十岁那年,他坐在伊拉克的沙漠里读了《富爸爸穷爸爸》《思考致富》和《巴比伦最富有的人》。书里的具体方法,他几乎一条都没照做,但它们改变了他与金钱的关系,也改变了他想用这辈子做什么。《当呼吸化为空气》则是他认为写得最好的书之一,因为它说的和伊拉克的经历在告诉他的是同一件事:你会死,所以要把最稀缺的资产,也就是时间,用来享受。

他与其说是在冥想死亡,不如说是拒绝对它念念不忘。打过仗之后,大学里的那些焦虑显得不够严肃。认识他的人说,他很少为什么事情激动,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最终结果就是那样,那就去享受吧。钱能买到幸福吗?人们听到这个问题,脑海里浮现的是房子、游艇、跑车。他换了个问法:如果钱能让你多陪陪家人呢?对他而言,把财务资源撬动成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幸福。这对每个人未必适用,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因为别人不是他。谈到人生的意义,他给出的答案未必最精确,但对他自己来说是对的:开心。他的朋友 Jonathan Geller 谈到“够了就是够了”。Geller 指出,比特币信徒同时相信两件互相矛盾的事:他们不希望美元计价的价格上涨,因为还想继续买;可无论手里有多少,他们都觉得不够。所以,总得有个时候,你要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把自己的满足阈值想清楚的人,无论是钱、时间还是影响力,实现它的时间线都会短得多。如果六十岁才开始想,那就不可能在六十岁之前达到。Fridman 描述了一种来回切换的状态:他大部分时间处在感恩的状态里,只有一小部分时间,会切换到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那种痛恨自己做过的一切的模式。Pompliano 补充了使命感。马斯克并不是为了钱才去殖民火星。一旦你有了足够的东西,就可以为了某件非经济性的追求而自私一点。访谈最后,Fridman 引用甘地的话作结:如果自由不包括犯错的自由,那么它就不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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