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能拯救世界:Michael Malice 的新年希望论

原标题Beauty will save the world — Michael Malice's New Year's case for hope

2021 年跨年夜,Lex Fridman 与 Michael Malice 谈陀思妥耶夫斯基、邪恶、奥斯汀、无政府主义,以及为什么布鲁克林书架上一个廉价的 GoBot 也能算作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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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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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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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跨年夜的对话中,政治作家、无政府主义者 Michael Malice 对 Lex Fridman 说,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句关于美的话并不天真:一个被捕捉到的完美瞬间,就是希望在人间可能实现的证据。他认为,在真、善、美之中,善是最廉价的默认选项;拯救一条生命,是帮助最诚实的衡量标准;真正的考验,是你能否在餐桌对面认出邪恶。这一夜的其余话题,从俄罗斯新年、搬到奥斯汀,到《无政府主义手册》,再到国家离婚、朋友之间该怎样争论,以及他希望留下的遗产:鼓励人们怀抱希望,并教会他们如何自由。

  1. 1Malice 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解读很直接:美意味着希望,因为只要一个完美的瞬间曾经被捕捉到,你就不能说它永远不会再发生。
  2. 2在真、善、美之中,他选择善。它是最廉价的默认状态:创造美需要技巧,说真话需要勇气,而善待别人几乎不设门槛。
  3. 3在他看来,“救一条命”的说法是对乌托邦冲动的一剂解药。一旦你相信能替大众做好事,“要做煎蛋卷,就得打碎鸡蛋”的逻辑便会跟着进来。
  4. 4群居动物会服从。在高地位的聚会上,房间里的规范会变成你的规范,而 Jeffrey Epstein 这类人正是在这样的土壤里得以行事。
  5. 5他的新年计划不是五年规划。他要学的是做冲浪者,别再做司机:站在板上,顺着浪走,因为掌舵已经不再是他的工作。
  6. 6被问到希望自己的书留下什么,他毫不犹豫:他鼓励人们怀抱希望,也教会他们如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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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美能拯救世界,这句话并不傻

Lex Fridman 在 2021 年跨年夜开场,引用了《白痴》(他最喜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里的一句话。陀思妥耶夫斯基借梅什金公爵之口写道:美将拯救世界。这句话听上去天真,但在 Fridman 看来,它其实很深刻。他请 Malice 谈谈这句话的意思;这是 Malice 第五次上这档节目。Malice 没有躲闪,也不觉得这句话有多天真。

Fridman 引用了索尔仁尼琴 1970 年的诺贝尔奖演说。索尔仁尼琴大半生都把这句话当作空话:世上有这么多苦难,美究竟做过什么?Malice 讨厌这种读法。他提到几个当模特的朋友:有些照片里的人看上去完美无瑕,实际生活中他们有各种缺点,而且他们自己会第一个承认。但那个完美的瞬间确实被捕捉到了,它真实发生过。既然它发生过一次,你就不能说它永远不会再发生。“我认为,美就意味着希望,”他说。它证明,这件事在地球上确实可能发生。

Fridman 接着读索尔仁尼琴。真、善、美这古老的三位一体,也许并不是一个褪了色的公式。如果真和善这两根笔直的树干被砍倒,那么美这根不可预测的枝条或许仍会破土而出,承担起三者的工作。这样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并非随口一说,它更像一个预言。两人此刻坐在这里,撇开 Malice 爱抬杠的名声不谈,是为了以积极的方式开启新的一年:希望,以及一点点快乐。

02

在真、善、美之中,他选择善

Fridman 问 Malice 在这三者中会选哪一个。Malice 先说这种区分是人为的:三者重叠得太厉害,他甚至能论证它们是同义词。被追问最喜欢哪一个时,他说真理被高估了。一个好故事不必真实,也能打动你。人有时需要对亲人自欺欺人,而这种谎言也可能有它的用处。美则不挑观众。坏人也会欣赏美。坏人往往很有魅力,或者身上带着某种美感。

他选择善。创造美或表达真理需要技巧和功夫;善更接近人最容易的默认状态。一段视频里,一只狗跳进泳池去救另一只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不需要任何理论。对他来说,善意味着正直与善良。他认为,企业界灌输的观念是:年纪大了,有时做点错事也无妨。他不买这个账。人们其实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会对自己撒谎。一旦你允许自己单纯地做个好人,生活就会变好。这不像去健身房,善带来的回报来得更快。

03

救一条命,就是救了整个世界

Fridman 回忆起 Malice 在直播里说过的一句话:救一条命,就是救了整个世界。他想到了 Paul Farmer 这位医生。他愿意花几十万美元去救一个孩子,明知这种工作无法规模化,仍然去做。Fridman 说,医生不会生活在百万人的政策层面,他们面对的是眼前的那个人。每当他想做点什么,无论是硬件、视频还是讲座,他都会想象一个具体的人,可能会因此受益。

Malice 认为这句话比乍听之下更深刻。Michele Bachmann 姑且不论她的政治立场,从寄养系统收养了大约二十个孩子。他的一位朋友 Terry Schappert 收养老年犬。另一位朋友 Nick Szorcsy 收养了一个孩子,Malice 告诉他,他是英雄。对他这个作者来说,最难写的是《白色药丸》里对儿童的残忍,因为连狗都知道不伤害那个会戳它们眼睛的孩子。人并不被召唤去做超人。你能推动事情的能力是有限的。如果你真的救下了一条命,你就尽了自己的本分。

Fridman 补充了政治上的道理。当你开始相信自己能为大批人做好事时,你的头脑就再也无法为大批人做好事了。你开始想象乌托邦,然后,为了做一份煎蛋卷,打碎几个鸡蛋似乎也就可以接受了。即使有钱有权,更好的做法也是专注于一个人或一个地方。Malice 同意:奥斯汀或布鲁克林的一个项目会给你反馈,这个有效,那个无效,你可以把经验移植到别处。自上而下的援助至少效率低下。政府发的支票,并不等同于邻居说会为你买菜,直到你重新站起来。他认为,大多数人会努力让这种信念值得。

Fridman 还讲了一段自己的小事。他在 MIT 讲课时非常紧张,面对的学生似乎很无聊,也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也是个普通人。一位年长的教员每堂课都来,点点头,说他讲得很好。有一次,因为 Fridman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那人说他看起来很好——不是那种令人发毛的感觉,更像一位智者看着穿戴整齐去上学的孩子。那一下拍肩,影响了他很久。在充满冲突的世界里,成年人的残忍还能讲得通;但当着你的面对一个孩子残忍,就讲不通了。

04

如果邪恶坐在你对面,你认得出来吗?

Fridman 转向 Jeffrey Epstein。他说,Eric Weinstein 会想到情报机构和幌子公司。Fridman 想的则是成年男人在有魅力的邪恶面前有多脆弱。Epstein 来 MIT 的日子快结束时,他就在那里,却什么也没看出来。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么多聪明人竟然没有看穿一个事后看来显然有问题的人。Epstein 很有魅力,对大型科学问题充满好奇,是那种让人觉得一个有经费的实验室可能真的会做成大事的人。Fridman 给自己设下的测试很个人化:如果 Jeffrey Epstein 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认得出来吗?如果邪恶坐在我对面,我能认出来吗?

Malice 的回答是 Michael Alig 的故事。Alig 是 1990 年代纽约“俱乐部少年”(Club Kids)的核心人物。他们打扮成天使和护士,一直吸食氯胺酮和摇头丸,直到天亮。GG Allin 是一位以惊世表演闻名的艺人,他曾在台上排便,看上去才是危险的那个;而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孩子,看上去只是在玩。Alig 杀死了 Angel Melendez,把尸体放在浴缸里冰着,开了一场派对,然后用梅西百货的餐具肢解尸体,在一位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把它扔进河里。之后他穿着 Angel 的靴子在曼哈顿走来走去,告诉别人他杀了 Angel。大家都把这当作又一个恶作剧。后来,Malice 在苏荷区的一家店里发现了一幅狱中画作,落款写着 Malice,是他的母亲为他的生日买下的。他写信给 Alig,去探望他,第一次见到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人。网上那些测试你会不会受伤害的小测验,距离这种事情只有一线之隔。Alig 很友好,在房间里并不构成威胁。他谈到“内疚”。Malice 说,他描述的其实是头顶那把刀——等待被抓住的焦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内疚。

Alig 的地位很低。Epstein 的问题恰恰相反。群居动物会服从高地位的规范。在一个人人都在吸一种你从没听说过的毒品的派对上,你不会觉得自己有立场去评判他们;他们的规范,就成了那个空间的规范。对 Malice 来说,最大的教训来自 Amy Robach 那段被误录的录音:ABC 掌握着名字,白金汉宫打来电话,而这件事被 Meghan Markle 的一次访谈盖了过去。ABC 没有任何人为此付出代价。Eric Garner 的视频,Julian Assange,都是同一种模式:精英动用巨大的权力,让暗处的事情继续留在暗处。他说,美国人仍然把邪恶想象成回扣和勾结。那几乎算不上邪恶。真正的邪恶,是你在自己家里绝不会想到的那种堕落,做的理由只是为了享受证明规则对自己不适用的快感。

Fridman 认为,勇敢的举动不是冲进派对把它搅黄。勇气是在房间里保持自己,平静地不去吸那种毒品,不闹事。这个小小的行为,一再重复,就是你抵抗 Epstein 这类人的方式。谈到 Bill Clinton,Malice 拿一个镜头外好色的表演者作例子,与奥巴马相比;他说,奥巴马在私下里似乎和台前是同一个人。Fridman 无法理解,一个总统在有普通的不忠可选的情况下,为什么还需要 Epstein 的飞机,或者利用权力得来的情妇。后来,Malice 把 Ghislaine Maxwell 和 Rosemary Kennedy 的脑叶切除术归在同一类:那些知道自己不会被触碰的人,做出的事比我们其他人能想象的更糟。一次类似《名利场》级别的调查追问:既然没人似乎和他做生意,Epstein 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勒索是一个说得通的假设。在房间里的魅力,则是另一个。两者可能同时成立。

05

俄罗斯新年是安全的空间,一个 GoBot 就是快乐的证明

今天的节日话题与美国的圣诞节无关。Fridman 小时候陪伴他的是严寒老人(Ded Moroz),不是圣诞老人:苏联的孩子在 12 月 31 日睡觉,1 月 1 日醒来,枕头下面就有一份礼物。这样的事他只经历过一次,就在布鲁克林 Shore Parkway 1461 号,他当时大受震撼。如今作为叔叔,他最喜欢孩子的逻辑:数据很少,推理却是真的,结论错了,理由却是对的。他的卧室紧挨着厨房;他们开着灯,因为他怕黑,他就躺在那里计算电费,却不知道他睡着五分钟后,他们就把灯关了。

新年夜是孩子们唯一被允许熬夜、观看大人世界的一晚:争论、唱歌、调情、奥利维耶沙拉、甜点、伏特加。在苏联,最难忘的奢侈是可口可乐,或者胡椒博士。美国人把资本主义的物质过剩视作理所当然;尝到一种新的糖,就是幸福的全部。邻居们会来,大家抱怨生活、政府和腐败。Malice 说,美国人不懂,在俄罗斯,安全的空间有多稀缺。1 月 1 日,没有人会去告密。在极权国家,人有公开的面孔和私下的面孔,而在那一夜,私下的那一面会冒出来。

Fridman 最近常常进入 Clubhouse 的聊天室练习俄语。他把那里形容为一个非线性动力系统:任何积极的话题都会被扰动,直到有人说这是他听过的最蠢的话,然后争论又重新开始。你可以把它看成负面的,也可以把它看成一种自由:可以带着情绪说出一个艰难的真相,而不必给自己拍拍肩膀。那些聊天室也让他看到,美国的言论受到多少约束。即便是 Malice,也总是在不断补充细微之处;而俄罗斯的聊天室里,人们说疯狂的话,自我纠正,自嘲,过一分钟又全部推翻。Malice 厌恶俄式的犬儒,认为它令人疲惫、具有破坏性,且扼杀创造力。Fridman 看到的是水面上的浪,以及深处的美。犬儒者的辩护是,他们的工作是提供你本该抵抗的那股力量。Fridman 笑了:他本来就想当作家,现在头顶上还多了火蚁。

他们争论生活是不是苦难。Fridman 不接受把它当作第一原则;如果生活本质上就是苦难,那幸福就不可能存在。辛苦工作不等于受苦。Malice 使用“苦难”这个词,就像物理学家使用“引力”一样:过山车需要一个向下的拉力。对 Fridman 来说,“苦难”常常是荒谬的同义词——好事和坏事毫无理由地降临。Malice 的六字回忆录,出自《六字回忆录》(Six-Word Memoirs)一书,是“好事也会发生在坏人身上”。然后是礼物。一张卡片感谢 Fridman 为通往奥斯汀铺平了道路,卡片上有一串二进制数字和一个签名。有弹簧的罐子,一盒扳手,最后是 Scooter,一个 GoBot,来自 Caesar's Bay 的玩具反斗城。Malice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变形金刚,就找到了这个。他说,在货架上找到那个正好合适的角色,那种感觉就是快乐的象征。人们看到它时,应该想到:不要绝望。

06

奥斯汀有种场景感;纽约教会他五十个人能做成什么

问到 2021 年他感恩什么,Malice 说出了他成年后第一次真正的城市变迁。他搬到了奥斯汀,并不怀念纽约。他已经忘了一个庞大的社交网络是什么感觉;纽约的那张网在 de Blasio 市长任内和新冠限制下变得稀薄了。奥斯汀并不是一座特别大的城市,但在他的圈子里,每个人都是从别处来的难民,有一种共同建设的感觉。在纽约,初次见面的第一个问题是对方是谁、为什么跟你说话、是不是普通人(normie)。而在这里,信任更多。他一直在把朋友们互相介绍,他们很投缘。纽约的冬天,他之前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它会钻进你的脑子里多深。

纽约教会他的关于文明的道理,是“场景”:1920 年代的巴黎,1920 年代的哈林区,1970 年代的纽约,1960 年代末的旧金山——不是达沃斯,更像一个十个街区半径内聚集了五十个不同寻常的人。这样的聚集,能发挥超出其体量的力量。奥斯汀能成为那样的地方吗?他认为可以,因为巴黎从来不只是整个巴黎,而是左岸。2021 年的另一个里程碑,是《无政府主义手册》,它在发售当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位列亚马逊非虚构类榜首。他曾经对一位九次获得 UFC 世界冠军的选手说,自己永远不可能像那位拳手做他的工作那样出色。那天,他收回了这句话。他更为自豪的,是把 Emma Goldman、Alexander Berkman、Wallace Thurman 和 Candy Darling 从垃圾堆里捞了出来,说明这些人很重要。

有声书共 23 章,由 23 位作者撰写,他利用自己的人脉,让不同的声音来朗读。Lauren Chen 朗读了 Charles Robert Plunkett 的文章《Dynamite》,它主张用炸弹对抗资本主义。Goldman 在巡回演讲时很讨厌这篇文章,因为它让运动看起来很糟糕。Malice 叫 Chen 像电话色情热线的接线员那样朗读。暴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偷懒的做法是把恐怖分子称为疯子,但多数疯子并不造炸弹。你必须理解,一个被边缘化的人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Fridman 同意:人类历史上有那么多暴力,这种吸引力一定很深;而对一个真正受苦的人来说,革命加暴力,很难抵抗。

Fridman 自己的 2021 年是一次跳跃。他不再领取 MIT 的薪水,放弃了实验室,离开了一条看起来像 Google、然后 MIT、再然后还是老样子的未来。他去旧金山看了看,那里更像是身份之争,而不是在建设大的未来。奥斯汀则恰恰相反:马斯克谈论把它打造成 AI 之都,Joe Rogan 则流露出把它变成喜剧文化之都的愿望。眼中有这种火焰的人很少失败,而且这种热情会传染。Malice 补充说,Rogan 喜欢你调侃他;如果一个老派的人用一个迷因给你发第一条短信,你就知道自己真正融入了。Fridman 说,与马斯克的对话是第一性原理式的问题解决:句子说到一半,放弃死胡同,没有客套的过渡。Malice 看到马斯克在 Babylon Bee 的播客里,把“蝙蝠侠还是钢铁侠”这个问题,理解成了蝙蝠的种类问题。他坐在那里想:直接回答问题就好了。

07

《白色药丸》把希望写成历史的结论,它关乎判断,不关乎性情

Malice 的《白色药丸》第二稿写到第 40 页。他说,到了第十本书,第一稿通常已经相当不错。这本书最初的思路几乎是 Ryan Holiday 式的操作:Holiday 靠斯多葛主义形成了一整套产业,所以 Malice 问他,能否对加缪做同样的事情。Holiday 说可以。然后 Malice 重读加缪,发现自己的记忆骗了他。《西西弗神话》大半是文学评论;标题那篇文章只是末尾的一篇短文。Malice 节目上的嘉宾 Douglas Murray 也有同样的失落感。作为人的加缪仍然是英雄:他对占领咬牙切齿的愤怒,那句人必须活到流泪的话,还有人生的无意义恰恰是创造意义的起点的主张。这本书却变成了别的东西。

人们问他为什么如此乐观。他的乐观并不是一种情绪。他之所以乐观,是因为历史让某些好的结果并非不可信,也因为帝国代价高昂。大英帝国代价高昂,苏联代价高昂。统治全球并不是电影里反派的圆满结局;让所有人都服服帖帖,才是真正困难的部分。他开始写作是在新冠来袭的时候,想回答人如何在一切之中保持乐观。他的方法是叙事和以人物为中心,写的是真实的人。第一稿是从研究书籍中摘下来的双倍行距的引语,加上他自己讲故事的段落,比如麦金莱遇刺的那一段,可以直接粘进第二稿。

他愿意给作家的建议是:每天坐下写一两页,直到写出东西才起身。垃圾也没关系。一份 300 页的烂稿,是可以编辑的东西;一边生成一边编辑,就像开车同时倒车。如果灵光一现想到一句好话,就把它记在手机里,回头再放进去。他有一个文件夹叫 scraps(碎片)。早期的草稿里有当代类比——1901 年,然后提到奥巴马——这会把读者从过去一下拽回现在,所以它们都被扔进了碎片文件夹。让读者停留在那个更早的“现在”里。

08

学做冲浪者,别再做司机

Fridman 问起新年计划。Malice 通常同时推进好几个项目;有用的截止日期大概是类似“2022 年底之前”。以他们这个曝光度,很多事情其实靠运气。《无政府主义手册》的成功出人意料。所以他要学的是做冲浪者,别再做司机:你站在板上,顺着浪走。他想做的是把书写完——他对这本书极为自豪——并继续在奥斯汀建立相互重叠的各种场景。Blair White 家的感恩节就是例子。一位蛋糕艺术家 Natalie Sideserf 已经搬到了这座城市。他特意把人们介绍给彼此,他们相处得很好。

在他这种老派的脑子里,播客是转瞬即逝的东西。《Your Welcome》已经成长起来,交到了朋友,也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但它不是一本摆在书架上的书,尤其是当书比他本人更重要的时候。他推迟购买一台像样的相机,因为他宁愿花钱买一个 Pareto 的亲笔签名,也不愿买一台本世纪的电脑。关于身体:略微增肥,体重约 74.6 公斤,目标约 74.8 公斤,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进行训练;那位朋友的 Instagram 账号叫 Stronger-with-a-five,是个能一边横着移动一边做人体旗俯卧撑的少年。在家的训练是引体向上和俯卧撑,外加《这个杀手不太冷》,只是没有牛奶。在奥斯汀的 Gold's Gym,只有一个力量架,几乎没人做硬拉。他不希望在两组之间,有人把正确姿势通过耳机塞进他耳朵里。这事已经发生过了。他现在还很生气。

政治格局并不是他眼中胜利的来源。Glenn Beck 告诉 Fridman,特朗普很可能在 2024 年参选;Malice 对这一事实听从 Beck 的判断,但他不认为提名是理所当然的。当他说好人会赢时,他指的并不是特朗普,他也不认为胜利来自华盛顿。在二元制度里,任何成为提名人的人都有机会;在位者的优势,主要是人们更容易投给自己之前投过票的人。Ron DeSantis 是当下的风云人物,就像 2016 年爱荷华州之前的 Scott Walker。Fridman 失望的是,困难时期没有带出他期望的领导者,并担心拒绝承认选举结果会成为常态。Malice 作为无政府主义者,原本就不认为选举具有合法性:人们在民主给出他们想要的结果时才爱民主。Glenn Beck 更好的测试是,你能否对每个人(包括你讨厌的政客)说出一件真正的好事。特朗普的孩子们相处融洽,是 Malice 的例子;拜登的和蔼——给共和党参议员打电话、坐火车——则是 Fridman 的例子。

09

国家离婚这个话题,是他在 2016 年挑起的

Malice 在 2016 年为《观察家报》写过一篇文章,主张国家离婚。几个月后 Jesse Kelly 也跟进;另一位作家 David Boyd 在 Substack 上写了文章;如今这个想法已经足够主流,以至于《国家评论》觉得有必要回应。他说,美国从一开始就有至少两种文化。近年来,它们变得相互敌对,甚至失去了共同的语言——同样的词,意思却不同。所以,你过你的生活,我们过我们的生活,再见,祝你好运,并无恶意。

他也替对方的立场考虑。最愚蠢的反对意见是“这正是中国想要的”;他不会靠做北京的反面来生活。更有力的版本是,两个继承国都会变得更弱,他承认短期的冲击:转型代价高昂,两边都会开始问,为什么还要继续做那些只为了婚姻才做的事。他不认为美国的首要目的是抵御中国的力量,尽管以他的工作性质来看,很少有人对那个政府的蔑视比他更有见识。最好的反对意见是,界线并不能干净地划分。内战时有北方和南方;如今的分裂则是纽约市与州北部、芝加哥与伊利诺伊州南部、沿海的加州与看起来像肯塔基的内陆。你可能只是复制了原来的问题,而人们也得搬家。其他合理的担忧还有:没有美国的施压,世界上的小恶人会变得更加大胆;双方最糟糕的特质会变得更糟;而美国的神话也不是可以随便扔掉的东西。

他不需要这种分裂是意识形态上的。捷克斯洛伐克、挪威和瑞典,那些都是文化上的分裂。两块或许是口号,五块可能更合理,因为新英格兰和西海岸本身已经是各自的文明。在销售中,说服别人买一辆车,与争论车的功能,是两回事。如果你在争论功能,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他百分之百会留在德州,而且很可能会去竞选公职。“我要做德州的第一任总统。”Yoram Hazony 为民族主义的美德所作的辩护——传统、避免革命、以民族作为把一种文化聚拢起来的方式——他能够感受到,因为他热爱这个国家,却憎恨这个政府。他不知道,自己在加拿大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他不会原谅的,是纽约所遭受的对待:对小企业和创造力的打击,没有银行在 2008 年那样的安全网,也没有任何悔意。Fridman 仍然希望纽约会在几十年的尺度上回归,就像巴黎仍然是巴黎那样。Malice 对枢纽的标准是,全世界的目光都在你身上。1960 年代中期的英国,披头士和 The Kinks,那就是那个地方。Fridman 认为,数字空间让克利夫兰也能成为枢纽,只要恰好有十个人,或者三个人,住在那里。

10

和朋友有矛盾,就拿起电话

Fridman 问,Sam Harris 攻击 Joe Rogan 是否让 Malice 感到困扰——那句关于 Rogan 上一期节目造成脑损伤的话,还有讽刺的“这就是解药”。Malice 不喜欢那样,他认为 Harris 自己也不喜欢那个版本的自己。即便 Rogan 在传播伤害,讽刺也不具说服力。“他错了,以下是事实”是一句合理的话;当众羞辱人则不是。他不会这样对待朋友。如果 Fridman 有什么问题,他会打电话给他,因为把人逼到公开的角落,是很糟糕的策略。Bret Weinstein 曾经在发推批评之前先发短信征求他的同意;Malice 说可以,并且很兴奋。他不喜欢“文明”这个词,它听起来礼貌而虚伪。他希望人们即便说话粗暴,也能散发出爱——又是俄罗斯聊天室那样,大吼,而底下有一股暖意。

他们在制度问题上意见不一。Fridman 希望从内部改革;Malice 的直觉更接近于先烧掉,然后再想办法。Fridman 说,他能想象被朋友在观点领域里攻击,并且会期待这种攻击。Malice 摇摇头。对 Fridman 来说,心痛的是 Rogan、Harris 和 Weinstein:新冠让很多人最糟糕的一面浮现出来,一段本不必破裂的友谊就这样恶化了。Malice 的原则是他一直坚持的:他不在乎别人是否同意他,他在乎的是别人如何对待他。在推特上宣布自己站在他这边的陌生人,并不是他的队友;他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不知道 Chris Williamson 的政治立场,直到一次政治测验显示对方是马克思主义者。他们几乎每天都聊天。这事从来没有提起过。

关于新冠产品和裁判,Malice 的态度是:他希望为食品和药品做认证的是市场,由国家垄断来做这件事,他不赞成。事情尚在发展时,科学家会抛出推测,而且会出错;坚持只有一种官方认可的结果,是危险的思维。Fridman 采访了辉瑞的 CEO,回避了利益冲突的问题——让每个人都成为客户的动机,以及与 FDA 之间的旋转门。那位 CEO 援引了法治。Malice 自称无政府主义者,并不称自己为无政府资本主义者,部分原因是为了在与某位大型企业 CEO 同处一室时,仍然假定对方有见不得人的动机。让 Fridman 不安的是,对金钱和权力的腐蚀性本质缺乏担忧。如果你不能说“我理解为什么一个理性的人可能不会接种疫苗”,你就没通过钢人论证(steelman)的测试。

与特朗普、拜登或 Anthony Fauci 对话,建议是不要“对着观众大喊”。对特朗普,Malice 想知道他发推时脸上的表情——是在厕所里笑得前仰后合,还是嘴角的一丝冷笑——因为对一件人们热情投入的事情产生情绪,能打破一堵墙。拜登比人们认为的更擅长政治:他曾让一个人站起来接受掌声,看到轮椅后,立刻让全场都站起来。2008 年,Larry King 问 Hillary Clinton,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她,打断了她关于“强硬立场”的回答,问为什么这些立场让人们讨厌的偏偏是她本人。这就是关键:不要让他们轻易滑过去,也不要表演观众早已想看的审判。对 Fauci,要问艾滋病、早期的口罩指导,问名声是否让他飘了,问 Ted Cruz 说他应该入狱这件事是否让他觉得真实。然后,同样的问题也落到 Malice 自己身上:当你拥有名声、金钱、权力时,你是否意识到它怎样改变了你?他停顿了一下。2020 年的普京和 2010 年、2000 年的普京,是同一个人吗?

11

不要问朋友,去问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Malice 的 Locals 社区里的年轻人希望得到职业和生活方面的建议。元规则是:别去问你的朋友。在那个年纪,你是个傻瓜,他们也是傻瓜,而且没人愿意显得愚蠢,所以他们会把电视里学来的东西拿出来回收利用。去找你想效仿的人,如果够不着,就想办法——激励他们。推特上的陌生人往往会回答一个基本的人生问题,因为这个回复可以服务于一群人。在那个年纪,也很难接受你的父母可能没那么聪明,也可能没那么好。他们爱你。但这不代表他们理解你。这没关系。

每天都要有一个可量化的进步:去健身房、跑步、跳绳,他都不在乎是什么。当抑郁或焦虑在说话时,你的大脑知道怎样削弱你。一个朝正确方向移动的数字,是它无法争辩的具体证据。他在开放性上得分很高:尝试你没听说过的菜系,读你毫无兴趣的流行书籍,读一读 1892 年的选举分裂,或者 Malcolm X。你会比你预期的更快地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对他来说,写日记价值不大,因为你不会回头去看。一条迫使你把漫无边际的念头压缩成一句短语的推文,是更好的心智练习。不要和别人比较。“我的朋友都结婚了,我也应该有个孩子”,这就是康复式的困境:不要朝自己开枪。“应该”这个词,就是那把枪。

他在家里摆满了快乐的护身符。Rogan 之后,他买了带黑樱桃图案的橙色袜子;每次穿上,他都会记起那件事对他来说是多大的事。Joe Rogan 还送了 Fridman 一块手表,Fridman 把它与那位 MIT 教授的拍肩相提并论,视为 2021 年的标志性事件。Malice 清单上最重要的一项是界限。人们会觉得有权占用你的时间,并会从糟糕的立场批评你。你可以说你现在不想谈这个——即使他们是你的父母,尤其如果他们是你的父母。你不必回答一个充满敌意的问题。成为人们乐于见到的人,成为他们在你糟糕时能打电话找的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他知道如果情况严重,他会打给 Blair,她会照顾他。你比你以为的年轻。在 26 岁时,你不可能相信自己的 40 多岁会比 30 多岁更好。他保证,会更好。

Fridman 补充了自己的一条:年轻时要敢于承担大风险,而且要经常承担。如果失败了,你最多也就是穿着西装睡在沙发床上。投入得足够深,让失败会疼,因为疼痛本身就是信息——这是巴西柔术的一课:努力想赢,而不只是玩得开心。并且要善良。年轻时,他在愤世嫉俗的场合里,曾受到诱惑,表现得比自己舒服的程度更消极。Malice 的警告更加尖锐。如果你喜欢某个乐队、某个作家、某个播客、某个演员,而别人翻白眼,就要当心。那些人是危险的。Avril Lavigne 是他最喜欢的音乐人之一。如果有人想夺走让你快乐的东西,他们就不是你的朋友。

12

善意不该让人觉得自己很蠢

Fridman 说,他想结婚、生孩子,动力来自他自己,不来自社会压力。想到可能错过与一个人的长久爱情、与一个孩子的相处,他甚至有些伤感。Malice 想结婚,但不想要孩子。他是在今年早些时候想清楚的,那段关系中的伴侣,在很多方面本可以是一位完美的母亲。他和有孩子的朋友坐下来,问他们有什么坏处。他喜欢孩子;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个早慧的孩子,却被大人忽视,所以他特意跟孩子们说话。Frank Fleming 的小儿子 Winchester,患有唐氏综合征,非常可爱。他姐姐的话才是真正的代价:如果她有孩子,孩子们会是头等大事,甚至不需要讨论。他说,他的工作很有价值,而且只有他在做,这话说得毫不抱歉。要有孩子,就是生活方式的重大改写,而他自私到不想这样。这也必须是对的女人,必须是一份承诺;用他老派的玩笑说,你得找到一个你能应付的疯狂。

Fridman 真正担心的是伴侣。他见过错误的关系吞掉一个作家的效率,也吞掉他带给别人快乐的能力。Malice 说,他的生活并非如此:每段关系都超出了支持的范围,伴侣们宁愿他把时间花在工作上。他不会随便和一个不相信他所做之事的人约会。Fridman 怀疑这是因为长期的消磨还没有到来,也因为他自己的工作多是琐碎的时间,并非每天两个小时的创造性时间。Malice 有没有常常想这件事,还是只是活着?他被祝福得太久,以至于不再去想。奇迹每天都在发生。保持开放。

谈到死亡,他先开玩笑——一枚手提箱核弹,炸死尽可能多的人——然后才认真起来。他考虑遗产,这正是那些书的意义所在。他希望被人记住的是:鼓励人们怀抱希望,并教会他们如何自由。他最喜欢的电视剧是《达拉斯》,人们常把它和《王朝》混淆,并把它当作庸俗剧而不屑一顾;他认为它有莎士比亚式的气质,角色被不同的价值观驱动。有一季,一个角色在病房里死去,他请其他人彼此善待,像一个家庭那样生活,而其他人却冲他大喊,让他别死。你可以看到演员们在哭,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位同伴。Malice 说,善良和温柔,是这个文化想让你相信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东西。如果你愤世嫉俗、冷嘲热讽,就会有人为你鼓掌;如果你说某样东西很棒,就会有人叫你舔狗。他想建立一个空间,让善良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很蠢。Fridman 告诉他,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在友谊中,也为大量的人这么做。节目最后,加缪的话作结:不要走在我前面,我可能跟不上;不要走在我后面,我可能不会引路;与我并肩同行,做我的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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