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债留给他们:Tim Dillon 谈喜剧、审查,以及一个让人觉得被坑了的国家

原标题Leave Them the Debt: Tim Dillon on Comedy, Censorship, and a Country That Feels Screwed

喜剧演员 Tim Dillon 与 Lex Fridman 聊没付清费用的墓地、糟糕的人生建议、算法把关人、Alex Jones,以及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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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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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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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Lex Fridman 这场范围很广的访谈里,单口喜剧演员 Tim Dillon 把一块没付钱的墓碑当成一种世界观:人可以离开地球,但还是会留下麻烦。两人由此聊到“追逐梦想”、YouTube 高深莫测的算法、亚马逊撤掉 Parler 的云服务、Alex Jones,以及一个国家的怒火。Dillon 认为,这股怒火来自一种共同的感受:自己被坑了,却无处申诉。访谈最后谈到,喜剧首先是娱乐,恐惧才是把人框住的东西;他还说了一个短期的希望,就是人们回头看自己的一生时,能觉得这段时间没有白过。

  1. 1Dillon 希望墓碑上写着“这座墓还没付清费用”。在他看来,债务是一种不朽:愤怒比引发它的那个人活得还久。
  2. 2他认为,“追逐你的梦想”和“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是一代人收到过的、破坏性最强的两条建议,因为它们绕开了天赋、现实,以及梦想破灭之后怎么办这些问题。
  3. 3喜欢一个领域和适合做它,是两回事Dillon 在喜剧挣到钱之前穷了十年,他并不需要什么“搞钱导师”来推他一把。
  4. 4对创作者来说,新的把关人是连平台员工都几乎看不懂的算法;YouTube 的过滤机制仍然主要看标题,而不是视频本身。
  5. 5在国会山骚乱、波特兰和西雅图的动乱,以及那些早已信誉扫地的极端思潮卷土重来的背后,Dillon 看到一种共同的感受:不同地区、不同政治立场的人都觉得自己被坑了,却无能为力。
  6. 6他认为,阴谋论之所以流行,是因为真正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而这片空白会被讲故事的人填上,这些人有时说对,有时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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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想要的墓碑,是一张没付的账单

Lex Fridman 开场就问单口喜剧演员 Tim Dillon,希望墓碑上刻什么。Dillon 的回答是一张催款通知:“这座墓还没付清费用。”他希望墓地的在世亲属被不停催款,电话里威胁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把遗体挖出来。在他看来,把一笔别人还得自己去收拾的债留在世上,既悲凉,又非常好笑。

Fridman 从这个玩笑里听出一种不朽。债务还在,愤怒就还在,死者也会一直占据别人的心思。Dillon 举了母亲闺蜜的例子:她丈夫在自家车道上开枪自杀,留下一大堆债。遗孀从来没有一个干干净净哀悼的机会。她会去看他,说自己恨他;她的孩子们无法理解,明明是个显然在受苦的男人,怎么会恨他。她的回答是,他选了自私的路,“把我们坑惨了”。Dillon 的结论是:人可以离开地球,但还是个麻烦。

这种爱、怒火和未了之事交织的情感,贯穿了 Dillon 成长时身边的那些人。他讲了一个朋友酗酒父亲的长故事:这个人不肯工作,谎称自己去上班,有一次指着他和朋友坐的那桌竖起大拇指,结果让他们俩背上了一千美元的酒账。同一个人还让 Dillon 遇上过两次船只事故;第二次之后,他一把抓住 Dillon,说自己不能再和他来往了,因为他在想办法自杀。快乐的表面之下,住着一个想死的破坏性的人。Dillon 仍然认为,那些快乐也算数,而家人在盘点一个人的一生时,并不太把它当回事。

02

“追逐梦想”是一代人得到过的最糟建议之一

Charles Bukowski 的墓碑上写着“别试(Don’t try)”。被问到怎么看待这句话作为人生建议,Dillon 说,它对很多人是有用的,因为真想去试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去试。让他不舒服的,是那一整门靠励志演讲、人生教练和导师吃饭的生意:他们让每个人去开公司、当颠覆者、拼命硬扛,却从不说人到底该做什么。他说,这种推销对大多数人来说“极不现实”。

他认为,他那一代人从父母和老师那里得到的建议更糟:追逐你的梦想,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没人问过梦想是什么、是否现实、梦想破灭了会怎样,甚至没人问它会不会让你快乐。他问:如果你是想让某人成功,还有比这两条更糟的建议吗?Fridman 用一个移民家庭的故事进行反驳。他的父母引导他去找科学家、律师或医生这类稳定的工作,而他对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的那股热情,从来没有被允许。他说,有时候人需要父母或导师告诉他:别管别人怎么说,去做那件疯狂的事。

Dillon 承认个案的存在,然后把镜头拉远去看统计数字。他在喜剧挣到钱之前穷了十年,并不需要 Gary Vaynerchuk 来告诉他去追。他还有一种适合这份工作的生活:会讲故事、不怕丢脸、在台上百无禁忌,还能自在地出现在家庭聚会上,哪怕没有一份正经工作。他认为,人们可以把自己硬塞进任何一个毫无天赋的领域,这种想法只是一种幻想,只有极少数人能办到。很多人喜欢机器人,但这不代表他们在 Fridman 的世界里有位置。喜欢一样东西,和天生就为它而生,是两回事。

03

他会用机器人取代家人,然后等着机器人变成麻烦

Dillon 会买家用机器人吗?会,马上就买,当伴侣用,而且他只是半开玩笑。他想开始用机器取代朋友和家人,还想象过四台机器人一起过感恩节的场景。对他来说,真正的问题是,机器人在他身边能待多久,才会变成一个必须换掉的麻烦。他想象它每天早上像他姨妈那样打来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的新冠死亡人数。

Fridman 喜欢人,但走在街上时仍会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他们中间似乎很少有人是不可或缺的,很多人看上去都是靠一根线吊着。人工智能会重塑各个行业、抹掉许多工作岗位,而美国在缓解冲击方面很不擅长,这让他担心节奏太快。他说,新冠疫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Dillon 用的比喻是赌徒。美国熟悉的是大起大落:上午 9 点,在场外赛马投注站门口抽着烟、端着咖啡,发誓要把输掉的翻本,同时也知道赢的滋味是什么样。平稳日子的那段中间地带,恰恰是这个国家最不擅长的。

这就留下了一个现实问题,悬在访谈的剩余部分之上。如果人工智能让大量工人失业,社会能接住他们吗?Fridman 对失业本身的担心,还比不上他对算法会如何影响公共讨论、制造信息孤岛、加速信息扩散的担心,这些都会让每一次岗位更替的冲击变得更猛烈。他仍然希望,技术创造的机会会多过它毁掉的。Dillon 也希望如此。他们共同的恐惧,是一个像赌徒一样的国家能不能扛过中间那段过渡的岁月。餐桌上的那个机器人本身,他们并不怕。

04

新的把关人是连平台自己都看不懂的算法

Dillon 自己也做视频和播客。他说,过去的把关人是坐在房间后面、叼着雪茄的那个人,现在变成了算法;他和 YouTube 的员工聊过,那些人似乎也看不懂它。他的一期节目标题是“马里布刀战”(Knife Fight in Malibu),这是房产经纪人形容当地房市的一个说法。结果,算法显然把它听成了温蒂汉堡店里的捅人事件。节目被降了权重,播放量下跌,连 YouTube 的员工也无法完全解释原因。

Fridman 勾勒了这个系统实际的运作方式。内容的数量远超人手:每天有几十万小时的视频,几十亿条推文。像特朗普这样的特殊情况,会专门开会处理。其余的一概交给算法,直到举报堆积到足够高,才轮到人工去看。YouTube 的过滤大多仍依赖标题和一点简介,因为平台没有能真正解析视频内容的模型。它还会根据观看行为的聚集来推断危险。如果你看了 QAnon 和“地平说”的片段,又兴致勃勃地看完了“马里布刀战”,系统就会提高这一期节目具有社会危害性的概率。

Dillon 为了在节目里嘲讽而去看阴谋论视频,这意味着他自己的观看记录,可能会把下一条推荐视频的颠覆性权重往上推。这些聚类由系统自动生成,并非人工划定。另一期节目的标题是“炸掉迪士尼世界”,本意是邀请观众想想一个荒唐的点子,结果 YouTube 生气了。Fridman 怀疑系统是不是听成了“去迪士尼世界简直炸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在喜剧圈,结果是冒出了一种新的集体症状:算法妄想症。Dillon 说,一年前还没人知道“影子封禁(shadow banning)”这个词。现在,喜剧演员会互相打电话,问自己被限流到什么程度,每次扑街都被归咎于平台“在针对我”。

05

亚马逊把 Parler 撤出云服务,是最令人不安的一步

在那个时间点前后的平台之争中,Fridman 说,亚马逊把 Parler 从 AWS 上撤下来,是最明显令人不安的一件事。竞争性通讯渠道所依赖的基础设施,一旦暗中插手,就会决定谁输谁赢,在他看来,这会造就一个更危险的世界。Dillon 表示同意。人们常被告知,如果不喜欢 Twitter,就该自己做一个服务,但实际上,你必须和少数几家公司打交道:亚马逊、Facebook、谷歌、YouTube、Twitter。亚马逊掌握着云,谷歌和 YouTube 掌握着流量和广告。他管这叫卡特尔。

不管你怎么看 Parler、Alex Jones,或是那些出格的言论,Dillon 说,国家一直都有压制异见的动机,这是它维持权力的方式。旧世界只有三大广播网和几家报纸,它们要么被收买,要么乐于配合。互联网那片“西部荒野”,给了像他这样的人嘲讽权贵的空间。他认为,这种清理不会止步,社交媒体最终会被净化成 Instagram 正在变成的样子:一个买运动鞋、卫衣和牛仔裤的地方。信息的自由交流,还像是旧互联网的样子。而新的那个,哪怕是对一个自称资本主义者的人来说,也是想要消费多过思考。

Fridman 不确定消费主义一定会扼杀细致入微的讨论。你可以卖出一千万件卫衣,同时依然进行艰难的对话,或者嘲讽一位总统。Dillon 开玩笑说,应该在 Alex Jones 的讨论中间插播一则广告,卖一件印着安然标志的假公司卫衣。他更深的担心是一切趋于扁平化。孩子们的经历、最亲密的朋友和初恋,现在都发生在网上;文化显得千篇一律,有意思的人物被磨平了棱角。他怀念那样的场景:有人背着书包来上高中,带着一张旧 CD,里面是一支你从没听过的乐队。主流文化一直都是主流,他对此并不天真,但他认为,当大量被推广的东西把人们圈进一套不断变化的理想里,要保持独特就变得更难了。长篇播客仍然让他有些希望,说明人们渴望更硬核的交流。

06

Alex Jones 没那么危险,不走程序就清除异见才危险

Dillon 上过 Alex Jones 的节目,也请 Jones 上过自己的节目,还在大选前一周,和他在《The Joe Rogan Experience》里坐了三个小时,当时的观众可能有 1500 万人。他称那是他参与过的最酷的广播时刻之一。Fridman 描述 Jones 的方式,和他形容其他狂放人物一样:像爵士乐手一样玩弄各种观点,不总是立足于事实,有时大吼大叫,有时莫名其妙地愤怒,有时——尤其是和 Michael Malice 在一起时——又出人意料地温情。之后,大批的人都对 Fridman 说,Jones 很危险。

Dillon 不认为 Jones 本人是主要的危险。更大的危险,是把政府的每一个批评者都归进同一类,然后把他们清除掉。他说,Jones 最大的问题是桑迪胡克枪击案(Sandy Hook):那是一条他明确越过的线。有些阴谋论的拥趸很聪明,很多人则精神状况不佳。Jones 的一部分受众跟踪骚扰失去孩子的家庭,指控他们是演员,在假装自己的孩子死了。Dillon 没有看过那些报道的全部内容,也不知道 Jones 到底煽动了多少骚扰,但他认为,“一次又一次踏进那片领域”,并且把一切都当成假旗行动,才是真正的危险。Dillon 还补充说,Jones 在 Jeffrey Epstein 等事情上说对了,却没有得到任何认可,因为一次冒犯性的失误就会把账全部抹掉。

他还给 Jones 记下了其他的表现:有抵制种族怨恨的一面,也有反犹主义的暗流,还有激烈的反跨性别、反同性恋的政治立场,尽管他也会卷入文化战争的争论。早期的 Jones 谈过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世界贸易组织、9/11、彼尔德伯格俱乐部和波希米亚林地(Bohemian Grove),那时几乎只有深夜节目的主持人 Art Bell 也在谈这些。Dillon 认为,Jones 是在支持特朗普、聚拢了大批观众之后,才变得人人避之不及的:他又上了 HBO 纪录片,还被做成了一首热门歌曲,旧录像也被翻出来一大堆。那他是不是就该在所有地方被封禁?Dillon 认为,私营公司不该把一个毫无自辩之力的人赶出去,而银行拒绝为 Jones 提供借记卡和账户,这让他感到不安。他仍然承认,对于威胁、人肉搜索和犯罪,是有界线的。他说,这条线一直在移动,却几乎没有任何透明度。他每天醒来都在琢磨,自己的某个笑话会不会被断章取义地剪出来。在他看来,那些靠说话吃饭、却仍为平台审查叫好的人,很奇怪。Fridman 提议搞一个公开的小型陪审团:由社会各方代表公开讨论下架的事,而不是关起门来开一场会,最后只扔下一句“暴力”。

07

几乎没人问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如此愤怒

谈到 Parler 和 1 月 6 日事件,Dillon 做了一个沉重的更正:他说,那名警察是被灭火器猛击,而不是被枪击。他并不否认 Parler 上有人想把一切烧光。要分清一句放狠话和真正的威胁,极其困难。他也曾用玩笑的口吻威胁要杀掉封他账号的人;他父母以前常说要互相杀掉对方,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认为,只要不伤害无辜的人,社会就需要给人们留出谈论推翻政府的空间。照他的说法,4chan 之类的网站,往往只是一个说最离谱的话的地方,因为这样可以泄压。

他说,如果你不给人们医保,那你总得给他们点别的东西。每当一位被人憎恨的政治人物或媒体人物去世,一方在墓前跳舞,另一方就斥之为恶心,然后角色互换。“你得让这个国家的人能享受敌人的死亡”,因为他们中很多人没有别的什么可享受的。Fridman 理解,当生活充满痛苦时,愤怒是一个泄压阀,但他仍担心,如果这股怒火没有出口,就会变成仇恨。Dillon 能理解平台为什么慌了:网上互相放狠话,突然和“咱们约在某个地方见”挂上了钩。虚拟的怒火有了实际的见面地点。当然,几乎可以肯定有矫枉过正的地方。但他仍然理解那种紧张。

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缺失的那个问题。无论是波特兰和西雅图的骚乱,还是国会山骚乱,很少有人去追问,这些想法为什么会流行起来。那些早已信誉扫地的纲领,法西斯主义和极权共产主义,为什么又大张旗鼓地回来了?人们为什么对现状厌倦到,要去从那些早已死过很多人的理论里寻求慰藉?他给出的部分答案是:一顿 Chili’s 的饭、一次体检,再加上一份薪水稍微高一点的工作。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全部,他也知道,有些参与骚乱的人日子过得还挺不错。但在他看来,翻涌上来的怒火,像是一种跨越党派的共同感受:自己被坑了,却无力对抗科技巨头、政府、银行和媒体。把人逼到那一步,下一步可悲地开始像是暴力。他还说,这种文化并不具备救赎的能力。它把种族主义、恐同或反犹主义当成无法摆脱的固定身份,这让人感到无力,还可能溢出为反社会的行为。他甚至用了一个粗俗的玩笑,说可以原谅 O.J. Simpson,因为他在 Twitter 上很冷静。这个段子意在说透一个道理:一个没有回头路的社会,会把人扔掉。

08

两党换了戏服,特朗普的天赋是打破第四面墙

Dillon 说,他的政治立场一直摇摆不定,他认为这比死守一件固定的球衣要健康。在他关注政治的这些年里,两边的站位已经调换了。他记得 Ann Coulter 曾为小布什推动阿拉伯世界民主化的计划辩护,那时美国右派相信国家建设。后来,它变成了“美国优先”和孤立主义。民主党人曾经是主张多边外交的鸽派,在他听来,现在却像鹰派了:Rachel Maddow 动不动就在琢磨要不要对俄罗斯投核弹,在叙利亚的存在感很强,到处和普京对着干。Fridman 在奥巴马身上也看到了类似的转变。他起初很欣赏奥巴马反对伊拉克战争,后来却看着他主导了无人机行动,而且始终无法收手。

Dillon 认为,总统受制于那些比任何一届政府都活得久的派系。他引用前中情局官员 John Kiriakou 对每日情报简报的说法:情报官员会走进来警告说,如果你不去做 X、Y、Z,你任期内就会发生恐怖袭击,而这些警告往往依据的是没有得到佐证的“蓝皮书”材料。不想让自己的执政记录上出现爆炸事件的总统,就会照办。照这种说法,华盛顿有很多人在永久的战争中有经济利益。那些不由选举产生的国务院、国防部,加上波音、雷神和通用动力这些承包商,混在一起,就是特朗普所说的“沼泽”,也是其他人所说的“深层政府”。Dillon 说,深层政府是真实存在的,自由派记者也写过相关的书,而特朗普其实并没有真正想要抽干这片沼泽。在他看来,对于一个已经过了巅峰的帝国来说,左右对决的赛马式框架实在太简单了。

特朗普是以《The Apprentice》里一个粗俗的纽约角色身份进入这个画面的,并非以政客身份,之后他在一场原本看上去会是Hillary Clinton 对 Jeb Bush的竞选中,当选了总统。Dillon 认为,美国人觉得寡头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了:先是两个犯罪家族轮流执政,然后来了一个几乎只为自己着想的流氓。他最不喜欢特朗普的一点,是完全缺乏同理心,包括对那些在国会山事件之后即将被送进联邦监狱的支持者。他最喜欢的,是他敢于揭穿废话,敢于打破第四面墙,面对“普京杀人”,他会回敬“我们这儿也杀了不少人”。这种天赋并没有和实际工作配对。Dillon 开玩笑说,特朗普一边批评深层政府,一边又想要一个更深的深层政府,还任用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在他看来,把某人从每个平台上永久封禁,包括 Grindr 在内,依然是一种反应过度,只会重新分配权力:Twitter 的 Jack 现在好像比总统还大。他说,那些为封禁叫好的朋友,相信一件事:他们讨厌的人,总会是被封口的那一个。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有过这样的信任。

09

喜剧首先应该好笑,而不是一个新的神职阶层

封禁让 Dillon 这样的人更加担心自己说的话,他认为,这会带来平庸和自我审查。但他仍然想去戳人痛处,因为那才让他笑得出来。界限已经模糊:喜剧演员是评论员,评论员也是喜剧演员,还有人正儿八经地劝他去竞选公职。在批评者眼里,幽默成了坏点子的源头,于是“我只是个搞笑的,别管我”这套说辞越来越难站住脚。Fridman 提出,幽默可以像 Jordan Peterson 那类知识分子一样,改变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Dillon 不愿意把幽默定义成某一种东西。你可以既好笑又正确,也可以既好笑又错误;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正确,你可能会正确,却不好笑。好笑必须放在第一位。

他坚持认为,大多数喜剧不过是:一群人在购物中心的小房间里讲一个小时的笑话,观众吃着炸鸡条,喝得微醺,心情稍微好一点。少数大牌喜剧演员在体育馆里做的也是这一套,而他们的文化影响力被大大夸大了。他的叔叔们很喜欢 George Carlin 抨击军工复合体,结果却投票给了里根。喜剧演员上台坦白自己是瘾君子、骗子、自恋狂和烂人;只有精神病才会听完这些,还指望他们给自己指路。Fridman 仍然在 Dillon 身上听出一种很像 Carlin 的头脑,一个会让人思考的人。Dillon 讨厌自己被“正确”这件事拴住。在他看来,最好的喜剧会嘲讽左、右、中间派,还有那些不在乎的人,而文化随即就会急着把更深层的真相装进一个政治的盒子里。Bill Hicks、Carlin 和 Richard Pryor 点出的那些问题,至今还在。Fridman 引用 Steven Pinker 的观点,认为世界在暴力和机会上变得更好了,也许部分原因是嘲讽让权力有所收敛。Dillon 给出的实际标准则更为悲观:他们揭露了军国主义和腐败,却没有提出方案。这本就不是他们的工作,他自己也不会告诉人们该投给谁。

在 Dillon 看来,QAnon 是一个即兴拼凑出来的阴谋论,它会吞掉自己的批评者。他把它比作一个吸毒者当场编故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件不断变化,所以最后连 Jones 本人也会被说成是“受控的反对派”。等到有人宣称拜登和特朗普换了脸,你就得是个“十足的白痴”才会信。他把事后的感觉形容成一场派对后的大学宿舍:正午的太阳,啤酒的馊味,一个培根鸡蛋三明治,还有那种恍然大悟,发现自己居然曾经相信Nancy Pelosi 吃小孩。有些信徒是走投无路,他觉得最可悲的,是那些本可以去观鸟却偏偏陷进去的富人。短期来看,他乐观地认为,特朗普、QAnon 和疫情隔离都会退潮,人们会重新关注身边的人,而不是 Pelosi。长期来看,他很悲观,因为一些他几乎看不懂的力量,正在把社会切割开来。Fridman 仍然希望,身边的善意能通过社交网络扩散开来。他们都认为,Twitter 在这一点上是失败的。

10

有些阴谋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真正的问题从来没人回答

Fridman 引用了 Dillon 的一条推文,说阴谋论之所以流行,还有一个被低估的原因:其中有些是真的。Dillon 认为,肯尼迪的死背后是有权势的人,他们能靠暴力威胁来左右局势,凶手并不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孤身枪手。他希望重新审视 9/11。他并不认为小布什按下了按钮,他看重的是:美国入侵了伊拉克,十九名劫机者中有十五人是沙特人,而官方说法的很多部分至今仍然站不住脚。Fridman 说,9/11 也是他自己的生活与阴谋论世界和 Alex Jones 产生交集的时候:报道看起来像是被刻意隐瞒,好去推动一台战争机器。Dillon 还认为,无论是教会还是政府里,都可能有一些有权势的恋童癖团伙,能够掩盖他们的行踪。QAnon 原本有一些“真相的碎片”,然后就彻底疯了。任何把圣殿骑士团和 Chrissy Teigen 扯到一起的理论,多半都是错的。

好莱坞常被人解读为一场庞大的撒旦阴谋,但它更多的时候只是无聊、悲伤,里面全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或者得到了却问“那又怎样”的人。他引用了一句他归于《Lord of War》的台词:世界上最糟糕的两件事,一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二是得到了。名气让人孤立;奥运金牌得主会抑郁;这里确实有真实的虐待和恐怖,也有很多在寿司桌旁的抱怨。Fridman 对围绕 Bill Gates 的阴谋论感到困扰,在他看来,盖茨是把个人电脑推广开来的人,后来又把大笔钱砸进了疟疾防治。Dillon 给这类亿万富翁的建议是:别去跟那些叫他们“敌基督”的人争论,而是要更擅长回应对地球工程、公共卫生政策,以及他们对社会应当如何的那些打算的正当批评。他说,扎克伯格在这方面尤其糟糕。马斯克更能保持与现实的接触,哪怕他给孩子起的名字说明并非如此;而特斯拉车主则会不停地谈论那辆能自动驾驶的车。

谈到 Jeffrey Epstein,Dillon 不认为他是自杀的。他认为,是同监室的人为了钱动的手,背后有摩萨德、英国军情六处和中情局中的某种势力施压,那是一场与 Ghislaine Maxwell 的父亲有关的“蜜罐”情报行动。他不接受“一个坏人单打独斗”的说法:他拿出另一个掠食者来,此人在被指控涉及一名 14 岁少女之后,由 Les Wexner 送了一处价值 6500 万美元的房产,这笔交易是一桩优待,还有多本护照,以及那种庇护。他猜测,麦克斯韦总有一天会悄悄达成交易、坐一段轻松的牢,或者被杀。Fridman 想知道,机构是更多地被无能驱动,还是被有组织的恶意驱动。Dillon 越是研究这些机构做过的事,就越觉得无能这种说法缺乏说服力。他仍然承认,很多阴谋论其实是心怀怨气的人在解释自己的无能为力。两种说法都可能是真的。如果肯尼迪遇刺、9/11 和官方的坦诚能让人满意,这一类内容就不会存在。空白会被像 Jones 这样的讲故事的人填上,这是一门独属于美国的营生:他们好奇心强,有时说对,有时错得离谱,而且常常东拉西扯。

11

好笑让他戒掉毒品、走出柜子,恐惧却仍想把他框住

有人问他史上最好的喜剧演员是谁,Dillon 不肯选一个。George Carlin 很难被驳倒;Dave Chappelle、Louis C.K.、Joan Rivers、Sam Kinison、Richard Pryor、Bill Hicks、Maria Bamford、Katt Williams 和 Chris Rock 也都是。他说,伟大的喜剧演员,都能在那个时刻找到最好笑的方式去沟通,并借此说明更大的真相。他早期受到的影响,来自 Hicks 在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说的一句话:他“支持这场战争,但反对士兵”。这种话放在办公室里是行不通的,这正是夜场喜剧的意义所在。Patrice O’Neal 是他心中最让他笑得比谁都厉害的当代喜剧演员。播客起初是喜剧演员反应比较慢才开始采用的形式,后来它成了变现的途径,而在疫情期间,它几乎成了必需品。YouTube 明星早已靠年轻观众把许多喜剧演员从高位上拉了下来。Dillon 说,他在为《The Tim Dillon Show》投入真正的资源、搭建数字基础设施上起步太晚,那时他还以为这份工作就是台上讲段子。

他 25 岁才出柜,他说这已经很晚了。他不接受那种迪士尼式的版本:爱情要求彻底公开地诚实。人可以对所有其他人撒谎,却依然深爱着某个人。他从等待中得到的并不是“是保守的小镇拦住了我”。他高中的同学早就出柜了。他选择了懦弱的做法,因为他想被人喜欢,他称之为人类的通病。教训在于承认自己的懦弱,而不是去怪一个永远不会完美的社会。他现在仍然怀有的恐惧,都和工作有关:不再好笑、让观众失望、以粉丝讨厌的方式改变,或者没能为三到五年后做好铺垫。这与一位 NBCUniversal 的前 CEO 所描述的张力相似:一边要把当前的盈利模式榨到最大,一边又要为公司未来将立足的位置做准备。

他说,他职业生涯里最值得的一次冒险,是没有计划就来到洛杉矶,结识了一位合作者,然后就在车库里拿着手机,试着把东西拍得好笑。好笑让他戒掉了毒品,好笑大概也让他走出了柜子。只要他还在搞笑,好事就会发生。恐惧才会让人无法成为更好的自己。他谈到自己的母亲:在一个爱尔兰天主教家庭里,她总被说成“古怪”,那个家从不用“精神分裂症”这个词。他十三四岁时,她的病情急剧恶化,在这次访谈之前十年多,她被送进机构治疗。他在纽约时会去看她。他爱她,也怀念那个已经不在的她;严重的精神疾病让人在真正的死亡到来之前,就要先和一种失去和解。她让他从六岁到十二岁一直去试镜、表演,因为她看出了他的天性。他说,这是父母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事。他对死亡的恐惧,主要是把它当成一个提醒:要留下一些特别节目和长篇吐槽,好让人们日后回看,那就是一个在疯狂年代里,用几次笑声让人生稍微好过一点的艺人。

12

别理那些导师,找到让你最有活力的地方,再问问这段时间是不是花得值

给二十来岁的人的建议是:不要听任何人的,包括他的;交几个真正的好朋友,并坦诚地聊聊自己在什么时候最有活力。试着找一份能重现那种感觉的工作。如果你能在有产出的地方找到快感,你可能就不需要毒品、酒精、性瘾或赌博了。他推荐拥抱错误,但不会叫任何人像他那样把人生点着,因为其中有些错误差点让他彻底完蛋。他认为,社会把选择的力量抬得过高,已经到了不健康的程度。人天生就有某种天赋,有人是交易高手,有人是运动员、浪漫的人或旅行者,要做的是找到它的形状。你未必能成为 Warren Buffett,或是历史上的运动员;你也可能是一个出色的教练,或者只是特别喜欢做交易的人。一旦某个地方让你觉得黏住了、对了,那就留下来也没关系。并非每个精力充沛的人都需要 Bill Gates 那种像导弹射向大气层一样的不安分。有些人在吊床上最有活力。

对自己,他追求的是一种停战状态,而不是自爱或自恨,因为两者都会把一个成瘾者带进糟糕的境地:比如戒酒十一年后的一杯庆祝酒,或是吃了一个芝士汉堡之后的一连串失控。他并不急着搬去奥斯汀。他喜欢 Joe Rogan 正在做的事,会随着形势的发展考虑,但他预计自己还要在洛杉矶再待一年。他认为,喜剧还会在洛杉矶和纽约留存一阵子;有才华的人离开,也会像以往一样有人接替。奥斯汀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科技中心,却未必会成为喜剧中心;而当所有人都富起来之后,纽约和洛杉矶的喜剧也没那么好玩了。他说,在购物中心里为需要笑的人表演,依然比为对冲基金经理和 Instagram 模特表演要有意思得多。Fridman 正在考虑把科技公司开在哪里,觉得奥斯汀是一个不用多想就值得一试的选项。Dillon 的收尾态度是耸耸肩:做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所以你要磨练对什么是对的那种直觉,然后去做。

对 Dillon 来说,人生的意义最终归结为一个回望式的问题:这段时间是否过得值?一段相当不错的旅程,做成了不少事,也兑现了自己说过要做的承诺。他读过的那些最通透的人,似乎都落在了幽默上:不把一切都当真,接受荒诞。笑声可以是爱;一支疫苗或一台有用的机器也可以。Carolyn Knapp 那句关于在任何能找到的地方寻找爱的话,接近他认为我们为何存在的原因。Fridman 希望 Dillon 能继续做这个时代重要的声音之一,因为他对社会和政治话语中的胡说八道毫无畏惧。Dillon 感谢他,并说,连 Fridman 这样智识过人的人都喜欢这期节目,这恰恰说明我们真他妈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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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2026年7月28日播客 · 2 人对谈抽掉奴隶制,就没有美国内战嘉宾 Gary Gallagher · 主持 Lex Fridman1860 年,美国奴隶主名下的奴隶价值,超过了全美所有铁路和工厂的总和。Political PhilosophyLeadership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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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2026年6月30日播客 · 2 人对谈46% 的皇帝被暴力推翻,帝国照样延续下来嘉宾 Anthony Kaldellis · 主持 Lex Fridman历史学家 Anthony Kaldellis 与 Lex Fridman 一起走过 2200 年的罗马史,并主张我们所说的拜占庭,其实就是罗马本身。Political PhilosophyGeopoliticsLeade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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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2026年5月29日播客 · 2 人对谈月亮一直在下落,却总也落不到地球上嘉宾 Biggest Mysteries in Physics · 主持 Lex Fridman费米实验室(Fermilab)物理学家 Don Lincoln 在与 Lex Fridman 的对谈中说,物理学的历史就是一部统一的历史;反物质(antimatter)、暗能量(dark energy)和万物理论(theory of everything)依然远在我们能做的实验之外。Quantum MechanicsScience CommunicationPhilosophy of Sc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