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看懂
在这场长达四个小时的对话中,去中心化金融创业者、《What Is Money》节目主持人 Robert Breedlove 告诉 Lex Fridman:货币并不装在钱包里,它是心智的延伸,是一层把历史压缩成价格、并塑造人们思维方式的数据层。他认为,通胀是合法化的伪造;市场以价格、工具和美德的形式生成实用真理;比特币则是绝对稀缺性的发现。这条主线既关于货币,也关于道德:如果交换这套操作系统被腐蚀,人的品格、时间偏好,乃至合作的意愿,都会随之被腐蚀。
- 1Breedlove 对主权的界定很直接:就是按自己的判断决定如何行事的权力。他先把这种权力放在个人身上。用 Viktor Frankl 的话说,那是人最后的一种自由,即无论处境如何,内心仍能选择怎样回应的能力。
- 2你几乎肯定是在用美元思考。Breedlove 认为,如果某个中心机构能操纵货币,就等于能操纵认知内部的那把尺子。
- 3财产本身并不等于房子或股票。它是社会对一个人与一项资产之间关系的承认,所以归根结底是一种信息;那件资产只是把这份信息带在身上的载体。
- 4波动就是真理市场在想法与现实对齐的过程中,时而冲过头,时而跌不够。用印钞掩盖亏损,只会延迟这种对齐,并让之后的冲击更猛烈。
- 5在 Breedlove 看来,比特币的价值远不止一项发明。它揭示的是绝对稀缺这一事实:不管投入多少电力、资金或心力,供给都无法脱离那条固定、逐步递减的轨迹。
- 6他说,一个人的品格是他身处的激励结构涌现出来的结果。比特币的主张则是,要想取得支配地位,就得凭本事,而不能靠胁迫。
按章节阅读完整文稿
主权内在于个人,货币是心智的延伸
Fridman 开篇引用卢梭 1762 年《社会契约论》里的名句:人生来自由,却处处戴着枷锁。Breedlove 认为自由与主权是近亲。在他看来,主权指的是一个人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权能。这个词在词源上就和君主制、货币、统治纠缠在一起,历史上它总是指向人类行动领域里最高权力所在的地方。法老几乎掌握着绝对的主权;现代西方民主则借选票和代表把它分散开。照他的讲法,这段历史是一条逐渐去中心化的长线。
货币本来就在这段故事里。有钱的人,按自己意愿行动的空间更大;钱多到一定程度,还能改写规则、游说国会,或者谈成一份税收协定。各国都自称主权国家,意思是它们对人民拥有权力。Breedlove 的看法恰恰相反:主权内在于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向内的选择空间,也就是 Viktor Frankl 在《活出意义来》里所说的“人类最后的自由”:无论外在处境如何,人内在地拥有选择对外界如何回应的力量。
Fridman 追问:如果主权最终落在心智上,货币在那里又起什么作用?Breedlove 的回答是,货币是心智的延伸。美国人几乎肯定是用美元思考的。这个工具把一整段经济上的付出与收获,浓缩成一个价格。如果某个中心机构能操纵这个工具,就能影响人们怎样思考。他把货币放在推理的核心,与语言并列,视为逻各斯(logos)的另一种表达:思考本身就是在比较各种可能的行动路线,而货币则是叠加在行动与言语之上的一项技术。
他用演化的图景来让这个说法少一点比喻色彩。直立行走解放了双手;灵巧的手与言语,连同面部和舌头的精细肌肉,一起协同演化;工具随之而来。他说,任何社会里最容易交易的工具都是货币。行动与言语,正是自我主权最典型的表达方式。货币是叠加在它们之上的技术层;一旦这一层被人控制,控制力就会伸进认知之中。
财产是信息,政府是剩余财富的网络安全
Breedlove 说,生命最深层的冲动之一是领土律令:生物之所以扩张对空间和时间的支配,是因为领地越大,繁衍的适应度就越高,而繁殖本身也就是跨越时间的领地行为。鸟为此歌唱,动物为此争斗。他推测,人类则是通过产权来表达同样的冲动。人们一听到“财产”,想到的是一栋房子或一只股票。其实,财产是人与资产之间被社会承认的关系,包括排他性的权利与相应的责任。它是信息,是关系;资产只是承载这种关系的媒介。Fridman 说,他的脑袋被震得嗡嗡响。
这种关系扎根于自然法:生命权、自由权与财产权,是道德和资本主义的底层。最早的资本家,是为了躲避暴雨而挖了个土坑的原始人,他要的是自己劳动的果实。第一个共产主义者或社会主义者,则是暴力侵入、夺走那块地的人。按这条光谱来看,资本主义意味着每个人拥有自己所创造的东西,并能与其他自有之人进行交易;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则意味着别人,通常是国家,要拿走你创造出来的一部分价值。
他说,狩猎采集时代的财产,大多只是一种地方性的权利:你能占住、守住的,就是你的。农业改变了这种主张的性质。定居、作物和储存的粮食,第一次创造了经济剩余,也就是储蓄,而储蓄正是别人想要夺走的东西。政府正是在这时出现,成为一个为贸易社会提供保护的机构。贸易带来分工,也带来正和博弈。他喜欢用一个科技类比:市场是创造财富的贸易网络,政府则是网络安全,收取费用来保护和平、生命、自由和财产,让争端可以不必靠暴力解决。
保护者处于垄断地位,又总是倾向于滥用它,想不劳而获。他们首先垄断的,往往就是货币,因为掌握了货币,就掌握了能量与感知。通胀由此成了一条通道。谈到无政府主义时,Fridman 提到 Michael Malice 几天后会上节目。Breedlove 同意,任何政府都倾向于垄断权力和货币。他说,一个只保护自由与财产的小政府,直到中本聪出现之前都做不到: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能被垄断、被腐蚀、被篡改或被武器化的货币。
通胀是技术后门,波动是想法与现实的对接方式
在每一个现代经济体的核心,包括美国在内,Breedlove 都看到一个反资本主义的机构:央行。垄断货币的诱惑太强,很难抵挡。即便是接手了通胀烂摊子、并承诺恢复金本位的统治者,最终也会花得比税收允许的更多。人们已经被训练得把物价上涨当成正常,甚至当成好事。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他说,通胀就是嵌入货币里的盗窃,是一道技术后门。你不会买一部手机,如果你知道有人能窃听你的私人通话;通胀就是那根窃听的线,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崩溃。
Fridman 打了个贪睡键的比方:也许一点通胀有用,就像闹钟响起时,你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Breedlove 更喜欢用毒品来比喻。通胀会立刻产生刺激,但它会削弱印钞者本应承受的约束,还会破坏反馈回路。量化宽松确实可以降低短期波动。可市场本身,是自由交换在努力把想法校准到现实之上。它会冲过头,也会跌不够。到了衰退期,错误的投资必须出清。如果你用印钞去掩盖亏损,就是在拖延,并加剧那个想法本身带来的波动。“波动就是真理,”他说,“它是我们把想法与现实对齐的过程。”
宇宙充满熵增;生命以逻各斯的方式展开,是把混乱变成秩序的反熵原理。企业家生活在已知的边缘,与自然较量,如果破解了某段密码,就能致富。文明就是这种秩序形成的一个气泡:海岸线、警察、语言、非言语的暗示,都在缓慢地扩张,而气泡的边缘永远混乱。不确定性无法根除,它也正是生活滋味所在。资本不过是缓解不确定性的一种方式,比如一囤粮食,或一台发电机。社会要扩大这个气泡,靠的是在边缘拥抱波动,而不是假装增长可以保持稳定。他说,央行所追求的低失业率和低的意外通胀,要求的是增长本身做不到的事。
按 Breedlove 的转述,Nassim Taleb 的观点是:个体的脆弱与整体的反脆弱密不可分。一家餐厅倒闭,就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这种菜系策略行不通的信号,对其他餐厅也是提醒。餐饮就是在一次次倒闭中变好的。那些烧得很惨的企业家,要么成功,像乔布斯和 iPhone 那样,要么把什么行不通清楚地展示出来,让其他人受益。Taleb 与 Saifedean Ammous 之间的推特争吵,Ammous 的《The Bitcoin Standard》还请 Taleb 作序,这场争执被当成人品和疫情政治的纷争,而不是对比特币的驳斥。但其中的哲学要点保留下来:压低短期波动,换来的是更大的长期冲击。
生命是通过血肉传播的信息,价值可能比物质更根本
Breedlove 说,一切行动都发生在时空的边界之内,我们说的、做的或制造的每样东西,最初都是一个想法。他借用了普遍达尔文主义,也就是把达尔文式的选择用到生物学之外,接近 Richard Dawkins 的模因学;又引用了 Daniel Dennett 的一句话:达尔文的思想是一种万能酸,它切入一切事物的核心,留下的是我们最重要想法的更强版本。他自己对这一点的概括是:生命就是通过血肉传播的信息。DNA 是四个字母的编码;生物体是策略;自然会选出最适应环境条件的那些策略。
Fridman 想知道,主权单位是否真的就是那具生物性的“肉身载体”,尤其是在克隆、AI 或虚拟世界把身份从单一身体上剥离之后。Breedlove 怀疑,一个完美的克隆体未必能复制这个人,因为路径依赖的经验无法被复制——他承认,这是一个“肉袋子”会提出的假设。Donald Hoffman 的《The Case Against Reality》把他推得更远:时空也许并非客观存在的家具,它可能是一种用来扫描适应度收益的生物界面。人类只能看到光谱的一小段,螳螂虾看到的则更多。奥地利经济学通过行动学(praxeology)已经拒绝了纯粹唯物主义的图景。价值在心智里有一个排序;行动就是从价值较低的 A 转向价值较高的 B;同一张桌子,对谈话的人来说是摆设,对一个拿钱去翻越它的人来说却是障碍。
在这个框架里,智能接近于纠错。人通过行动表达价值,偏离航线,然后用智能来整理信息,把轨迹调整到一个被看重的目标上。搞机器学习的人会说,那就是损失函数。Breedlove 的问题是:如果你把那个渴望的人拿掉,目标函数从哪里来?Robert Pirsig 的《Lila》写于《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二十年之后,几乎无人读过,它主张物理现实和信息都不是根本的,价值才是。照 Breedlove 的读法,这本书甚至反驳了寻常的因果:B 的价值是 A 的前提。在这套形而上学里,道德决定是随时间创造结果的东西。
于是,语言成了把未经分类的自然切分进秩序框子里的方式。Yuval Noah Harari 所说的“想象的秩序”——民族国家、人权、货币——让大规模群体得以合作。要做到这一点,词语需要稳定的含义,货币则需要一种通过共识形成、不靠某个机构来定的可靠价值。自由市场汇集了所有参与者的智慧;中央计划只汇集一小群人的智慧。被问到 Ayn Rand 的客观主义时,Breedlove 说他还没读过她的书。真正让他共鸣的,是美国的实用主义:绝对真理也许无法言说,而可用的真理才是探究的终点,它在社会上足够牢靠,不会因政治行动而动摇。
市场生成三种实用真理:价格、工具与美德
按 Breedlove 的用法,实用主义者把纯粹的客观真理,与有用的实用真理区分开来:前者连谈论它都会把它弄脏。一张能把你从家领到烤肉店门口的地图,很难说它只是“真”,还是只是“有用”。他认为,市场是一个论坛,它会生成三种这样的实用真理。第一种是价格:集体的主观需求和购买力,撞上客观的供给。它是现有最真实的交换比率,把已知的市场现实压缩成一个可以据以行动的数字——一种经济上的神经信号,跨时间协调人类的行动。
第二种是工具与创新。消费者拥有主权;企业家把已经有价格的现成商品组装起来,成本低于他们卖出的解决方案,然后不断迭代,寻找更好的满足需求的方式。以铁锹挖洞为例:在现有的知识储备下,它就是解决挖洞这个问题的已知最佳办法。工具本身是一种知识结构,被编码进原材料之中。每一件工具,都是把想法变成实物,让更多的需求能被更快、更便宜、更好地满足。
第三种出乎意料,是美德。竞争与合作教会人们,哪些行动模式、心态和启发式方法最能让顾客满意。诚实之所以胜出,是因为说谎在能量上代价高昂:你一旦制造出一条与现实分叉的说法,每次有人追问,就得再叠上一层谎言。说真话则只需回忆发生过的事。说谎就像通胀一样,推迟了短期波动,却放大了长期的波动。对生命、自由或财产的强制,会破坏人们对产生这些真理的市场的信任。谋杀、偷窃和强制约束,都不属于市场的产物,它们是在攻击论坛本身。
竞争是一个发现的过程。企业家把时间、精力和资本押在一个计划上,市场参与者的共识来裁决,有的活下来,有的倒下。Fridman 问了一个像心理咨询师会问的问题,关于创造性破坏:能不能给那个着了火的企业家泼点水?Breedlove 回答说,痛苦是存在中无可争辩的根基,它也是一种信息:与期望结果的不匹配,推动人改变轨迹。经济增长不可能没有痛苦。资本主义所做的,是把资本存量积累得更厚,而资本本身就是对风险的缓冲。失败了,从零开始,你的生活成本仍然远远低于荒野,因为积累下来的存量,是给每个人的缓冲。
我们从未见过自由市场,因为货币一直被垄断
被问到自由市场哪里出了问题,Breedlove 首先说,我们从未见过真正纯粹的自由市场,因为货币一直被垄断、被强制。黄金是政府的最初约束者:如果货币发行量相对于储备过多,黄金就会流出。正是这一约束,促使各国滥用权力、离开金本位。他对自由市场的定义是:政府只保护生命、自由和财产的社会,也就是贸易网络的网络安全。超出这三项职能的每一条监管,而这三项同时也是道德的核心,都是在朝不自由的市场迈进一步,那个极端就是垄断。
那么,理论上出问题的是波动:系统接受短期的起伏,以换取更少的长期波动,这正是自然的运作方式。他举的例子是下加利福尼亚(Baja California),同一片地形,却分属两个司法管辖区。在美国,灌木火被立即扑灭;在墨西哥,火常常任其燃烧。美国的干预带来的,是更罕见、也更猛烈的大火,甚至可能烧掉表土。人的初衷是减少破坏,结果却背道而驰。用 Taleb 的话说,干预把系统从平庸之地(Mediocristan)推进了极端之地(Extremistan):在前者,你一天之内不可能让体重翻一番;在后者,一笔交易就能让你的净资产归零。
Fridman 问,资本主义对那些成功之后又去操纵体系、想不劳而获的人,能有多大的韧性。Breedlove 说,目前最好的实践是美国,但央行就是它身上的一个洞。他引用 1848 年《共产党宣言》中的第五条措施,那条要求由国家独占,并对现金与信贷实行集中控制。美联储成立于 1913 年,之前的几家国民银行已被解散,Andrew Jackson 还与银行家们打过一场仗。从这个意义上说,美联储是一个嵌在以自由市场自豪的国家里的马克思主义式机构。在他的叙述里,从那以后就一路走下坡了。
规模很重要。Breedlove 开玩笑说,在自己家里、在最小的信任圈子里,他算是个共产主义者。“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这句口号,经不起大规模分工的检验。苏联试图用对“母亲俄罗斯”的民族信仰,取代价格信号,结果是短缺、饥荒和腐败:离绝对权力最近的人,不受市场的约束,仍然想不劳而获。他把自由市场比作分布式计算,把中央计划比作大型主机。如果人的主动意识处理速率大约是每秒 120 比特,那么几千个定价者,就无法匹配整个经济体的吞吐量。即便是被边缘化了的国家资本主义,也能胜过共产主义,因为它掌握着更多的知识——而价格与工具,本身就是知识。
货币是普遍接受的交换媒介,它的硬度取决于抗通胀能力
Breedlove 认为,通胀不只是偷。它在同样的商品背后注入更多美元,人为地抬高了价格,也因此抬高了人们对稀缺的感知。被感知到的稀缺会放大对立;在真正的稀缺之下,人的自然状态是为了吃饭而争斗。从这个意义上说,通胀是一种去文明化的力量,他还把它和“取消文化”联系起来,认为那是人为制造的冲突。在一个不增加货币供给的世界里,价格每年都会下降——这是在告诉人们,稀缺正在减少,没有必要为了东西而打起来。他引用了巴斯夏(Bastiat)的一句话:“商品若不跨越国界,士兵就会跨越。”
接下来,是他节目名字所问的那个问题:什么是货币?奥地利经济学给出了第一个严肃的答案:货币是被普遍接受的交换媒介,是仅仅为了便于交易而持有的商品。任何资产的需求,都可以拆分为效用(比如水解渴)与可销售性(对未来被交换的预期)两部分。货币是可销售性与效用之比最高的那种商品。黄金仍有工业用途,但按他给出的数字,黄金市值的大部分来自价值储存的需求。可销售性这一面,归结为五种服务:可分割性、耐久性、可识别性、可携带性和稀缺性。
历史上,货币金属在这些属性上胜出;其中黄金最为稀缺,用存量流量比或抗通胀能力来衡量。人们偏好最能抗通胀的货币。这就是货币的硬度,而黄金之所以坚硬,是因为炼金术士始终没能得逞。稀缺并不只是供给少。它出现在需求超过供给的时候。作为一个概念,货币的特别之处在于,对它的需求永远超过供给:人从不满足,而货币是对其他一切最具可销售性的索取权。如果供给能被轻易增加,稀缺性就会被破坏,人们就会通过通胀被抢夺。
黄金的开采成本趋向于接近它的市场价值,所以矿工无法随随便便稀释持有者。法币的生产成本几乎为零,这也是它的市场价值历史上总是趋向于零的原因。黄金能跨时间保值,但在空间上移动受限。保管逐渐集中到仓库里;纸质收据可以像黄金一样流通;可以赎回,就是让这套安排保持诚实的那个选项。超发就是欺诈,而这正是通向银行乃至央行的道路:为了便于携带而设的便利层,却引入了一个攻击向量。又是那个贪睡按钮。央行本该是黄金的可信保管人。Breedlove 说,如果黄金能通过电信线路传送,这种机构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比方里,人类历史上开采出的全部黄金,只能装满两个奥运会规格的游泳池。Bitcoin 吸引他,是因为它颠覆了那套模拟时代的基础层操作系统:谁控制了黄金,谁就定下了规则。
比特币是绝对稀缺性的发现
比特币是什么?Breedlove 说,它和“什么是货币”一样复杂。在从几个角度对货币有了大致理解之后,比特币就是迄今存在过的最优越的货币技术:它把这些观念的最佳实现,附着在最能体现五种服务的工具上。人们给服务赋予价值,而不是给商品。历史上,金属最能满足这些服务。在他的叙述里,比特币比任何东西都更接近把这些服务做到完美。
每个比特币可以分割为 1 亿聪。按世界人口平均,每人约 0.3 个比特币,也就是约 300000 聪;如果这还不够用,比特币可以通过软分叉进一步提高可分割性。耐久性:比特币是以分布式方式存储的纯信息,就像《圣经》一样,它存放在处处,又无处不在,所以比帝国活得更久。它确实依赖计算机;如果你把矿工都摧毁,难度调整机制就会让任何有电的人挖矿变得更容易。可携带性:以光速移动的信息。可识别性:运行全节点的人,可以验证这就是比特币,审计其总供给,并确定 1000 个币就是永远的 2100 万个中的 1000 个。丢失的币,包括中本聪那批从未动过的币在内,对其他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份反稀释的馈赠。
照他的讲法,区块大小之争的核心,是提高吞吐量会不会让普通电脑运行不了全节点,最后又回到黄金那种由少数机构集中保管的局面。Breedlove 认为,底层吞吐量低反倒是安全上的优点:每个区块要做的工作更多,被改写的风险更小,交易的最终确认也更可靠。他引用了 Nick Carter 谈结算确定性的文章。比特币走的是黄金走过的路:先当收藏品,接着做价值储存,然后充当交换工具,最后成为计价单位。做价值储存的东西,首先得把供应上限守住。他说,十二年来比特币只做了必须做的两件事:大约每十分钟出一个区块,并守住 2100 万枚的上限。意外通胀为零。
稀缺性是承重的那根柱子。通胀可以理解成合法的伪造,而伪造则是不合法的通胀。在他看来,央行口中的“印钞”,实际上是在制造假币。比特币不止是一项发明:它是绝对稀缺性的发现,这种属性只需揭示一次。哪怕拨动一个开关,让所有人都去挖金子,黄金大约 2% 的通胀率也会被拉高。无论投入多少能源、资本或运营开支,都无法让比特币偏离它那条固定且递减的供给曲线,直到 2140 年,因为难度调整机制会随着人的行动而变化:你追得越狠,它退得越远。完美信息是理论上的市场状态;他认为,比特币比以往任何东西都更能把世界拉近它,也拉近完美竞争。
网络效应会选出一种数字黄金,你无法拿枪指着一个想法
为什么不是以太坊、比特币现金,或者未来某种飞跃式的技术?有人批评他说,绝对稀缺性是假的,因为你可以分叉链条。比特币现金就做过这件事,除了区块大小,其他属性都一样。Breedlove 回答说,货币的价值取决于流动性,也就是这个货币网络上有多少交易伙伴。新货币总要面对冷启动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模拟时代的黄金是赢家通吃,他也预计数字时代只会有一种数字黄金。比特币现金就是现成的实证案例。在这种看法里,中本聪留下的设计空间很小:在可分割、耐久、可识别、可携带、稀缺这几点上,已经没法再往上提升了。社会层和技术层,是分不开的。
出块频率更高的链结算更快,但终局性的保证更弱。他说,所需的吞吐量应当往上层推,就像生物和互联网都是分层演化的那样。闪电网络在信任最小化上做了一点让步——你得信任智能合约——换来的几乎是无限的交易量。在他的图景里,比特币是互联网最新的一层,比以往任何资产都更能保存价值。他补充说,科学是通过减法(via negativa)演化的:与其证明假说,不如剔除实验证伪的东西。这五年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个最有东西可输的国家,要怎样才能把比特币关掉?这就是那个 250 万亿美元的问题。
Fridman 提到,Ray Dalio 卡在一个问题上:如果比特币真像看起来那么有前景,政府就会禁止它。Breedlove 的回答是:比特币是一个想法。政府很擅长杀戮、监禁,或者强制对付那些集中的威胁。拿枪指着一个想法,要怎么指?在 PGP 案例里,法院起初把加密软件当作军火对待,直到律师把源代码印在纸上,它才变成言论,在美国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禁令在很大程度上无法执行,会把活动推向更友好的司法辖区,还会替它做广告。更可能出现的,是征税、把身份与所有权绑定,以及一种白色市场上的“一磅肉”式盘剥。开源网络之所以击败闭源网络,是因为自愿遵守的规则不需要执行成本,也不需要守护地盘;互联网吞掉了内联网。比特币作为终极的开源货币网络,正在吞噬封闭的央行货币网络。
另一个谬误,是把政府当成单一的整体。其实政府是许多人组成的,他们的利益和议程松散地耦合在一起。随着比特币变得可以货币化,那些以公民身份行事的监管者会先买一些,然后也许央行和主权财富基金会把它当作保险来买。所有权会产生既得利益,从内部瓦解反对的力量。Breedlove 借鉴《The Sovereign Individual》的思路,提出他的“主权主义”论点:微处理器改变了组织形式,尤其是民族国家的组织形式,因为当货币性财产可以比银行网络便宜得多地受到保护时,暴力的经济学就会走弱。比特币重新带来了一种黄金曾经扮演过的自由市场式约束,用来约束政府。他说,政治权威本身就是历史上最大的骗局:人们应当可以自由采用适合自己的规则与工具。那些把个人选择最大化的社会经济体系,才是创造财富、胜过此前体系的那一类。
比特币的“毒性”是严厉的爱,中本聪的消失让神格保持空缺
吃完烤肉,Fridman 提起了比特币文化的“毒性”。Breedlove 自己也走过这一关。2017 年,他以专业身份进入这个领域,运营一只多策略加密资产对冲基金,他的论点是比特币很重要,许多其他币种也很重要。这种观点碰上了他所说的“意识形态免疫系统”。任何人都可以发行一种币,建一个网站,挂一个顾问页面,写一份白皮书,几秒钟之内就能募到数千万美元。这个领域,是在骗局之海中的一场颠覆世界的创新。把比特币和其他替代品放在一起追踪,他说,信号很清楚。这种毒性是作为免疫反应演化出来的——一种严厉的爱,让新人不至于在最大化主义者所说的“山寨币丛林”里迷失。他称自己是自由的最大化主义者,而不是比特币的最大化主义者。
免疫系统也会反应过度。它在抵御虚假叙事时有用,但在攻击那些抱着善意靠近的人时,就有害,包括一段被断章取义的 Fridman 片段。Fridman 提醒不要用生物学的类比为毒性开脱:有些人纯粹以嘲弄为乐,会变成一种破坏性的病毒。他更喜欢爱与开放的心态,同时承认,骗局的密度可能需要比一场科学研讨会更严厉的态度。Christopher Hitchens 则是他的反面参照:在思想上打游击战,言辞犀利,但带着优雅、技巧与诗意。分歧不一定要带着爱,但要想有效,就得有技巧。Breedlove 认同这条界线很微妙。他说,所有的决定都来自恐惧或爱。恐惧属于生物层面,是自我与恶习的领域;爱更接近无私的行动,所以在他看来,基督是最高道德意识的象征,不论你是否相信那段传记。
一个拥有平台的好奇局外人,该怎样避免放大伤害?Breedlove 赞赏这种谨慎。他记得一篇叫“Everyone's a Scammer”的文章,把人类想不劳而获的冲动,要么定性为创新,要么定性为盗窃。比特币信徒的思维带有对抗性:把信任降到最低,把验证提到最高。他自己早先关于 Augur 的论点也遇到了文化过滤器,并迫使他更深入地去看。Fridman 谈到了烹饪河豚的责任,谈到希腊语中的 hamartia,意为未能射中靶心,也谈到不该因为一次失误就把人送上火刑柱。把一个人简化成一个标签——骗子、种族主义者,或者随便哪一类——等于把他的主权打到零。社交媒体会放大这种简化。Breedlove 更深一层的看法是,货币被腐蚀,才是这些丑陋现象的上游:修好货币,就修好了世界。Eric Weinstein 关于 1970 年代初制度腐烂的论点,他提到,恰好与 1971 年离开金本位同时发生;网站 WTF Happened in 1971 把相关图表收集在一起。他会把持怀疑态度的知识分子,引向米塞斯 1949 年的英文版《Human Action》——那是一部 1200 页的奥地利经济学《圣经》。他自己的会计学硕士课程从未提到它,却把央行当作一个毫无代价的神。
然后是那个荒唐的问题:中本聪是谁?是不是 Breedlove?他说不是,但他希望是。神话是有用的虚构被构建起来的方式;中本聪就是比特币的“神格”,而他的消失恰恰巩固了去中心化。如果一个显眼的百万富翁在好莱坞山区开派对,项目就会被玷污。在“不劳而获”这个主题上,这个人反倒给了人类一份礼物,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取走什么。如果他还活着,按当时的价格,他手上的 100 万个比特币,液态资产约合 600 亿美元——是终极的 HODLer,每时每刻都在抵抗名利的诱惑。Fridman 指出,进步依赖于那些不会被权力腐蚀的人,哪怕我们多数人都会屈服。Breedlove 想到了 Marcus Aurelius:手握王国的钥匙,却直到最后都坚守斯多葛式的品格。Michael Saylor 的 MicroStrategy 从 2020 年 8 月前后开始大举买入比特币,是他重点提到的机构层面的推动。与 Saylor 的长谈,让 Breedlove 把货币重新理解为能量,而不只是时间:这是人类能够引导的最高形式的能量,是对其他一切形式能量的索取权。他反对权益证明,认为那是马太原则(“凡有的,还要加给他”),本质上会导致集中化。工作量证明则体现了切身利益:节点选择规则集,矿工执行规则,廉价能源可以进入或退出。健全货币本是个古老的想法;中本聪则把它扎根于热力学现实之中,靠的是工作量证明、难度调整与单向哈希这三者的组合。
通胀是传染性的道德癌症,品格从激励结构中涌现
Murray Rothbard 说:要使一个行为具有道德性,它必须是自由的。Breedlove 说,道德有生物学根源——连狼都会用仪式化的臣服代替殊死搏斗,因为狼群需要每一个成员。人类的道德则是在竞争与游戏中演化出来的。大多数工具本身没有道德属性:锤子可以盖房子,也可以砸碎人的头骨。被垄断的货币则不同。它唯一的用途,就是把财富从一些人转移到另一些人手里。货币是对社会储蓄的一种纸面索取权,是一张记录谁拥有什么的代理清单。能修改这张清单的一群人,就一定会去修改它。最先拿到新钱的人得利,最后拿到的人则被掠夺。时间偏好也随之改变:货币一旦缩水,人们就变得更短视,更难做规划,也更自私。低时间偏好意味着长远的眼光,高时间偏好则正好相反。货币本应是对不确定性的保险。把不确定性注入这份保险之中,视野就会缩短。
Gary North 在《Honest Money》中讲过一则酿酒人的寓言。央行把货币供应量翻了一番。原本每瓶卖 20 美元的酿酒人,面前有三条路:吞下 50% 的利润损失,把价格翻倍,然后让顾客转向竞争对手;或者往酒里掺水,用更便宜的葡萄,保持标价不变。人性使然,想不劳而获,于是会走第三条路。通胀逼着人在财务健康与道德操守之间做取舍,而在自由市场里,这种取舍根本不会出现。买家则被骗了两次:一次是被货币骗,一次是被产品骗。Breedlove 说,这就是为什么通胀是一种传染性的道德癌症,它与假人、假企业和骗局纠缠在一起。比特币的终极通胀率为零,也就是没有意外通胀,这就是解药:你要靠劳动或牺牲资源,才能得到它。扭曲的价格会搞乱资本配置,加剧繁荣与萧条的循环,还会污染对美德的追求。在他讲的一个轶事里,社会凝聚力与通胀成反比;委内瑞拉的现金因为失去了价值,甚至堵住了排水沟。若用硬通货,自然的通缩会让下跌的价格反映集体知识的增长。
苏联为什么崩溃?Breedlove 说,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斯大林清洗掉了自己的大批情报人员。从高处看,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是 20 世纪的两种资源策略,它们之间的共同点,比各自的口号所承认的要多。苏联用民族主义的奉献取代了价格信号,抽掉了那根在时间上分配资本的神经。美国则把大多数市场交给企业,唯独货币例外。资本主义创造了更多财富,在财政上把苏联逼到破产。他提到一组数据:苏联经济的估值,接近其投入的三分之一;只要什么都不做,把投入其中的原材料卖掉,价值都能高出三倍。它是在毁灭价值。各种职业都渐渐变成了为国家打小报告。在 Breedlove 引用的 Jordan Peterson 的观点里,悲伤实际上是违法的,因为悲伤与乌托邦的故事相冲突。
Fridman 认为,Peterson 支持比特币,部分原因是那些反对它的人都不对头。Breedlove 引用 Peterson 的定义:上帝存在于那种纠正病态等级制度的真实言语之中。他把这个定义用在央行身上:这是一个富者愈富的等级制度,用来进行永久性的盗窃和全球战争融资。Ron Paul 说,全面战争的世纪同时也是央行的世纪,这并非巧合。法币一旦被武器化,国家就可以掠夺整个共同体,而不必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来打仗;希特勒借魏玛共和国的恶性通胀来为战争融资。在这套叙述里,独裁者、世界大战、拘留营,都是搭着货币武器化的便车出现的。Breedlove 说,品格是激励结构的涌现属性。Charlie Munger 有句名言:给我看激励,我就能告诉你结果。Jerome Powell 不必是坏人;意图与结果会背离。哈耶克认为,权力集中后,比分散时更令人陶醉。Breedlove 引用了一句他将之与《失乐园》联系起来的话:邪恶,是那种相信自己知识已经完备的力量。在以比特币计价的自由市场里,消费者拥有主权:你只有满足需求才能致富,而且只有继续服务他人,才能保住财富。支配地位要靠能力,而不是强制来配对。这就是“比特币修复一切”的意思:它让人重新有切身利益,也放慢了系统性腐烂的积累。
先投资知识;爱是核心,只有时间和比特币是绝对稀缺的
为了松动唯物主义、牛顿式的现实图景,Breedlove 推荐了一组“猛药”:Peterson 的《Maps of Meaning》、米塞斯的《人的行动》,以及 Robert Pirsig 的《Lila》。照他的读法,这三本书都把价值——以及通过道德行动表达出来的价值——指向现实的根基。写《Maps of Meaning》时,Peterson 每天写三个小时,写了 15 年,他估计自己把每句话都重写了 50 遍。《人的行动》有 1200 页,是第一性原理的行动学。《Lila》在三本书里最不费劲,但也称不上轻松。他自己的方法包括:Tim Ferriss 的一段快速阅读的简短课程,用来消除默读;大量批注;为了方便而大量使用 Kindle;对打动自己的段落反复重读;还有读、写、说的三位一体,直到某个想法结晶下来。用 Anki 做间隔重复;Fridman 在听过 Naval 的推荐之后,也称赞了 Readwise 式的标注邮件,用旧的下划线去制造情绪上的冲击。他在健身房里听播客,直到心率把想法“解锁”,然后就把这些想法打进手机里。Fridman 则跑步时听二战历史或棕噪音,为了抵御争夺注意力的大战而保护无聊,并且把 Clubhouse 视为偷走独处时间的小偷。长期来看,要记住那些让你感觉良好的事——运动、少吃碳水、少吃糖——并且多做,哪怕健身房里很难熬。Breedlove 在一年前戒了酒,作为对更大想法的一种牺牲;Fridman 仍然觉得,可控的混乱自有其用处。
给年轻人的建议,第一条是:先投资知识。照着大众的做法,买一个 60/40 的组合放进退休账户,再指望社会保障,跟不上世界变化的速度。问“什么是货币”,正是他掉进兔子洞的起点,那个洞把他带到了价值、政府、社会与言论。金融界的评论员一边给建议,一边声明这不是财务建议;他的非正式建议是:去学习。知识就是力量,磨砺逻各斯,几乎是一种神圣的责任。第二条是健康。他二十多岁时活得很快,按很多标准都算成功,但他希望自己能更早地把生活理顺:健康、道德、饮食。Fridman 反驳说,也许二十多岁本来就是用来犯错的。Breedlove 不后悔自己犯过的错,但现在他知道睡眠的价值,也更深入地探索了自己的潜能,所以对没有更早这样做,他有一点遗憾。他的建议是:两头都试一试。先放肆地活,然后走几个月的正道,看看两者有什么不同。
他有没有想过爱?他很幸运,有一个两岁半的女儿。这个词被用在薯片、朋友和孩子身上,强度各不相同。他的直觉是,爱是宇宙的根本。如果把爱理解为无私的行动,那么整个宇宙都在无私地展开。Fridman 把这与冥想联系起来,也与“想法会拥有人”的说法联系在一起:是宇宙通过你存在,而不是你存在于宇宙之中。我们是宇宙在体验它自己,是一种极其优美的形式,是自然的一面镜子。Breedlove 回忆起 Ray Dalio 的一句话:真理,或者说对现实准确的描述,是任何好结果的必要条件。那么,出于爱而行动,或者出于恰当的道德行动,就是对现实本性最好的映照,因而也就是创造美好结果——无论是艺术、孩子,还是一门生意——最好的途径。Peterson 的建议是:当理性的决定与内心相冲突时,要倾听那种意义感。
Robert 本人很快就会死去,这让他难过吗?Fridman 说,人类经验之所以稀缺,一个确定的因素就是意识有截止日期。“只有时间和比特币是绝对稀缺的,”Breedlove 回答。他很早就在宫本武藏的《五轮书》、孙武的《孙子兵法》和斯多葛哲学中找到了平静:武士之道,就是把死亡坚决地接纳下来。恐惧和焦虑依然会出现在这副肉身之中,但更高层次的自我,不应被它们压倒。这一场演出,只有一次。稀缺必然会带来某种好东西。可惜,这场对话也终将结束。正因为它稀缺,才显得美。
同频道的其他文章
3:36:56EN
5:15:51EN → 简体中文
3:12:58EN
3:46:18EN → 简体中文
3:51:47EN → 简体中文
2:53:42EN → 简体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