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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 2 月的一次对话中,扎克伯格对 Lex Fridman 说,元宇宙是一段沉浸式世界成为我们生活方式的时期,而不是一个目的地;眼动追踪最终可能让数字世界里的眼神接触变得真实。他为 Instagram 的青少年身心健康研究辩护,反驳 Frances Haugen 的指控;他认为,一旦 AI 能够大规模审核内容,剩下的问题就都是哲学问题;他还说,美国有 54% 的人对他持负面看法,这是一个非党派平台可以预见的代价。他们还谈到自杀预防系统、300 种语言的翻译、照片级逼真的冒充,以及他每晚问女儿们的四个问题。
- 1视频通话时,你看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却感觉不到;你看着摄像头,对方会觉得被注视,但那并不是自然的目光。扎克伯格说,VR 里真正的眼动追踪,是第一次能让这种信号变得真实。
- 2一个让半个美国满意的内容决定,几乎抬不高 Meta 的品牌;另一半则把它当成背叛他把这种格局称为双重损失:每次争议都会让公司失去那一轮里输掉的那一方。
- 3善意的批评者是在帮你把事情做得更好,应当珍惜;恶意的攻击者最终会不再重要屏蔽所有负面声音,与去追逐那些永远不会喜欢你的人一样危险。
- 4据他所知,没有其他大型科技公司在做这类青少年身心健康研究。他无法把这件事和一种说法对上:Meta 研究了一个问题,尝试改进产品,然后却被指控掩盖。
- 5欺凌对 AI 来说很难,因为它几乎完全取决于语境恐怖主义宣传有固定的样子;拿别人的外貌开玩笑,对一个人可能是幽默,对另一个人却可能是伤害。
- 6一件数字衣服如果能在不同的虚拟形象和世界之间通用,它就更有价值。扎克伯格认为,让虚拟经济真正爆发的是可互通的商品,而不是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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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的那些事、代码艺术,以及有限的人生
Lex Fridman 以一个数字开场。54% 的美国人对扎克伯格持负面看法;马斯克的这一数字是 23%。两个人都经营着改变了数十亿人生活方式的公司,但公众的评分几乎不可能差得更远了。Fridman 是在 2022 年 2 月 26 日录制这次对话的,正值乌克兰战争爆发之际,他把这一期节目献给了那场战争中受苦的人。他说,他的祖父曾是苏联红军的机枪手,在乌克兰的土地上阻挡纳粹的入侵。
Fridman 认为,经营社交网络的人承担着一种几乎与其他人都不同的责任。这些网络一旦出错,可能造成巨大的痛苦;一旦做好,又能减轻这些痛苦。他想要一场诚实的对话,而不是随波逐流地附和愤世嫉俗的潮流。扎克伯格后来开玩笑说,五六个小时,在他出席过的国会听证中仍然算短的。在这两极之间,他们谈到了虚拟现实中的临场感、Instagram 与青少年女孩、疫情和选举之后的言论自由,以及一个四岁孩子所说的“代码艺术”。
Fridman 坚持当面录制。他问,元宇宙里的对话,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的那种化学反应。扎克伯格把它视为核心的产品问题,而不是科幻式的闲笔。访谈中之后的所有内容,都是由此派生的:身份、安全、心理健康,以及一个已经有一半国家不信任的人的品牌。
扎克伯格说,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与此前所有数字平台的区别,在于临场感:你感觉自己身处一个与他人同在的地方,而不是在盯着屏幕看。手机和电视的画质可以很高,但每一个细微的线索仍然在告诉你,你是在看玻璃。空间音频是第一个打破这种魔咒的线索。Meta 推出了用于会议的 Workrooms,扎克伯格给高级管理层定了一条规矩:例会要在 Workrooms 里开,必须自己先用。他说,即使是粗糙的虚拟形象,这种体验也已经胜过一场普通的 Zoom 通话。从桌子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桌子另一端来的。你可以侧过身,对旁边的人小声说话,而视频软件至今做不到这一点。
手的问题是下一个惊喜。早期的头显让你可以环顾四周,却无法互动。手出现之后,团队原本以为用户需要看到完整的手臂;盯着悬浮的手看,会感觉不对劲。结果恰恰相反。系统必须根据头显和手的位置推算出肘部的角度。当这个角度不对时,人们感受到的不协调,破坏临场感的程度,比缺少肢体还要严重。结果证明,只显示双手就没问题。扎克伯格学过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他把这视为一条设计上的经验,而不只是图形学上的经验。他说,大多数大型科技公司,都是在打造让你与之互动的技术。他想要的是帮助人们彼此互动的技术。
人脑有很大一部分是为阅读人脸而设计的。这就是为什么下一代 Quest 的设计,围绕着面部追踪和眼动追踪展开。视频会议已经发展得惊人地远,却始终没有解决眼神接触的问题。你在屏幕上注视对方的眼睛,对方感觉不到被注视;你看着摄像头,对方会觉得被盯着,但那不是自然的目光。VR 今天可以根据头部姿态做出模拟。有了真正的眼动追踪,扎克伯格说,就可以真正做到。他清楚其中的硬件取舍:这些传感器会增加重量和厚度,而另一家公司可能会竞相推出最轻、最薄的头显。他想要的是最像人的那一款。眉毛动一毫米,都是有含义的。他认为,失去这种信号,就是一种损失。
Fridman 请扎克伯格给出一个奇点时刻:什么时候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有意义的体验,会发生在元宇宙而不是物理世界里?扎克伯格引用了他读过的一种定义。很多人认为,元宇宙是一个地方。更好的说法是,它是一段时间:沉浸式的数字世界成为我们生活和消耗时间的主要方式。他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构想,并补充说,他和 Fridman 其实已经在数字世界里度过了相当一部分生活。只是那些世界还不是三维的、沉浸式的。会议是通过视频开的,许多工作是在邮件和 WhatsApp 里完成的。
他说,构建平台是一种双重性。你既想要能够扩展到数十亿人的优雅系统,也必须在具体的应用场景中打一场地面战。Meta 在 Quest 上首先进军的是游戏和社交。回顾个人电脑和手机的历史,游戏规模很大,但分散,且靠爆款取胜;专注于通讯和社交互动的公司较少,它们的重要性却不亚于所有游戏加起来。生产力是第三种情形,而从历史上看,它并不是 Meta 擅长的。他把它分成两部分:Workrooms 式的会议,以及 Word、Excel、编程和知识工作。他认为,这一交汇点距今不会超过五年。
他给出的门槛几乎有些平淡。如果 VR 在会议上明显优于 Zoom,或者哪怕工程师在一个虚拟工作站里编程,效率能提高 5%,Meta 就会给每位工程师买设备,其他公司也会跟进。这就是挑战今天计算平台的方式。在 Inside the Lab 中,Meta 展示了一个建造者机器人(Builder Bot),你一开口,它就会种树,或者把水瓶放到野餐垫上。这些第一次的惊喜很重要。扎克伯格说,生活的大部分并不是第一次。目标是让计算变得更自然,让人们不必刻意多算,于是日常工作会因为每天都好一点点,自然地迁移过来。
Fridman 读到 54% 这个数字时,扎克伯格首先问它是不是美国的调查。确实是。他说,与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相比,Meta 的品牌在美国遭遇了独特的挑战;在其他很多地方,人们对这些服务的态度往往非常正面。他说,2016 年以前,报道整体为负面的月份可能很少;2016 年以后,整体为正面的月份可能很少。两极化是原因之一。但结构性的问题更具体。
Meta 不是一家民主党公司,也不是共和党公司。它每天都要做出内容决定,而这些决定总会让大约半个国家不满。同意的人不会觉得 Meta 做对了;他们只觉得 Meta 没有搞砸。反对的人则会问,公司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从品牌的角度看,这些举动是负和的。每一次争议,都会让公司失去那一轮中输掉的那一方。扎克伯格说,如果他想让人们以个人身份积极地看待他,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创办一家公司,当然更不会是一家社交媒体公司。其他互联网创始人已经退回到争议较小的工作中。他说,经营这样规模的东西,只有长期做下去,才会真正理解。
Fridman 问,核心圈子里是否有人会在他说胡话时直接指出来。扎克伯格为公司那种出了名的开放文化感到自豪,这种文化鼓励异见,也正因如此,大量内部材料才会外泄。管理团队新老兼有,相对来说敢于对抗、彼此信任度高。朋友和家人也会推他。他说,这还不够。你还需要记者、分析师、同行高管,以及某些政治人物,他们与你不同的世界观,恰恰是其价值所在。他把批评者分成两类。善意的批评者是想帮你做得更好;这些声音应当被珍惜,也应当认真倾听。屏蔽所有负面声音,与去讨好那些永远不会喜欢你的人,差不多同样危险。如果他判断某个人是恶意的,那么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就不会让他太在意了。
Fridman 把 Frances Haugen 的论点讲得最有力:这位前 Facebook 员工泄露了 Instagram 关于青少年与身心健康的内部研究,认为 Instagram 为了利润牺牲了青少年女孩的心理健康,称这个产品对她们有毒。扎克伯格的回应文章题为《我们的研究真正说明了什么:关于青少年身心健康》。文中说,在 12 项身心健康议题中,有 11 项上,本就在挣扎的青少年女孩也说 Instagram 让她们变得更好,而非更糟。Fridman 请他先把 Haugen 的说法讲到最有力,再谈自己的看法。
扎克伯格并没有淡化这个话题。他作为一个父亲,说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在这一点上并不特殊:几十年来,杂志一直在向女性和儿童推销各种体型标准。公司研究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在乎,而且从来没有指望每一个发现都让自己好看。你研究是为了改进。他不同意的,是报道的方式。他记得大约有 20 项指标;在其中 18 或 19 项上,青少年使用 Instagram 对身心健康是中性或正面的。有一个方面表明他们需要改进,而他们在研究之后采取了措施。在他看来,一个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青少年的使用总体上对心理健康是正面的。而流传出去的,并不是这种叙事。
“动机批判”更让他在意。它预设了恶意:你做了研究,然后试图把它压下去。据他所知,目前还不清楚有没有其他科技公司在做这类研究。那么,为什么故事应该是:Meta 研究一个问题,是为了理解和改进它,事后采取了措施,却又在掩盖什么?相比公司实际所做的,他觉得这种描述超出了可信的范围。他说,这些问题会在很长时间里占据整个行业,他也鼓励其他所有人去研究这些问题。Fridman 指出,关于社交媒体的负面报道显然点击量更高,这对关于利弊的公开讨论并无帮助。
Fridman 以父亲的身份追问他。由于大量生活转移到了数字世界,欺凌也随之转移,而其中一些会导致抑郁和自杀。扎克伯格说,公司系统地追踪一系列危害,其中欺凌和自伤是最大的几类。你不可能消除所有这类问题。他有两个女儿,她们也会争吵、彼此推搡;关键是你如何应对。你给人们提供工具,你自己也去对抗,并确保人们能够获得帮助。
技术上最难的,是欺凌。它高度依赖语境。对分类器来说,推广恐怖组织相对容易:这类内容往往有固定的样子和感觉。欺凌则可能是对某人外貌的一句含蓄评论,这种评论对他本人有特定的意味,还可能看起来像是玩笑。对一个人是幽默,对另一个人却可能是伤害。所以,一部分答案在于 AI,另一部分在于个人的主动权。Meta 已经做到,你可以关闭某人的评论,或者暂时对某人屏蔽,而无需公开取消关注,也无需宣布这段友谊已经结束。你可以不再听某个人说话,而不必把它变成一次公开的立场表态。
自伤和自杀是另一回事。扎克伯格说,AI 可以用数百种语言识别出很多这类信号,同时结合用户的举报。他最自豪的,是系统对接本地急救人员的那套机制,模型本身倒在其次。他说,目前,凭借 AI 与当地应急机构之间的这套通道,他们已经在数千个案例中把帮助送到了人们手中,而且正在更多地方推广。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他补充说,其中有些只是人性使然:人们会相互伤害,但你仍然可以给他们工具。Fridman 用一句话点出了这个困境。一个让人们相爱的平台,本质上也是一个让人们彼此伤害的平台。管理这件事,在心理上是极其残酷的。
有两类人在言论问题上向 Meta 施压。一类人生气,因为 Facebook 允许“错误信息”传播;另一类人担心 Facebook 把普通言论贴上错误信息的标签并加以审查。扎克伯格在 2019 年 10 月于乔治城大学发表过一次著名的言论自由辩护。随后是新冠疫情和 2020 年大选。Fridman 问,广告商、政客和公众是否迫使公司损害了他所捍卫的理想。扎克伯格说,广告商和政客的压力,并不会直接改变公司对此的思考方式。这些只是困难的话题。如果你不相信人们表达自己是件好事,就不会去建一家这样的公司。他反复说的公式是:表达加连接,等于机会。人们表达的大部分内容与政治无关,多是关于身份认同,更接近虚拟形象的话题,而非竞选广告。只有当人们感受足够强烈时,它才会变得政治化。
他回顾了这段历史。早期,在深度学习出现之前,是扎克伯格和他的室友 Dustin 一起看举报,尽力去处理。头七八年,公司规模并不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甚至还没有盈利,而用于扫描所有内容的 AI 也还不存在。这十年的中期,情况发生了逆转。图像分类器能够识别色情内容。恐怖主义内容变得更容易处理。煽动暴力则困难得多:你需要在上百种语言和方言中分辨出谴责与鼓动,还不能产生大量误判。扎克伯格说,2016 年之后,很多人才意识到国家的两极化程度有多严重,并问为什么互联网公司没有及时应对。他把一千多名工程师投入到能够主动发现有害内容的 AI 系统中。他们每个季度都会发布透明度报告,涵盖大约 20 类危害,并追踪在任何人举报之前就被删除的内容占比。
然后,另一方也出现了。AI 删掉的一些内容处在边界上,没有人为此困扰,也从没人举报。为什么要删掉?另一边仍然说公司做得不够。随着技术能力的到来,真正的问题变成了哲学问题:你究竟想把界线划在哪里?扎克伯格的结论是,这些决定不应该由一个人来做。Meta 成立了一个独立的监督委员会(Oversight Board),成员来自世界各地,都是致力于言论自由和人权的人士,用户可以向其上诉。最具争议的案件会交给他们做出最终的、具有约束力的决定。公司随后会尝试提炼这些裁决背后的原则,并将其编码进算法之中。他说,最初的几位主席,是因为对言论自由的承诺,以及对其中权衡的广泛理解而被选中的。他们都是倾向于言论表达的人。
他对乔治城大学的立场有没有改变?“没有,”扎克伯格说。在哲学层面,它是一样的。大家都同意有一条线:如果你即将对人造成身体伤害,就应该有限制。最高法院的经典例子是,你不能在拥挤的剧院里大喊“着火了”。大家分歧在于对真正伤害的定义。回到欺凌上:只有当受害者即将伤害自己时,才构成伤害,还是欺凌本身就是伤害,而在这个光谱的哪一点上应当划线?他认为,人们更广泛地同意,一个紧迫的威胁是社会容忍更少言论的理由。没有人预料到新冠会持续好几年。若事先问,一场造成大量人死亡的全球性大流行,是否算作那种大喊失火会造成问题的紧急情况,他认为它大概能通过这个检验。情况很棘手。但对言论自由的根本承诺,他说,仍然存在。
Fridman 追问机构的问题。很多批评认为,文明社会曾经信任的美国疾控中心(CDC)、世界卫生组织(WHO)等机构,在一些小问题和大问题上都出过错,这取决于你问的是谁。那么,Meta 应该从哪里得到什么算错误信息的答案呢?他提到了他的朋友 Joe Rogan:在拉斯维加斯,有人对他大喊,让他别再传播错误信息,而一大群观众相信他根本没有在传播。你不能假装有大量的人没有不同的定义。谁是专家?Fridman 拥有博士学位,他说,他并不确定自己知道答案,尤其是在一场全新的大流行中,政治搅在里面,而媒体行业又能靠惊人的叙事赚钱。所有人都转向 Facebook,要它指认真相的来源。
Fridman 说,如果他坐在扎克伯格的位置上,他会倾向于言论,并拒绝由自己来界定什么是错误信息。让它成为一场公开的辩论,让观点各自站得住脚。他会把更多的负担放在科学家的传播上:走进观点的战场,展示数据,和传播反疫苗说法的人对话,而不是翻白眼、宣布自己是专家。击败坏观点的方法,是好的观点,是言论。他看到的一些最好的新冠科普,来自社交媒体上的医生,他们的速度比同行评议还快。平台应当退出“谁来界定虚假”的争斗,继续干预那些紧急且明显有害的内容,并且更加透明地说明其余部分有多难处理。他说,让任何一个批评者执掌一周的大权,看看他们会做得怎么样。
扎克伯格刚刚宣布了 AI 研究超级集群(RSC),它基于英伟达 DGX A100 系统构建:目前有 6000 块 GPU,并朝着 16000 块推进。热爱 GPU 的 Fridman 想谈谈翻译。他俄语流利,英语还算流利;他设想与普京的对话,普京懂一些英语,俄语则很流利。如果一个 AI 能够超越他们各自的第二语言,那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测试:对话中的化学反应,能否在翻译的桥梁上存活。扎克伯格说,翻译经历了好几代技术。目前的先进做法不是经过某个中间的符号表示。你直接把概念从一种语言映射到另一种语言,并训练越来越大的模型来完成。这正是超级集群的用途。训练会吃掉大量算力;之后运行翻译器,就不需要那么多算力了。
他们目前已经能无缝地在大约一百种语言之间互译,近期目标是大约 300 种,任意语言互译。越是小语种,可用的数据越少,所以必须从基于更丰富语言训练的模型中迁移。这种泛化能走多远,是 AI 领域的重大未解问题之一。对于语音,旧的流程是语音转文字、文字转文字、文字转语音。更好的路径是语音直接转语音,跳过文字稿。自监督学习(Fridman 曾与 Yann LeCun 讨论过这个话题),再加上规模大得多的训练,让许多过去很难的问题重新变得可行。
然后他把翻译和下一代设备联系起来。未来的眼镜应当看起来像普通眼镜,同时叠加全息图像,让虚拟物体与物理物体共享同一场景。这将是第一种拥有和你一样多环境信号的计算设备:它能从你的视角看到你所看到的,并且因为麦克风就在你耳边,它也能听到你听到的。住在其中的 AI 助手是第一人称的助手,它所需要的基础模型,将与手机上的任何东西都不同。在他看来,元宇宙与 AI 互相成就。你可以跟一个建造者机器人说话,让它种树。你也可以想象一个助手,它可以像日程秘书那样贴身,也可以像心理治疗那样亲近。硬件和模型必须一起成长。
扎克伯格说,元宇宙中的身份认同不会只有一种。在一个维度上,你可以从卡通式、有表现力的虚拟形象,走向照片级逼真的形象。在另一个维度上,你可以从代表自己,走向进入一个幻想角色。各种组合会成倍增加。更逼真的士兵面孔,可以帮助军事模拟器。和朋友闲逛时,只要他们还认得出,卡通版的你就够了。VRChat 已经展示了以一个表情包的形象出现所带来的乐趣,那是内置的破冰方式。工作会议则需要你实际面孔的照片级逼真版本。在 Facebook 早期,他认为人们只会有一种身份。他现在确信不会是这样。一个值得研究的系统问题,是让人们在这些身份之间自由切换,而不产生阻力。
他认为虚拟服饰的市场会很大。如果你工作日都在照片级逼真的会议中度过,为什么你不会在虚拟形象的外观上,花费几乎和视频通话时穿着打扮一样多的钱?更难的问题是,你为照片级逼真的自己买的衬衫,能否转换到卡通版的你身上,甚至一条龙身上。他认为答案在于风格迁移。设计师卖的可能是一个生成器,也就是一个能够套用某种风格的衣橱,可以为你进入的任何身体穿上衣服。数字商品不被锁定在某个平台或某个用途上时,会变得更有价值,这是他在 NFT 那些玩笑背后看到的核心承诺。当商品能够流动,人们就会消费,经济也就增长。
Fridman 问起黑暗的一面。如果身份可以隐藏,人们就可以搞恶作剧,机器人也可以冒充真人。你怎么知道你在和一个善意的真人说话?扎克伯格把情况分开来谈。在几乎所有地方,弄清某人的意图都还是未解之题。一条龙显然不是在冒充某个特定的人。可怕的是冒充。在未来的 Workrooms 会议中,有人走进来,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那是你?他们正在考虑的一个方向,是生物识别安全:在你使用那个照片级逼真的虚拟形象之前,你要证明自己是它的主人。虚假账号造成伤害,并不是元宇宙独有的问题,但临场感让它更痛。他偏好的做法,是根据账号的整体行为来判断,而不是对每一句话进行审查。他说,元宇宙中的互动更像电话,而不是帖子。在反情报团队和多年的诚信 AI 之间,他认为 Meta 比业内其他公司领先好几年,虽然仍然不完美。Fridman 开玩笑说,把自己的虚拟形象开源,好让几百万个 Lex 在街上走来走去,像史密斯特工一样。扎克伯格告诉他,那样不会帮任何人分辨哪个才是真的。
Fridman 的 QNAP NAS 刚刚被勒索软件锁住,尽管他做了不少正确的安全措施,于是他问,该如何思考保护个人数据。扎克伯格把世界分成“堡垒”和“去中心化”两类。两者各有优势。他说,WhatsApp 是全球最大的加密消息服务,而 Meta 是最早推出跨平台端到端加密的公司之一。这套机制的意义是,公司看不见你消息的内容;就算黑客闯进了 Meta 的服务器,你发给朋友的东西依然拿不到手。代价在设备上。如果你丢了手机,内容就没了。如果你备份到 iCloud,那么政府能否拿到这些数据,或者苹果是否遭到入侵,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集中式的系统,还能让个性化推荐做得更好。扎克伯格说,一家认真的公司会组织红队,发放漏洞赏金,并邀请世界上最优秀的攻击者来尝试突破。开源随着时间变得更安全,因为问题会被暴露出来,而不是被隐藏起来。国家级攻击者会越来越聪明;发布仇恨言论的人通常却不会。上完洗手间后,Fridman 转向了《社交困境》。
这部纪录片的核心论点是,社交媒体靠广告盈利,于是算法会最大化注意力;而让人们彼此生气,是达到这一目的的可靠办法。扎克伯格写了一篇逐点回应的文章,题为“《社交困境》说错了什么”。他把这一担忧先讲到最有力的程度。是的,当人们更多地使用服务时,公司通常会赚得更多,所以公司有动力把服务做得足够有用,让人们愿意回来。他拒绝的是另一个推论:引发激动的东西才能留住人们。电视行业有句老话:有血才有头条。他在 17 年里发现,这一周吸引你的东西,并不是你事后庆幸看到过的东西;而他仍然相对年轻,还有几十年的工作要做。一家着眼长期的公司,会被激励去打造随时间推移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今天就能抓住人的东西。他也是产品设计师。VR 中的临场感是一种感受,而不是功能清单。他不想做那种让人愤怒的产品。用户可以把一条内容标记为自己喜欢、喜爱,或者让自己生气、难过,系统就会减少向他们展示令人愤怒的内容。这套机制本身就是一种意图的表达。
没有哪种商业模式是干净的。订阅制的新闻有它自己的陷阱:一家党派性的媒体只需要一方的读者付费,所以它没有动机去做中间派的作品。广告的优点,如果你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发声的权利,就在于消费者服务可以是免费的,而不是一种奢侈品。Fridman 仍然看到争吵、愤怒和病毒式的围攻,并问,如何反驳那种说法:平台之所以让愤怒传播,是因为它有效。扎克伯格希望讨论以研究为基础。社交媒体几乎存在于每个国家,Facebook 几乎遍布各地,只有中国和朝鲜例外,然而两极化在一些地方在下降,在一些地方持平,而在美国则急剧上升。如果社交媒体是驱动因素,那张地图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引用了斯坦福经济学家 Matthew Gentzkow,以及 Ezra Klein 的《Why We're Polarized》;后者追溯了美国党派力量的源头,其中包括早于互联网的福克斯新闻等因素。他见过的研究常常发现,社交媒体的使用与更低的两极化相关。Gentzkow 在 2016 年以后的研究发现,两极化最严重的选民,恰恰是那些不上网的人。欧洲的一些研究发现,停止使用社交媒体的人,反而变得更加两极化。研究者真正担心的危害是情感极化,即对另一群人的负面情绪,常常通过你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嫁娶那个群体的人来衡量。总体来说,他说,社交媒体的使用与这种情感极化的下降是相对应的。这一叙事仍然吸引着很多人。他认为,主流的那个版本只是不对。
被问到给希望过上自己能引以为豪的生活的年轻人的建议,扎克伯格从睡前说起。每天晚上,他都会带着女儿 Max 和 August 做一个她们称为“睡前的好事”的仪式。第一件是健康:照顾好自己。第二件是爱朋友和家人,并为这些关系留出时间,他认为这可能是最重要的。第三件是对未来有让人兴奋的事情。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那可能是明天早上和妈妈一起做的事;对他而言,可能是打造 AR 眼镜,或是结婚十周年。世界很沉重,人们靠着向前看走过来。最后,每天都要问,她们今天为帮助别人做了什么:摆了桌子,或者给同学讲清楚了一道题。对于上大学,实际的一条是:你身边围绕着什么样的人,因为你会变得像他们。在 Meta,他的招聘标准是:只有当他能想象自己在另一个宇宙里为对方工作时,才会录用对方。他喜欢自己的工作,并不想让对方来经营这家公司。他想知道的是,自己为对方工作会不会开心。他认为,人们太专注于目标,而不够关注自己正在变成什么样的人。
在他去世之后,他希望女儿们成长在怎样的世界里?他引用了一句归于毕加索的话:所有孩子都是艺术家,难题在于长大之后还能保持住。孩子们的想象力非常美好。创作者经济和元宇宙的一个承诺,就是会有更多人靠创造性的工作谋生,而不是靠传统的劳动或服务。他教两个女儿用 Scratch 编程。对他来说,编程是建造,是让某样东西存在的功利方式。他的小女儿擅长音乐和艺术;她把编程看作一种艺术,称之为代码艺术,在意的是东西在屏幕上如何运动。对他这一代人来说,编程是一种工具。对下一代,他希望它是想象力的表达。谈到死亡的话题时,演播室的灯恰好灭了。他做极限运动,包括 15 英尺高的浪,并配备安全装备、了解当地情况,他也知道其中的风险。有限性并不让他害怕。“限制是有帮助的。”有限性会让冰淇淋尝起来更美味。元宇宙也许能提供几乎无限的表达和世界。时间仍然是有限的。活得更久是好事。他与妻子 Priscilla Chan 共同创立了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并承诺捐出他 Facebook(现 Meta)99% 的股份。他们的慈善工作不是长寿研究。他认为,本世纪可能实现的目标,是治愈、预防或管理所有疾病。几十年内完全没有疾病,大概不可能;但那三个动词,或许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他死后能问上帝一个问题,他想知道 Priscilla 和家人是否会安好。这可能取决于死亡的具体情况,但在他能想象的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他最在意的事。他仍然在纠结,经营如此庞大的企业,是否应该排在最亲近的人前面。在有家庭之前,公司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它现在仍然非常重要,只是答案已经没那么显而易见。关于生命的意义,他给出两种切入方式。从理智上讲,因为他围绕人际连接建立了一家公司,他会把连接放在首位,而他认为社会系统性地低估了它。他小时候的规矩是:先做作业,再和朋友玩。如果和朋友玩才是重点呢?另一种切入方式是宗教。在与一位拉比一起研读《创世记》时,他被一个事实打动:《圣经》始于创造,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也创造了一切。他发现,宗教一直在告诉人们做的很多事情,就是去创造和建设。这两种答案并不矛盾。他学的是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对他来说,两者融合在一起,就是去创造,并去爱,而爱是连接的最高形式。Fridman 引用了吉卜林《如果》的结尾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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