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者占去他在耶路撒冷老家的一半,El-Kurd 称这是政治问题,而非房产纠纷

原标题Settlers Took Half His Jerusalem House. Mohammed El-Kurd Calls It Politics, Not Real Estate

这位巴勒斯坦诗人在与 Lex Fridman 的对谈中说,谢赫贾拉、Nakba(大灾难),以及童年时反复收到的驱逐令,如何塑造了他的立场:他反对把犹太复国主义看作宗教,主张应把它当作一项政治计划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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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 Fridman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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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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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Mohammed El-Kurd 放学回到谢赫贾拉的家,发现家具摆在街上,半座房子里住进了说美式口音的定居者;2020 年,一张新的驱逐令又把他从纽约的硕士课程中拉了回来。在 Lex Fridman 的播客里,他主张以色列法院、建筑许可被驳回,以及“房产”这类说法,共同构成了一场政治运动,目的是让被占领的耶路撒冷减少巴勒斯坦人,这属于政治问题,不只是产权纠纷。他反对把反锡安主义等同于反犹主义,也不接受把暴力看作单向的事。他说,最简单的要求,是一个男孩能在耶路撒冷慢跑而不被枪击。

  1. 1El-Kurd 在节目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拒绝把经文当作产权证明:他说,没有人有权屠杀他人、把人赶出家园,几十年后还毫无羞耻地在人家阳台上喝咖啡。
  2. 2他认为 Nakba 尚未结束。在他的叙述里,炮火已经换成了司法系统:过去是民兵清空村庄,如今法律写着“你在法律上不被允许待在这里”。
  3. 3El-Kurd 认为,内塔尼亚胡把反锡安主义等同于反犹主义,是一副口套——这套说法很有用,能压制支持巴勒斯坦的声音,而同一个以色列领导层却与牧师 John Hagee 同台。
  4. 4他说,耶路撒冷的男孩应该能跑步而不怕子弹。在他看来,要求收回土地,并不等于要求清洗另一个民族。
  5. 5在他个人看来,民族国家和宗教国家都是糟糕的主意。不过他坚持认为,这一点并不赋予任何人权利,让他们以他的代价建立犹太至上的秩序:“你们可以建自己的国家,只是别杀人。”
  6. 6如果他不自己定义自己,别人就会来定义,而过去几十年套在巴勒斯坦人身上的定义并不友善。他补充说,在废墟中找到幽默,是提醒自己:你并没有故事里说的那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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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09 年定居者占去半座房子;他还是个孩子,英语又不好,却得证明自己是个人

Mohammed El-Kurd 开场先立了一条禁令:不能拿古老的书当产权证明。他说,不管几千年前写了什么,都没有人有权屠杀他人、把人赶出家园,几十年后还住在那里,在人家的阳台上喝咖啡,既不觉得羞耻,也没有任何自省和反思。同样,也没有人有权把一群人关进笼子里:西岸没有行动自由,加沙被水、空、陆三面封锁,并被包括联合国在内的人权机构认定为不宜居住。

Fridman 把这位嘉宾介绍为一位巴勒斯坦诗人、作家和记者,他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看法,与主持人此前和内塔尼亚胡、Yuval Harari 的对谈大相径庭。面对外界对他采访风格的批评,Fridman 把勇气分成两种来回应。一种是愿意远行,哪怕有人身风险,也敢当面挑战任何人。他说,更难的一种,是让自己变得脆弱,去倾听,去穿上一双与自己相差很远的鞋走一英里路。在他看来,这是唯一的路。

02

谢赫贾拉是东耶路撒冷一个普通街区,却承受着非同寻常的法律围困

被问到他成长的街区,El-Kurd 说,谢赫贾拉本身是典型的巴勒斯坦社区,只是周围的荒谬之处让它显得特殊:自 1970 年代初起,它就一直面临殖民主义、定居点扩张和强制驱逐的威胁。他的家庭和街区里的其他家庭一样,在 1948 年的 Nakba 中被哈加纳(Haganah)等犹太复国主义民兵赶出了家园,这些民兵后来组成了以色列军队。他的祖母辗转多个城市,1956 年来到谢赫贾拉。当时控制这部分耶路撒冷的联合国和约旦政府,把这里建成了难民安置住房。第一次驱逐之后,来自巴勒斯坦各地的人们在这里重新建立了生活。

1970 年代,一些定居者组织(其中许多在纽约和美国注册)以“神的旨意”为由,宣称拥有这些房屋和土地。法官是以色列人,法律由以色列定居者起草,他说,整个司法体系建立在巴勒斯坦人被摧毁的房屋和村庄的废墟之上。法院直接采信以色列一方的文件,不做认证,而巴勒斯坦人认为这些文件是伪造的;约旦、联合国和奥斯曼时期的文件,法院却一概不予采纳。El-Kurd 说,在任何有常识的人看来,这不应被视为房产纠纷,这是以色列外交部偏好的说法。这是一场关于人口结构和社会工程的政治斗争:尽可能多地把巴勒斯坦人从被占领的耶路撒冷赶走。

他说,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家庭只能拖延时间:申诉、上诉、再上诉。他们的街区前后收到了 50 多张驱逐令,有 28 个家庭参与抗争。2009 年,第一波驱逐落到了头上。持枪的定居者在警察和军队的陪同下,约在凌晨 5 点,用声爆弹和橡皮子弹把邻居们推出家门。那些家庭在帐篷里住了好几个月,有人住在El-Kurd 家的前院,有人住在自己的车里。这是他童年时见过的最残酷的事。他当时还不知道,下一次轮到的就是自己家。

03

放学回家,家具摆满了整条街

El-Kurd 说,2009 年第一次驱逐中,被赶出家门的是 Kamel el-Kurd,两人没有亲属关系,只是住在同一条街。她的丈夫是一位同样叫 Mohammed El-Kurd 的老人,正在小便时被从屋里拖出来、扔到街上,当场中风身亡。几个月后,Darawi 和 Hanoun 两家人被赶了出来,共约 35 人,都住在一栋典型的巴勒斯坦式楼房里,由兄弟及其妻子组成,就在街对面。2009 年底,El-Kurd 放学回家,发现自家的家具散落在整条街上,房子里住进了定居者,其中许多人说着美式口音。他说,他们的理由仍是“神的旨意”和应许之地,“仿佛上帝是某种房产中介”。他们占去了半座房子。这一家人此后十年一直在打官司。

他那时还是个孩子,英语说得不好,却要和外交官、记者打交道。他说,这些人把自己的种族主义和偏见加在他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是个人。在一篇《泰晤士报》的文章里,他能拿到一句引语,就算运气好的了。2020 年,他在纽约攻读硕士,父亲打来电话:又一张驱逐令。他们发起的运动,目的是去神秘化这个故事。全世界的新闻都把它称为房产纠纷,称为驱逐。他说,“驱逐”(eviction)这个词,描述不了被占领土上的外国军队把你从家里强行拖出来的情形。

他从纽约回来。他认为,这场运动之所以能在全球取得成功,是因为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和一直以来的说法对上了。司法的不对称和殖民议程,在阿拉巴马、纽约或埃及,都能被人看懂。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和外交压力,迫使以色列最高法院撤销了谢赫贾拉的全部驱逐令,直到另行通知。他称之为一场小胜利。一旦土地登记程序启动,风险就会重新出现。他说,撤销过去数十张驱逐令,确实开了先例,也证明这场斗争属于政治,而非法律。

04

吉姆·克劳当年也合法:许可、射击区,还有一位市议员发帖喊“Nakba now”

Fridman 请他放慢节奏、把背景讲清楚,因为有些听众以为,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是两个交战的邻国。El-Kurd 更正说,巴勒斯坦的城市都在同一个国家之内,而以色列是在 1940 年代末建立在巴勒斯坦村庄之上的。他说,按照国际法,东耶路撒冷属于被占领土,以色列在那里的管辖权不合法,就连美国政府的立场,也一直认定如此。定居者在撰写那些让驱逐变得“合法”的法律。包括他在内的耶路撒冷巴勒斯坦人,持的是蓝色身份证,是居民而不是公民,尽管他的祖父母就出生在那里。他指出,被占领的叙利亚戈兰高地也适用同样的居民身份。

西尔万面对的主要是拆除,而不是法庭驱逐,它离谢赫贾拉只有十分钟路程。他说,美国和以色列官方媒体的标题宣布,建在违章建筑中的巴勒斯坦人,他们的房子将被拆除。这些标题略去的一点是,巴勒斯坦人几乎拿不到建筑许可。他说,以色列军方发言人最近确认,东耶路撒冷和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提交的申请中,有 95% 被驳回。负责受理或驳回这些申请的市议员 Yonatan Yosef,是定居者运动的活动人士。El-Kurd 说,老城一户人家被驱逐之后,这位市议员在自己的官方脸书账号上发帖:“Nakba now”;几个月前,他还拿着扩音器在谢赫贾拉街上高喊同样的话。这位市议员破坏过壁画,还大声喊过带有伊斯兰恐惧症色彩的侮辱性口号。他如今身在政府之中。

希伯伦南部山区的马萨费尔亚塔(Masafer Yatta)是乡村版本:贝都因人和穴居的巴勒斯坦人,一千多人,被赶出了他们世代耕种的村庄。美国的报道称,这是把人从射击区迁走。El-Kurd 说,以色列国家档案馆解密的文件显示,1980 年代,以色列政府把西岸大片土地划为射击区,目的就是驱逐居民。按照国际法,裁定他们能否留下的法官,本人就是非法定居点里的定居者。这正是美国媒体近来描绘成进步灯塔、并称新政府正在破坏的那套司法体系。Fridman 问,这些驱逐在技术上是否合法。El-Kurd 回答:“吉姆·克劳当年也是合法的。”他补充说,历史表明,合法不等于道德。在巴勒斯坦的案例中,法律被用来“让我们的种族清洗变得便利、官僚化”。

05

在他的叙述里,Nakba 并未结束于 1948 年,只是换了武器

Fridman 问,法官心里是否有恨。El-Kurd 的回答很快是肯定的,然后他又不再谈这个问题。他关心的是他们所写的法律。为了让一个因诈骗指控而逃离的长岛人住进前院,就拆掉一栋房子——他说,他家的情况正是如此——这已经足够令人憎恨。他认为,巴勒斯坦人没有闲工夫去引用总理的一句失言,或者某个有罪的前士兵的话。内塔尼亚胡、Jabotinsky、Herzl 都说过可怕的话。实物证据就摆在地上,写在七十五年的政策之中。他不需要一份供词,就能知道一颗心里装的是什么。

1948 年 5 月 15 日被纪念为 Nakba 的周年。El-Kurd 说,一种流行的看法是,这场灾难并非始于那一年,也并未止于那一年;1948 年只是犹太复国主义在巴勒斯坦成形的一个节点。后来合并为以色列国防军的那些犹太复国主义武装,“字面上一直都是侵略者”,制造了多起屠杀,摧毁了 500 多个村庄,杀害了超过 15000 人,并迫使大多数巴勒斯坦人逃离。他把这称为对巴勒斯坦社会几乎彻底的摧毁,并认为这种摧毁如今仍在谢赫贾拉、西尔万等地延续。他的祖母给他讲过邻居们仓皇出逃的事:有人抱着一个枕头,错当成了孩子,逃走之后又折回去;她自己与丈夫分开了九个月,丈夫还曾被关押。祖母讲这些,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仍在发生,并不只是在回忆过去。他不必活到很老,就能在自家前院看见驱逐。

武器已经换了。“他们用司法系统取代了火炮,”他说,同时用写着“你在法律上不被允许待在这里”的法律,取代了代尔亚辛屠杀中剖开孕妇腹部的那种暴行。给不了解 Nakba 的听众讲,需要先说 1917 年的《贝尔福宣言》:英国向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作出的一项“承诺”,允诺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人的民族家园,“仿佛巴勒斯坦是英国可以拿去送人的”。El-Kurd把犹太复国主义内部分成几派。Israel Zangwill 提出“没有人民的国家”,等于把耕种这片土地的巴勒斯坦人一笔勾销。Ze'ev Jabotinsky 说得更直接:巴勒斯坦人必须被打败,因为他们热爱自己的土地,正如“红印第安人”热爱他们的土地一样。这套观点见于一篇文章,El-Kurd把它题为《铁墙:巴勒斯坦的殖民必须继续推进》。这些派别四处寻找帝国的庇护,先是奥斯曼,然后是德国,最后是英国。他推荐 Rashid Khalidi 的《巴勒斯坦百年战争》,书中常直接引用犹太复国主义者自己的话来梳理这段历史。Jabotinsky 创建了伊尔贡(Irgun)。据El-Kurd 的讲法,该组织对代尔亚辛屠杀和大卫王酒店爆炸案负有责任,但 Jabotinsky 至今仍受纪念:有街道以他命名,录制这期访谈前两周,内塔尼亚胡还在公开场合表彰他。

06

“心里的恨”是个带有预设的词,真正的愤怒是那台推土机

Fridman 问,对于那些跨越几个世纪的历史权利,该怎么看?El-Kurd 认为这是转移注意力的红鲱鱼。通常人们不会这样来理解国家的“权利”,但在他的叙述中,以色列政权却享有一种例外:它有自卫的权利,有对这片土地的权利,还有权向一个 14 岁男孩开枪,因为它认为男孩口袋里有刀。有人引用《托拉》,有些犹太复国主义者叫他去读《古兰经》。他重申了开头的那段话:没有任何古老的经文授权屠杀、剥夺他人,也没有任何经文授权在别人阳台上毫无羞耻地占据,或者把西岸和加沙关进笼子。

Fridman 问了一个很个人的问题:他心里对以色列有恨吗?El-Kurd 反问,这有什么关系。Fridman 同意,政策比私人感受更重要,但他接着认为,一个人的故事内核里仍有恨,或者说是看不见另一群人的人性;而且,要谈长远的未来,人心是有分量的。El-Kurd 说,如果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反而会担心,那是关于尊严的担忧。人们起来反抗,是因为他们喘不过气,文化时尚与此无关。他说,他认识的大多数巴勒斯坦人都很好、很好客,当然也有几个让人受不了的。他提到,耶路撒冷市长早年写给 Herzl 的信,对一个正在谋划夺取他们土地的人表现出慷慨,既令人印象深刻,又令人心碎。他说,否定压迫者,本身就蕴含着一种尊严。去问一个生活在吉姆·克劳时代的人是否恨吉姆·克劳,那才荒唐。

Fridman 读了《里夫卡》中的一段:El-Kurd 的父亲告诉他,愤怒是奢侈品,要沉着,别人问的时候要笑,要去教育。愤怒会不会影响他的判断?他认为不会。保卫家园的运动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坦诚,并拒绝了旧式的倡导方式:自我缩小,转过另一边脸,等待美国议员批准巴勒斯坦人的人性。他 14 岁时飞去国会和欧洲议会,还以为自己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回头看,他那时英语很烂,也没有任何谈话要点。他得出的结论是:之所以派出带着 PPT 的孩子,是因为美国政客不愿意与巴勒斯坦成年人平起平坐地坐下来谈;孩子不会触发同样针对穆斯林和阿拉伯人的偏见。这种种族化也波及并非都是穆斯林的巴勒斯坦人,所以大家总是强调妇女和儿童的死亡,仿佛男人的死不算数。“愤怒”“生气”“恨”这类词,是带有预设的词汇,它们会误述一个人,并在某种程度上否定他的正当性。真正的愤怒,是推土机开进房子的那一刻;是那个 18 岁的士兵,每有机会就对他进行脱衣搜身。他为自己这一代人不肯低头而感到骄傲。Fridman 追问宗教时,他补充说,宗教只是为一场古老宿怨所用的便利营销框架。许多犹太复国主义的先驱和以色列领导人都是无神论者。这场斗争关乎的是土地,以及被迫离开家园的人。

07

他说反锡安主义不等于反犹主义,这一指控被用作口套

内塔尼亚胡曾对 Fridman 说,反锡安主义就是反犹主义。El-Kurd 看了那一期节目大约二十分钟便停了下来。他拒绝这种说法。他认为,内塔尼亚胡的类比——反对一个犹太国家,就好比说美国人不能有自己的国家——站不住脚,理由有两点:犹太人是一个宗教群体,美国人则是由多种宗教信仰者组成的国籍;另外,“国家有权存在”这个说法,把镜头从街头被枪击的人、被围困的数百万人、失去家园的人,以及被关押却未经审判的囚犯身上移开了。照其自身创立者的说法,反对一个年轻的、世俗的、殖民性质的政治运动,与反对一个有数千年历史的宗教,并不是同一回事。以色列政治人物觉得,把这种反对称为偏见很方便。

同一个内塔尼亚胡,El-Kurd 说,与牧师 John Hagee 握手却毫不介意。Hagee 是“基督徒联合支持以色列”(Christians United for Israel)的创始人,曾把希特勒称为被派来猎杀犹太人的猎人,还说犹太人会在地狱中灭亡。El-Kurd 表示,这些说法都能在谷歌上查证。Hagee 是以色列政权最亲密的盟友之一。照El-Kurd 的叙述,基督教犹太复国主义者希望犹太人离开美国,好让末日大战(Armageddon)得以推进。他的结论是:这个政权在反犹主义对自己有用时并不反对它,它反对的是对自己无用的那一种。这套指控是压制巴勒斯坦声援的一副口套。人们陷在各种免责声明里,而录制当天早上,又有一个孩子被枪击。ADL 也曾把他标为反犹分子。浅尝辄止的读者只看到一纸谴责,却看不到他所说的另一面:ADL 是全美最大的非政府警察培训机构,业务还涉及种族画像,监视黑人解放运动和反种族隔离的活动人士。夏洛茨维尔事件之后,它还建议地方警察去监视反对白人至上主义的黑人组织者,而那些白人至上主义者喊的正是反犹口号。他向听众推荐 droptheadl.org,并半开玩笑地提到“Apartheid Defense League”(种族隔离辩护联盟)。

Fridman 问,历史上对犹太人的仇恨,尤其是纳粹德国时期的那种,该怎么看。El-Kurd 说,这显然是错的,还要专门澄清这一点,让他很不舒服。Fridman 指出,ADL 批评他的推文,因为他把以色列和希特勒相提并论,被认为淡化了希特勒的罪恶。El-Kurd 说,希特勒可耻、腐烂,应当下地狱,这点不必多说,但他仍然坚持使用类比的权利。他甚至不认为这个类比是好策略。那是 2021 年,士兵、警察和定居者正在焚烧他们的街区。他还发过一条推文,说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去。这句话至今仍被人拿来当把柄,仿佛他应该给那些朝屋里投掷催泪瓦斯的士兵端上一块苹果派。他所说的巴勒斯坦例外论,禁止类比,禁止表达,禁止武装抵抗,禁止和平抵抗,也禁止抵制;在美国许多州,抵制如今已属违法。如果他既不能抵制,也不能拿起步枪,连在推特上抒发挫败都不行,那他还能做什么?或许内塔尼亚胡可以寄给他一本手册。

08

他不接受一种为制服背书、却谴责胡须的恐怖主义定义

Fridman 把话题转向暴力:以色列人在恐怖袭击中丧生。El-Kurd 说,这取决于怎样定义。他并不完全赞同“一个人眼中的自由战士,另一个人眼中的恐怖分子”这种说法。如果一支本不该出现在邻里之间的外国军队朝他家开实弹,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他有权做的事。他举了乌克兰的例子:乌克兰人保卫家园,有人在天空新闻台(Sky News)上现场调制燃烧瓶;《纽约时报》有一位心理学家说,对所有俄罗斯人的仇恨是一种健康的宣泄;《纽约邮报》则把一位“英勇的乌克兰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做成头条。他说,巴勒斯坦人连做梦都不敢想有这样的报道。他们被告知,要在没有干净水、没有行动自由、拿不到建筑许可、也无法保证不被枪击的环境里生活,而且什么都不能做。他说,任何看着这一切的人都明白,有人攻击你的家,你就会还手。至于谁被称为恐怖分子,取决于谁在写法律。美国在伊拉克的行动,美国政客并不称之为恐怖主义。穿着制服、说英语、金发碧眼的暴力,会变成电影和游戏;没有制服、口音重、留着胡子的暴力,就成了恐怖主义。

暴力有效吗?他认为,总体而言,历史上是有效的,他主张在所有战线上作战。仅靠暴力不会带来改变,文化、舆论、媒体、外交和政治同样重要。如果无视双方实力悬殊——自制武器对阵世界上最精良的军队之一——那未免太天真。在这一具体情境中,暴力能有多大效果,他并不知道。“转过另一边脸”的做法,一代又一代人都试过了。他说,巴勒斯坦权力机构(PA)一寸一寸地退让,一英亩一英亩地妥协,一份协议接着一份协议地签,然而和平依然没有到来。被直接问到共存的障碍时,他从占领、围困,以及被操纵的司法体系说起。他的一位律师朋友 Roberto Barilla 给他提出了一个公式:承认、回归和再分配。数以百万计的难民,数以千计的囚犯(其中数百人未受指控),记者和医护人员在白天遇害。当他们不再杀我们,不再把我们关在笼子里,和平才会到来。“回归”意味着难民有权回家,包括他祖母在海法的房子,那房子现在是一家餐厅。他说,自 1960 年代以来,历史上巴勒斯坦约 90% 的土地被划为国家土地,仅限犹太人居住的城镇不断涌现,而新的巴勒斯坦城镇却一个也没有出现。

2003 年建成的隔离墙高九米,由水泥构成,被推销给美国人,称为“安全墙”。在他看来,它偷走了数千杜南(dunam)的土地,把许多家庭生生拆散。他的母亲写过一首名为《墙后的爱》的诗,写的是邻居们放气球、以此彼此张望的情景。合法身份也把人分割开来:他的蓝色身份证让他成为耶路撒冷居民;海法的一位朋友是以色列公民,可以进入西岸,还会开玩笑说意大利可以免签,同时又在为犯罪、忽视和土地征收而斗争;西岸的绿色身份证持有人没有许可,就不能离境。George Bush 曾把西岸称为瑞士奶酪。即便在隔离墙之后,每一百米也都有定居点或检查站。他说,加沙两百多万人生活在一座露天监狱里,每隔几年就遭轰炸,离他家只有两小时车程,却仿佛相隔一个星球。七十年来,民族认同在这些障碍之下仍然保持,在他看来,这说明:压在脖子上的靴子,必将遭到抵抗。2023 年 7 月,杰宁遭遇了他所说的 2002 年以来规模最大的入侵:夜里,士兵用扩音器命令数百人举手离开,否则就开枪。他确信,队伍里的一些人,1948 年就是从海法被赶出来的。他庆幸祖母在 103 岁时去世,没有赶上下一张驱逐令,但他为这份庆幸感到羞愧。Fridman 读了一篇《华盛顿邮报》关于这次突袭的报道,其中有以色列方面声称已拆除武器的说法,也有联合国关于集体惩罚的措辞,以及双方的伤亡人数。El-Kurd 首先不满的,是报道中缺失的一个词:占领。他说,军队根本不该在那里。至于哈马斯的火箭弹,在特拉维夫发生汽车冲撞事件的那一周,他把它定性为对围困的报复,而不是无端的先发动手。他说,巴勒斯坦人骨子里并不暴力。他说,世界介意的是由谁施暴,对暴力本身反而不那么在意。

09

一国、两国,还是先还房子:在难民之前,他不会先去照顾占领者的需求

他说,哈马斯和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并不代表他们的人民,就像任何政府都不完全代表其人民那样。在他看来,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通过安全协调,给以色列政权当分包商,这一点本身就是它的失败。它杀害了反对派活动人士 Nizar Banat;在拉马拉的抗议中,包括 El-Kurd 在内的示威者被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的警察殴打,而人群中有人把这些警察比作犹太复国主义者。他指出,这种类比的条件反射,和那条希特勒推文背后的反射是一样的。他认为,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和哈马斯都没有真正的权力去扳动那个开关。哈马斯在 2006 年赢得过选举;他不知道它能否把加沙治理好,也不知道巴勒斯坦人是否仍然希望它这样做。能够结束笼子和隔离墙的,是以色列。他想要的那个世界,超越了民族国家、监狱和军队。他没有 PPT。他只有一个希望:战争不是必需的。

他说,从地理上看,两国方案不可能实现:西岸是瑞士奶酪,定居点遍地都是。它对那些家还在海法、拿撒勒、雅法的巴勒斯坦人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他要跨越边境,才能去拿撒勒看望一位表亲。无论叫一国、两国、四十八国还是二十九国,都必须让难民回归,让土地归还,让财富重新分配,并承认 Nakba。这是唯一能往前走的路。随后他给出两个室友的思想实验。你会不会和一个每天打你的室友继续住在一起?你会不会和一个连钥匙都不肯给你、而现在假设你们是平等合租人的人住在一起?他说,时间会给出答案。他不认为他们想和巴勒斯坦人一起生活。他说,以色列外交官很擅长用动听的和平言辞,而政策本身却在说话。每次局势一升级,就有很多人离开。他很想看看,一国方案究竟会带来什么。

Fridman 问,如果很多人想摧毁以色列,它怎么能和平地存在?El-Kurd 的第一个回答很具体:别向在杰宁工作的记者开枪;别在 14 岁的孩子站在自家前院时杀死他。在他看来,“铁墙”意识形态、安全围栏,以及把伊朗说成生存威胁的言论,与这个地区唯一拥有核武器、装备最精良的军队的身份,很不相称。他是乘公交车来录音室的,他的住址在谷歌上一查就有。对于那些遇难的巴勒斯坦记者,这才是真正的不安全;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抱怨机构薄弱或医疗条件差。Fridman 承认,生存威胁的说法确实为 9·11 之后的战争铺平了道路,随后又问,伊朗的核弹是不是真正的威胁。El-Kurd 反问:那现在谁有核武器?他说,其余的都是在制造恐慌;他说以色列人之所以对种族灭绝念念不忘,是因为在他的叙述中,是他们自己实施过种族灭绝。为了不让定居者法院夺走他的房子而游行,并不等于要杀光所有犹太人。如果需要保全的是一个人权组织称为种族隔离的政权,那么,他说,这描述的是感到威胁的那些人,而不是他。

有多少巴勒斯坦人希望以色列“消失”?他反问,“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束占领、归还土地,在他看来并非坏事。Fridman 指出,现在有人住在那些房子里。El-Kurd 的回答是:有人在不属于他们的客厅里喝咖啡,而真正的主人仍在难民营里。他尽量不去陷入对每一块地的抽象划分,他并不执着于清洗任何人。他执着的,是结束一场针对他家庭、持续了七十年的行动。耶路撒冷的小男孩应当能跑步,而不必担心被子弹击中。要求收回土地,不等于清洗另一个民族。西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要不要保持原状?这在他的清单上排第 99 位。排在前面的,是难民、被关在监狱里的青少年、他自己的房子,以及他祖母在海法的房子。“当然,”以色列人可以在这个地区拥有自己的家,“只是别在我的前院里”。那里确实住着一位来自长岛的定居者,成百上千个巴勒斯坦家庭的情况也是如此。没有人说犹太人不该存在。他认为,宗教国家和民族国家都是糟糕的主意;如果他们想要一个国家,那就随他们。但这不构成以他的代价建立犹太至上体制的理由。“你们可以建自己的国家,只是别杀人。谢谢,祝你今天愉快。”

10

美国军援、起立鼓掌,还有 Kanafani 所说的三个敌人仍在台上

在以色列建国之前的耶路撒冷,是他希望人们去读懂的共存图景:德鲁兹人、犹太人,他祖母在老城和海法的犹太邻居,甚至还有一位犹太裔亲戚 Aunt Sammy。他认为,抱持世俗政治意识形态的欧洲定居者迁入,把一座多元的城市变成了宗教战争。他提到,一位以色列历史学家证实,以色列的一些组织曾在巴格达炸毁犹太会堂,以迫使伊拉克犹太人迁往以色列。他担心,作为那一“小胜利”附带条件的土地登记,不会认证那些早于建国的奥斯曼 tabu 地契;而在美国注册、在美国享受免税待遇的定居者团体,很可能会拿到这块地。他开玩笑说,以色列法院就像传话游戏:希伯来语,传给律师,传给父亲,传给母亲,再传给表亲,最后得出的判决已经不一样了。他祖母有句俗话:如果你的敌人就是法官,你去向谁申诉?答案在谢赫贾拉,是一场没有预算、没有机构的全球街头和媒体运动,以及至今仍在以色列监狱里的人,他们付出的代价比他多得多。

谈到美国的角色,他被问及正反两面,但在他看来全是负面的:每年 38 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还有一次又一次的起立鼓掌。Fridman 指出,自二战以来,以色列是美国对外援助的最大接受国,累计达 1580 亿美元。El-Kurd 认为,对于那些关心医疗保障和弗林特(Flint)饮用水的纳税人而言,这笔钱毫无利益可言,他们不想“为另一个国家的种族隔离买单”。他说,美国公众对巴勒斯坦问题的看法正在剧烈转变,而华盛顿还没有跟上。在以色列总统 Herzog 的演讲中,只有九位国会议员抵制,其余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起立鼓掌。他想知道,选民是否注意到那些“以色列优先”的政客:他们更看重以色列政权,而不是自己的选区。

Kanafani 遇刺四十九年后,El-Kurd 曾在推特上写道,这位作家的思想至今仍然切题。Kanafani 写作丰富,遇害时约 35 或 37 岁,是人民阵线(PFLP)的人物,也是课堂上的启发者,他的世俗立场足够鲜明,连老师都有所顾虑。在一次著名的采访中,他对一位英国记者说,与以色列人谈判等于投降,那是“刀剑与脖颈之间”的对话。在El-Kurd 看来,Kanafani 所说的三个敌人(当地的反动领导层、周边的阿拉伯政权、帝国主义的犹太复国主义敌人)分别对应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亚伯拉罕协议》的签署国和以色列。《亚伯拉罕协议》被包装成宗教和解来推销,他称这种说法令人作呕;它们其实是军火和经济交易。他说,摩洛哥换到的,是以色列承认其对西撒哈拉的主张,而这发生在摩洛哥承认以色列对西岸的主权之后。正常化的政府大多是非民选的君主制政府。约旦和埃及的政客仍在拿巴勒斯坦问题做文章,因为民心在那里。他对担任公职没有兴趣,也没有一个可以竞选的职能机构,更不想一直穿西装。对于 2024 年的美国大选,他关注是因为世界要与其结果共存;他没有明确的倾向,不过他很享受 Cornel West 怒斥 Anderson Cooper 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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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英语写作,为了填补一道鸿沟,并在本不该好笑的笑话里找到尊严

他生于耶路撒冷,说自己的阿拉伯语写作更见功力,但他选择用英语写作,因为巴勒斯坦街头的话语,与英语世界里出自种族主义者和倡导者之口的说法之间,隔着一道鸿沟。他这一代人正努力去填补它。他还没有天真到会在检查站念一首诗,然后眼看它燃起来。不过他确实拥有一个平台,而且如果他不为自己下定义,别人就会来定义,而过去那些定义并不友善。在他看来,美国是变革的前线:他可以去以色列大使馆门前抗议,而不必担心被枪击。他认为,美国公众正迎来一场清算,越来越多的人会说“不要用我们的钱”。侨民力量在 1970 年代和 1980 年代曾很有影响,2021 年以来又重新活跃起来。

Rifqa 是他祖母的名字,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中都有,意思是陪伴某人。他出版这本书时知名度还很低,收入了许多年轻时写的诗。这本书的行迹依次是耶路撒冷、亚特兰大、耶路撒冷、纽约。他的母亲是诗人。早上,她会给父亲念自己的诗,父亲会猜哪几行会被以色列军方的审查官用红笔划掉。她投稿给当地报纸,诗稿要经过军方审查官一遍,退回来时一堆词被划掉,他们还拿这个开玩笑。诗歌是一个可以说话、却不必付出代价的地方——只是 Kanafani 的车被炸弹炸了,而 Dareen Tatour 这位拥有以色列公民身份的巴勒斯坦诗人,因为一首发在脸书上的诗被关押,诗中写着:“抵抗吧,我的人民,抵抗吧。”他喜欢的一首关于土地法的诗《作为难民的上帝》(God As A Refugee),以讽刺的口吻邀请国家没收清真寺的地毯,把父亲“缺席”的孤儿拿去卖掉,为农民翻译了《缺席者财产法》。他即将出版的新书暂定书名为“A Million States in One”,与其说是一个年轻人的回忆录,不如说是街区的回忆录,内容涵盖 2009 年、2020 至 2021 年、贝塔(Beita)、希伯伦南部山区和西尔万,写作时双脚搁在桌上,倾向幽默,拒绝客气的受难叙事。

他母亲曾说,最邪恶的暴行,是那种能让你笑出来的暴行。大约在 2011 年的一次抗议之后,街区里的女人们坐在无花果树下。大约四十名士兵列队走来,大家都四散逃开,只有一位阿姨(现已过世)不肯走,她舍不得丢下自己的茶杯。一名士兵用警棍和一根杆子把男孩 El-Kurd 夹住。当时很痛,回想起来却有些好笑。他说,在这样的事情里找到幽默,本身就是有尊严的,它说明你并没有那么弱。同一位阿姨,睡觉前一定要先洗完碗。他逗她说:你是打算把干干净净的房子留给他们?就让它脏着吧。他说,公共叙事只允许巴勒斯坦人以哭泣的受害者形象出现。以色列人在推特上发出加沙阳台或超市的照片,然后问:哪来的封锁?“天花板被压得那么低,我们连快乐,或者街区里一家小超市,都已经负担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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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正义不是可选项;外人所说的韧性,在当地叫做固执

落笔时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常常卡在一个句子上。他与纽约的朋友不同,那些朋友的草稿不会每二十分钟就被一个被枪击的孩子或西尔万的一次拆迁打断。他担心,巴勒斯坦作家总是在回应上一桩罪行。远离新闻会有帮助,但他自己做不到。用阿拉伯语,他能够哲学化,甚至能谈暴力,谈他与暴力之间复杂的关系。用英语,人们仍然不相信存在占领,尽管这在国际上是公认的事实,也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屏幕上。他一提到 Nakba,就得先花一整段讲民兵、三层法律体系,以及如今在他身边巡逻的军队。他说,这就是把新闻硬塞进文学里的做法,而这本该是记者的工作,只是记者们使用被动语态,还会省略内容。他对美国媒体的报道,用了糟糕、可怕、骇人这样的词。被占领的城镇不被称为被占领,非法定居点不被称为非法,以色列官员成了叙述的框架,巴勒斯坦人只有在被打的时候才会被采访。以色列炸毁的一家医院,被说成“哈马斯运营的医院”,形容词一出,同情就被抽走了。他的《纽约时报》朋友,还有曾在《华盛顿邮报》工作过的朋友,都描述过为了让编辑同意使用“巴勒斯坦”这个词所经历的争执,哪怕只是一篇关于某位巴勒斯坦厨师的人物特写。他说,谈到巴勒斯坦,新闻业的规则就会弯曲。被动语态为王。

一项最近的研究显示,52% 的巴勒斯坦人有抑郁症;他认为这个数字要高得多。处在那种境况中的人,会想到很多事情,不只是自杀。Fridman 问,那是力量吗?他说,身边有很好的人,但他甚至不把它称为力量,那是义务。一场严重的不义正在发生,少数人能向更多人讲述它。希望来自历史:没有哪一种不义会永远以其最初的形态存在下去。占领、殖民主义、锡安主义,都是不可持续的。听众可能会被吓到。他提醒自己:吉姆·克劳、奴隶制、大屠杀、被占领的阿尔及利亚、殖民统治下的非洲,当年都有争议,很多还是合法的,如今却被挂上了“永不再发生”的标签。让他抱有希望的,是对正义必然性的信念。

他最爱巴勒斯坦的,是那种毫不遮掩的劲头:世界上许多人告诉这个民族要缩小自己,他们却根本不在乎,依然生活、抵抗、写作、欢笑。在西方剪辑的镜头里,母亲们“欢呼”着牺牲的儿子,这被包装成殉道文化;但在他的叙述中,这恰恰与死亡崇拜相反。占领杀死孩子,是为了打碎人的精神;而这种姿态是在说:你们没有打垮我。监狱文化也是如此:学习、拿学位,甚至还偷运精子出来,因为监狱的设计初衷就是要摧毁你,而你走出来时,却受到社区的庆祝。在耶路撒冷拆掉一栋房子,人们会说,没关系,我们再建一栋。外人称之为韧性。他更愿意称之为固执。Fridman 称赞他是精神不可摧毁的人,最后以曼德拉的话作结:在事情完成之前,它看起来总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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