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看懂
左翼主持人 David Pakman(《The David Pakman Show》主持人)对 Lex Fridman 说,Marxist、socialist 这类词常被用来结束对话,很少用来开启对话;社会民主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属于两种制度。他仍然会选 Joe Biden,而不是特朗普;他后悔删掉了一条在学校枪击后讽刺祈祷的推文,并把自己大部分的评论节目归入新闻饮食中的垃圾食品层。这场三个半小时的对谈还涉及 1 月 6 日事件、觉醒主义、马斯克、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以及乌克兰。
- 1Pakman 认为,听到一个政治标签时,应该先请对方解释定义,别急着跟着加码。Marxist、socialist、leftist、woke 这些词在不同人嘴里指向的东西并不相同,其中有些词如今的主要作用,是让对话停下来。
- 2社会民主主义与民主社会主义词序颠倒,制度就变了前者是北欧那种高度监管的资本主义,后者则涉及生产资料的社会化所有。他把 2023 年的进步派归在前者,而不归后者。
- 3他对自己的节目说得很直接:他做的绝大部分内容都位于信息食物金字塔的顶端,而他自己也很少去看他所制作的那类评论。批判性思维和认识论处在底层,其次是历史和经济学,再往上是一手来源的新闻报道,最后才轮到他这样的节目。
- 4如果 2024 年是一场再度对决,他会选 Joe Biden。在他看来,特朗普古怪失控的性格加上对大多数议题缺乏了解,对美国国际地位构成的威胁,比 Biden 的年龄和较低的精力更大。
- 51 月 6 日事件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死亡人数,不如说在于它打破了可核实的事实基础:从凌晨 2 点宣布胜选,到假选举人,再到冲击国会大厦。他说,到 2020 年 12 月 1 日,已经没有任何合理的依据能证明特朗普赢了。
- 6他承认觉醒主义确有过度之处,比如霸凌、取消资格、为了解决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而硬找方案,但他仍然不认为它对西方构成生死存亡的威胁。在中间偏左的 Biden 政府执政期间,他认为这场文化战争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按章节阅读整理后的全文
他删掉那条推文是为了保护家人,但他仍然说那是个错误
2023 年 3 月 27 日星期一,下午 3 点 42 分,纳什维尔一所基督教学校发生大规模枪击案,David Pakman 在事后发了一条讽刺意味的推文。他对 Lex Fridman 说,这条推文想表达的是:“谨致哀思与祷告”既阻止不了枪击,事后也没什么用;而且枪击发生在一所本就会祷告的学校,却有人把它归咎于祷告不够,这很荒唐。当晚他只瞄了一眼:大约 2000 个赞,几条回复说他没说到点子上,然后他就去忙别的了。在当天约 20000 条推文里,这只是其中一条。
他的小女儿早上 6 点把他叫醒。他一边做早餐,一边看到认证账号纷纷引用转发这条帖子,要求他撤回。中午前后,他父亲打来电话:他收到了一百条私信,内容从“你当初就该把你儿子打掉”到“我们会找到你们每一个人”,各种都有。还有邮件是冲着他的犹太信仰来的。他删掉了这条推文,希望这样能让人们停止去找他的亲属,结果没有用。截图早已四处流传,接下来的 48 小时里,围攻从 Candace Owens 蔓延到 Fox News 和 Newsmax,最高潮时 Donald Trump Jr. 也加入了进来。
他现在把删帖这件事说成自己最后悔的举动。他把事情经过告诉听众之后,成千上万的人写道:只有那些存心要用最恶意的方式解读他的人,才会以为他是在怪罪被杀害的孩子;他本该把推文留着,让风向有机会转过来。被问到这条帖子是否真的代表他的看法时,他没有含糊其辞。它“绝对”体现了他对一种政治的厌恶:这种政治不肯碰枪支问题,宁愿把责任推给心理健康,或者要求学校里多做祷告。他补充说,如果他手上有一个小时,他的讽刺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字数限制逼得他只能这样写;他也知道,措辞“不必要地挑衅”。
同样的政治词汇,既可能开启对话,也可能扼杀对话
Fridman 一开场就摆出一堆标签:liberal、Democrat、left-wing、leftist、progressive、socialist、communist、Marxist、far left、center left。Pakman 把问题分成两层。从学术上说,这些词各有不同的含义,可以先下定义,再谈政策。但在实际中,它们常常只是标签,用来给听众塞进一个人的形象,却很少说明那个人会做什么。他说,Marxist 眼下在右翼那里很流行,被用来攻击民主党人,尽管在美国真正掌权的马克思主义者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在他看来,更值得注意的分界是 liberal 与 progressive。十年前,liberal 通常指的正是人们现在所说的 progressive。后来,偏社会主义的左翼开始用 liberal 指代 Joe Biden:一个左翼不够彻底的人。大约在这场对谈的八年前,Pakman 就告诉观众,他将开始称自己为 progressive,因为 liberal 已经被当成了一个抹黑的词,而且它也向中间偏左的政治收缩了。在他自己所处的媒体圈子里,现在针对他的一种攻击,就是说他“只是个 Lib”,意思是他不够左、不够进步,也不够社会主义。打电话来的人随口用这些词,几乎从不下定义,所以这些词更多是在扼杀对话,很难促进对话。
他拒绝把 progressive 当成 democratic socialist 的同义词,并停在一个很多美国争论都会绊倒的语言陷阱上。按他的用法,社会民主主义是一种高度监管的资本主义,常见于北欧和丹麦。民主社会主义则是一种社会主义形式,会把生产资料的所有权社会化。他说,从一种转到另一种,是社会运作方式的根本变化。美国已经把军队公有化了,在有限的意义上,还通过退伍军人医疗系统(VA)和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把部分医疗保健社会化了。社会民主主义则是在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再把几样东西社会化。他自己并不信奉民主社会主义,也不打算假装自己是这套制度最好的辩护人。
他把一些辩论当作政策,一些当作表演,并把自己的节目放在金字塔的顶端
Fridman 提到 Pakman 在 Patrick Bet-David 播客上的紧张表现,并说他觉得两个人都表现得不错,Bet-David 扮演的是一个固执的魔鬼代言人。Pakman 收到的反馈五花八门,从“这是你做过的最好的公开表态”,到“你妈妈当初就该把你打掉”。最让他感兴趣的反馈,是有人问节目之后会不会特别尴尬。对他而言,这种强度正是他的舒适区:他们意见不同,说完就结束了,没有芥蒂。他每次走进演播室的态度也不一样。在洛杉矶和 Jesse Lee Peterson 坐下来谈,与跟 Bet-David 谈,是两回事。他停止上 Michael Knowles 的节目,是因为节目之后收到的威胁太多,尽管他觉得 Knowles 对自己的观点说得异常清楚,这让对话本身变得更容易。
Fridman 问,推特上的讽刺会不会把一位有思想的评论员变成党派打手。Pakman 没有给出宏大的理论。他说,就复杂问题的解决而言,各个学科都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途径,而且他也不认为推特对社会有纯粹的好处。不过他仍然在用,因为它是他把信息传出去的管道之一,好的坏的都有。他也必须让内容适应平台,就像 YouTube 的片段不能照搬到 TikTok 上一样。Fridman 担心,推特和新闻业这台机器对分裂的戏剧性上了瘾,嘲笑对面那些荒唐的人,就像吸毒一样。Pakman 表示同意。
这种同意,正是他描述自己节目的方式。他收到两类邮件:一类说,你做更耸动的流行文化内容,观众会更多;另一类说,你做一期深入剖析 Calvin Coolidge 的节目,他敢肯定没人会看。一个小时之内,他会混搭:一段相对严肃的联邦预算分析,一段关于邮政部门政治闹剧的内容,再加上一段特朗普在集会上发明新词的片段。他用旧式食物金字塔来做自白。垃圾食品在顶端,“我做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在那座金字塔的顶端”。他告诉观众,自己很少消费他所制作的那类内容。金字塔的底层应该是批判性思维和认识论;然后是历史、经济学和哲学;再往上是来自美联社等一手来源的时事报道;只有到了这一步,他做的评论才有资格占据一席之地,前提是观众觉得他足够有思想。
Fridman 问起受众俘获的问题:如果观众是靠嘲讽共和党人招来的,这些观众会不会反过来训练主持人。Pakman 对此有顾虑,但相对放心的是,观众并没有把节目接管过去,因为他知道哪些话题会激怒核心观众,而他仍然会去碰。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疫苗,以及一些外交政策,都会做到这一点。他对 Marianne Williamson 和 Robert F. Kennedy Jr. 作为 Biden 挑战者的看法不高,这也会让他的观众不满。他的理由跟爱 Biden 无关,关键在于他们是否认真。在纳什维尔推文之后,有些人联系了他的广告商,其中一部分还真让他被撤了广告,但这些人本来就不算他的观众。用他的话说,他们是被“武器化”了的。Candace Owens 的追随者,撇开猎奇的成分不谈,本来就很少会来看他的节目。
面对 Biden 与特朗普的再度对决,他仍然选 Biden,并认为 Palin 打开了漫画式的大门
如果 2024 年的选举就在录制当天进行,而 Biden 和特朗普都已宣布参选,Pakman 认为 Biden 会赢。他从 2020 年出发,然后问:此后有什么因素把选民推向了特朗普?他想不出能支撑这种说法的理由。佛罗里达往共和党方向移动了,但特朗普已经赢下了那里。在他的解读中,亚利桑那和威斯康星则是往左移了。他确实认为,Biden 这个候选人不如 2020 年,他承认这听起来带有年龄歧视:这个人年纪大了,民主党选民想要更年轻的选项;而如果到 2025 年 1 月他再次就职,他会打破自己保持的纪录,成为历史上就职时年龄最大的总统。另一边的账也要算:一任期的工作成果,包括《通胀削减法案》、新冠刺激计划,以及一大堆在医保和学生贷款上的小调整。在宏观经济上,Pakman 对 Biden 和他之前的特朗普都没有给太多功劳,但通胀已经开始回落,股市也很稳,从历史来看,这对在任者是个不错的环境。
Fridman 给出一个性格对比。特朗普的缺陷是混乱,甚至到了对群体、理念、国家和领导人都不尊重的地步。Biden 的缺陷则是,或许因为年龄,他在精神上不像 Barack Obama 那样在场。Pakman 接受这两种描述,并说关键在于如何权衡。“Biden 会把我们拖进第三次世界大战”,他认为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他并不认为 Biden 的短板,会像特朗普古怪失控的性格加上对大多数议题缺乏了解那样,威胁到美国与传统西方盟友的关系。所以,如果只能在这两人之间选,他选 Biden。他宁愿民主党那边出现别的人选;如果他知道下一任总统会是共和党人,他能想出比特朗普更好的人选。
这种对比才是重点。2012 年 Obama 对阵 Mitt Romney 时感觉很大,回头看,Pakman 仍会不同意 Romney 的税率和 LGBT 主张,但与四年的特朗普相比,两人的差异现在显得温和。John McCain 对阵 Obama 时也很激烈,Pakman 认为转折点是 McCain 选 Sarah Palin 做搭档,“为后来那种漫画式的东西打开了大门”,后来的特朗普和 Marjorie Taylor Greene 都在其中,这个政党在他的说法里也因此成了笑柄。你可以争论税收是否太高,但“犹太太空激光”,他说,是另一回事。
AOC 的持久力在于个人魅力和挑衅,Bernie 则是换了个名字在推行社会民主主义
Pakman 把自己定位为进步派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并强调这仍然是资本主义:他拥有一家公司,并且缴纳法律要求的税,“一分也不多”。他把自己放在 Biden 的左边。谈到 Alexandria Ocasio-Cortez,他谈的与其说是政策清单,不如说是持久力。除非她碰上的是重大的政治麻烦,个人丑闻则另当别论,否则在他看来,她是那种在民选政治中有持久生命力的人。他不知道她究竟想竞选总统、参议员还是州长。撇开政策不谈,她兼具魅力、一部分人的喜爱,以及一种会激怒那些本就讨厌她的人的个性,而这种个性反而让她更加显眼,他在特朗普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模式。
Fridman 问,竞选的未来是否会归于那个最会激怒对手的人。Pakman 说这是其中一个方面,但传达政策依然重要。接着,他对一位特朗普批评者来说罕见地给出了一点赞扬。特朗普常常说些奇怪的话,一旦转写下来,几乎读不成句子。但在当下,他面对对手的方式在台上非常出色,因为他知道观众会怎样看待。那些词语的杂乱远没有即时反应重要。这也是 Pakman 很难相信 Ron DeSantis 能在全国初选中击败特朗普的原因之一。善于在剪辑片段中表现、经常被断章取义地传播,并且懂得如何利用社交媒体——每个周期的意思都不一样——如今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对赤字的深入分析。他认为这种转变不好。他也认为这种转变确实存在。
Bernie Sanders 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这是个难题。Pakman 多年来一直在听他讲,可以追溯到 Thom Hartmann 的节目,而按照这场对谈中所用的定义,他认为 Bernie 在面向公众的竞选中,算不上民主社会主义者。他听到的 Bernie 讲的是社会计划及其在美国历史上的价值,很少谈社会主义意味着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许 1970 年代有些材料才是真正的那套东西;Pakman 当时不在场。他把 Biden 放在中间偏左,自己则在 Biden 左边,或许刚好在 AOC 和 Bernie 之内,或者与 Bernie 非常接近,但在实施方式上更有弹性。全民医保(Medicare for All),也就是取消年龄限制、通过税收来支付、扩大现有计划,是一条路。他对其他模式也持开放态度,包括新加坡和德国的模式,只要它们能让所有人都获得优质、负担得起的医疗服务。他是否因此就站在 Bernie 的右边,他不知道。Fridman 把这叫作灵活与教条之争,不当作左右之争,Pakman 对此没有异议。
特朗普真正的本事是推销;Pakman 认为,他白白丢掉的那场竞赛是新冠疫情
问到特朗普的长处,Pakman 说大多是表面的、关于表现的。一位富有的纽约客让人们相信,尽管他一辈子都在努力远离那些人,他却心系他们的利益,理解他们为什么在 2016 年过得不好,而且手里有解决方案。Pakman 不认为特朗普真的喜欢那些人,理解问题的成因,或者提出过认真的修补办法:Jared Kushner 会在第一年解决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问题,Obamacare 会在 2017 年被替换,墨西哥会在第一任期结束前为修墙买单。他节目里的来电者相信墙会修成。他说,2017 年的医保方案会让约 2400 万人失去保险,而且最后不了了之;2020 年 8 月,特朗普承诺两周内推出方案,到 2023 年也没有出来。Fridman 举出 DeepMind、OpenAI 和 SpaceX 来反驳:有时候你需要一个天真到敢于冲进去的人。Pakman 同意,然后指出,这些成功全都来自技术,与政治无关。
在中国问题上,他很难找到正面的论据。在最近一次接受 Mark Levin 采访时,特朗普暗示关税让中国损失惨重,以至于北京把新冠病毒放出来作为报复。Pakman 说,美国公司其实是在付这些关税,而特朗普似乎仍然不知道这一点;有报道称,对中国的关税造成的就业损失约为 25 万个美国工作岗位。作为一场复仇计划,病毒是个古怪的工具:截至他们谈话时,全球死亡人数为 680 万,其中 570 万在美国境外。他承认,特朗普愿意拿超级大国冒风险,这是有人会提出的论点。他想要切实的正面成果,却觉得很难找到。他补充说,特朗普任内确实没有新的战争爆发,这一点他很喜欢。至于那种板上钉钉的说法,认为 Putin 之所以没有入侵乌克兰,只是因为害怕特朗普,他并不买账。
说到新冠,对特朗普的批评很尖锐:“如果他当初处理得不同,他现在就是总统了。”一开始,特朗普把病毒当作会自行消失的东西,病例从 15 例变成 0 例,并希望到 2020 年复活节时国家重新开放。Pakman 对 Joe Rogan 和 Patrick Bet-David 都说过同样的话:如果特朗普愿意跨党派寻求帮助,甚至卖 MAGA 口罩,他认为这个人会连任。Fridman 提到政府加快了疫苗研发。Pakman 说,特朗普一直吹嘘这件事,直到他自己的集会人群也转向了反对,然后他划清界限:疫苗是我研发的,但没人非得接种。结果他在自己的集会上遭到嘘声。在 Pakman 看来,九个月的研发时间,依托的是几十年的 mRNA 研究;特朗普所做的,是提前买下供应,好让厂商能够扩产,而任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总统都会这么做,他也没有从中作梗。两人都同意,公共沟通是一场灾难。Pakman 更希望官员们说,他们还不知道口罩对某些情况有没有效,而供应必须留给一线工作人员。他还认为,如果疫苗批量发放时特朗普仍是总统,那么许多民主党人会接种,而共和党人中会有更多人跟着政治领袖走,少有人跟着科学走。
Biden 剩下的优势是外交,美国人对总统的厌恶则是一种制度性的常态,算不上偶发故障
Pakman 说,Biden 的弱点包括 Fridman 已经提到的那些。他给人的感觉缺少高能量。他没有了 2012 年辩论中把 Paul Ryan 耍得团团转的那股劲儿。他不能像 Obama 激励刚入行的年轻人那样激励人们,在政策上,他对年轻选民想要什么也不太在意,包括大麻改革和学生贷款。他的优势在外交、斡旋和高层谈判:很难找到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人,哪怕批评者说那是旧时的 Biden,或者在华盛顿待了几十年本身就是一种腐朽的表现。Pakman 从他接触的人那里感受到,Biden 参与的是最高层的地缘政治和重大国内经济问题,对许多低层细节则没怎么关注。他注意到,特朗普在有利时也会钻进细节里,比如在天气图上用记号笔画线、在波多黎各发纸巾,其余时候则只想着把墙修起来。
Fridman 对美国人如何猛烈抨击在任总统感到不安,包括 Obama 名下帖子下面堆积的那些回复。Pakman 描述了一个支持率陷阱:如果一位总统做过一件你不喜欢的事,许多人就会从那时起表示不认可,所以在任时间本身就会把数字拖下来。要解开这个局面,就得改变选举制度,包括简单多数制(first-past-the-post)和选举人团。他还认为,谈政治的美国人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对分歧感到不自在。他来自阿根廷,那里的聚会上激烈争论很常见,争完大家又回去继续烤牛肉。那天早些时候,有个陌生人说了句“RFK 一路挺到底,宝贝”,结果两人在等三明治时站在一起,场面变得很尴尬。他确信,网上发出威胁的大多数人,如果当面相遇,会发现他们对问题的诊断其实相同,只是在四个议题上有分歧。
他并不后悔把讽刺当作工具。这是一套经过计算的组合拳的一部分,其中还包括把复杂的观点简化,以及挑选媒体报道不足的故事。他很清楚,自己的节目算不上“同行评审期刊的视听版”。Candace Owens 多年来一直屏蔽他,直到为了评论纳什维尔那条帖子才解除屏蔽;她、Donald Trump Jr. 和 Ben Shapiro 都欢迎上他的节目。在 YouTube 数据上,他把观看量当作工具,没有把它当成执念,他考虑的是一周的节目,而不是某一个片段。一期关于减少枪支暴力的十个点子,第一天不会拿到五十万次观看,但他仍然会做。他无法控制的指标是选举周期本身,它可能在 10 月让观众翻四倍,又在就职日之后让观众骤降。
在他看来,RFK Jr. 显得混乱,特朗普则又带出了第四种共和党人
Pakman 见过 Robert F. Kennedy Jr.,还和他一起吃过一顿晚饭,又有共同的朋友,这让他的评判很尴尬。他把这场竞选看作一场制造混乱的候选人资格,目的是提高知名度,也许是为了一本书,或者一个反疫苗组织筹钱,还有报道称 Steve Bannon 喜欢让 Kennedy 以民主党人身份参选的想法。他觉得反疫苗的工作不鼓舞人心,并指出它远早于新冠疫苗就已存在。Marianne Williamson 是他观众中的另一个痛点。他喜欢让来自律师和商人之外的人当总统的想法,包括教育、科学和非营利领域的人,但 Williamson 的“玄学”背景让他反感。在 Russell Brand 的节目上,她说临床抑郁症并不存在,只有诊所里的人告诉你你有它;被追问时,她说自己当时是想给 Brand 留下印象。Pakman 不确定哪一点更让他反感。他同意她在气候和医疗可及性上的看法,他也不希望 Biden 在初选中没有对手。他希望辩论能以某个民调门槛为准入条件。他不指望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会组织这样的辩论。
在共和党这一边,他认为在正式宣布之前的几周,DeSantis 就已经开始自我瓦解。在亚洲旅行时被问到特朗普的攻击,DeSantis 露出 Pakman 所说的“点头娃娃式微笑”,然后对记者发了火;被问到关塔那摩,他又攻击起记者。Pakman 说,如果你应付不了这些,就没法和特朗普同台辩论。大金主们在寻找非特朗普的选项,已经在说这位州长没有这个能耐。DeSantis 还没宣布参选时就在民调中拿到二十出头的支持率;特朗普则在五十左右,这意味着 DeSantis 需要的票数,超过整个非特朗普阵营的全部选票。Nikki Haley 一出场就显得毫无希望;Vivek Ramaswamy 也在参选。Pakman 说,参选的人越多,特朗普反而越占便宜。
他把共和党选民分成四类。前三类是老一套:像 Mitt Romney 那一类主张商业、低税的人,偏自由意志主义、更看重自由而不是社会保守主义的选民,以及围绕 Josh Hawley 和 Ted Cruz 这类人物的宗教保守派。特朗普带来了第四类:那些不太关注政治、追随名人、有不满却找不到替罪羊、在文化上偏右却不愿自称共和党人的人。2016 年的动员议题,是俄亥俄和印第安纳等地真实的经济困境,加上边境和中国的替罪羊,还谈不上后来的文化战争。他强调,民粹主义更像一种修辞,并没有一整套政策工具。Bernie 和 Tucker Carlson 都能谈中产阶级,然后提出截然相反的补救办法。Hillary Clinton 所遭遇的独特敌意,据他列举,来自她的公职经历、特朗普给她贴上的“Crooked”(狡诈)标签、邮件事件以及 James Comey 在临近选举时的公开介入,还有即便在投她票的人中也存在的亲和力问题,他自己就是投她票的人。
为什么荒诞的阴谋论会让人信以为真?Pakman 认为,很多人觉得随机、不可预测的灾难比某人有意策划、本可阻止的灾难更难接受。他并不反对怀疑一位公众人物隐瞒了什么。问题在于失去了一套共同的方法,用来判断什么才算真实,于是糟糕的证据和缺失的证据都被拉来支持同一个理论。他把这比作无神论者与宗教信徒之间的争论:希望某件事为真,算不算一种认识方式。
1 月 6 日事件是对事实的一次断裂,而他仍未在 Hunter Biden 的笔记本电脑里看到 Biden 的犯罪证据
1 月 6 日事件是一件大事吗?Pakman 说,和内战相比,没那么大。更大的问题是,那六个小时、事前的酝酿,以及事后的余波,对公民在一次败选之后会把什么当作选项,产生了什么影响。2020 年夏天,特朗普就已经在说他们会作弊,尽管民调显示 Biden 获胜并不意外。各州的计票时间表是众所周知、也一直在遵守的。凌晨 2 点,特朗普出来宣布自己赢了。接着是几百万美元的捐款,用于名目不明的审计,一些没有结果的诉讼,一项提议要求从 Biden 赢下的州派出替代选举人,对 Mike Pence 施压,然后就是冲击国会大厦。到 12 月 1 日,Pakman 说,在给了三周时间去查证之后,已经没有任何合理的依据能证明特朗普赢了。对他来说,这一连串事件是人们不再把政治与可核实的事实挂钩的顶点,也是有人愿意付出财产损失和暴力犯罪的代价,去争取一些民主之外的东西。
Fridman 认为,如果是一个更有效率的威权政权在街上出动坦克,结果会更糟,而在一座防护可疑的建筑里,几个抗议者仍然可以算作抗议。Pakman 同意军事行动会更糟,但不希望这种比较淡化抗议者的意图,他们的意图是让特朗普继续当总统。他不认为有可靠报道说特朗普真的试图动用军队。不过,这套打法已经在使用了:Kari Lake 在 2022 年亚利桑那州州长选举中输了,那是普通意义上的落败,即对手得票更多,但她仍坚称自己赢了。如果 Biden 在 2024 年 11 月落败,Pakman 愿意打赌他会认输,并有序地离开。如果真有证据表明选举被篡改,他希望有人把这一主张提出来。按照近几个周期的模式,他并不指望会有这样的证据。
关于 Hunter Biden 的那台笔记本电脑,Pakman 的原则很简单:如果有理由相信 Hunter Biden、Joe Biden 或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人犯了罪,就去调查、起诉、审判。多年来的讨论,包括“大人物”拿了 10% 回扣的说法,他说他看到的关于 Biden 的犯罪证据,实际上一件也没有。他觉得这个故事主要看起来像是未经同意发布的私密影像,这在大多数州是违法的,也违反了推特的规则。Tucker Carlson 说他把所谓的大批货源做成 USB 寄给自己,结果在邮寄途中弄丢了,在这种叙述里几乎是一出讽刺剧。他反对审查,除非是非法内容,并且尊重公司的服务条款,只要这些条款本身不违法。他对“看到 Hunter Biden 的私处就能扭转选举”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如果那些文章里没有那些图片,他会希望允许这些链接存在。
在 Pakman 看来,Tucker Carlson 被福克斯解雇,与电视台的政治立场无关,纯粹是风险管控。Carlson 的节目是那些主张的重要枢纽,这些主张促成了 Dominion 的 7.875 亿美元和解;Smartmatic 仍有一桩金额相近的诉讼;一名前雇员的歧视案,在他看来有一定的根据;而《60 Minutes》里出现过的 Ray Epps,也是另一桩随时可能出现的诉讼。福克斯也比 CNN 或 MSNBC 更少依赖广告,因为无论观众是否收看,每个订阅了该频道的有线用户都要交费。Pakman 认为,Carlson 最赚钱的路线是自立门户,而不是去 Newsmax。
他不认为双方一样坏,也不会把觉醒主义说成西方的末日
“两边都一样”这个说法,在 Pakman 嘴里是个会让对话终止的说法。有人把它当作所谓的开明中立,一种贬义的说法:我超然于纷争之上,两边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另一些人在自己这一边出了丑时才用它,承认错误却不承认这是独有的错误。它也会在无人需要说出“不要投票”的情况下压低投票率,而他希望投票率高。他并不假装自己超脱于偏见之外。2023 年,如果美国右翼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他认为结果会很可怕。如果左翼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国家就得想办法为一些计划买单,但这些目标大多是高尚的,而且在他看来,更符合个人决定自己如何生活的理念。
Fridman 转向文化方面的指控:审查、言论规范、把资源从功绩上挪开,还有“觉醒的心智病毒”。Pakman 引用了一些民调,那些民调没有用“觉醒”这个词,但在跨性别群体等议题上,“还不够”的立场比“太过火”更受欢迎,常常在五十多对四十出头之间。这也是他认为 DeSantis 的反觉醒议程可能是政治失误的原因之一。四年前,觉醒意味着意识到有些问题超出了任何一个人能解决的范围。如今它成了一个贬义词,指极端的左翼,也许还带着马克思主义的色彩。他自己也经历过一个小版本的过度:作为一个犹太阿根廷移民,他被告知他没有受够压迫,所以没有资格发言;他也不喜欢西班牙语里推动的把 amigos 改成 amiges 的做法,他家里没有人这样用。他告诉左翼的人,他们在伤害自己的运动。他不认为这个问题像批评者想象的那么大,也不认为它是生死存亡的威胁。在他眼里属于中间偏左的 Biden 政府执政两年多的时间里,这场文化战争几乎没起什么作用。
跨性别女性参与部分体育项目,他说,是一个真实而复杂的问题,他会去请教有经验的联盟。把左翼政治的先锋描绘成正在把跨性别女性强行送进体育项目,在他看来,这是右派把一个小众问题当成主戏来反应。他知道有人因为校园氛围而离开学术界,他也拒绝那种完美精英制的幻想。他想要的大致是机会平等,结果呈钟形分布,以及追求某条道路时不受压制的空间。Fridman 担心,如今的大学会听从最愤怒的 19 岁学生,而不会容忍年轻的 Noam Chomsky。Pakman 表示同情,并要求举例:他收到的五个例子里,大约有一个是真实案例,另外四个是从未威胁到终身教职的投诉。
Fridman 认为,四年制学位在 20 年后会因 ChatGPT 而不一样。Pakman 开玩笑说,他的整个节目已经是它写的了,然后指出模型的知识截止日期。他有一个 10 个月大的女儿和一个 529 计划账户,并算过学费账:照现在的涨幅,等她 18 岁时,他上过的那些学校每年可能要 20 万美元。他希望任何新的教育核心都包括批判性思维、认识论、哲学和媒介素养,他觉得这些能力在他听到的很多人身上都缺失。Fridman 说,ChatGPT 已经帮他思考,比如把关于新冠实验室泄露的假设摆出来。Pakman 问它能不能也教你怎么掂量段落;Fridman 说,你完全可以直接问它。对于美式自由意志主义,Pakman 的反对是社会学层面的:超过大约 150 人之后,一些决策会集中起来,出现专业分工,而无论你把问题交给企业还是国家,它看起来都像政府在管。在政治罗盘测试中,他的结果是左翼自由意志主义者,在那个选项有意义时反威权。
马斯克是个成绩参半的人,应对网络攻击的办法是控制剂量
Pakman 没有为推特认证付过八美元。过去那些认证回复很有用;而新的徽章,考虑到买的人很少,已经没什么用了。个人崇拜对他毫无意义。他 2015 年投资了特斯拉,后来卖掉了股份,现在开的是第二辆特斯拉,但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三辆,因为整个行业在续航和充电上正在追上来。马斯克为推动电池和电动车技术向前而做的事,他称之为“一个人的破坏球”,但用的是最好的意义。推特的收购,他并不太理解,尤其是在马斯克试图退出却被迫完成交易之后。根据 Pakman 的日常使用,“为你推荐”的信息流里大部分是他不想看到的右翼内容。他不认为马斯克是右翼;在他读来,马斯克的采访仍然显得在社会议题上偏温和,甚至有点偏左。但在推特的那场风波中,马斯克确实与那些给人留下相反印象的声音靠得更近。
Fridman 认为,来自左翼的恶毒攻击,会在表面上把马斯克和 Joe Rogan 这样的人推向右边。Pakman 的经验在音量上不同,在火药味上则相近:左派攻击他,几乎和右派一样恶毒,但左派的人数较少,他说,这部分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左派。“不够左”的霸凌是真实存在的。他仍然会和 Rogan 坐下来谈,他做过的每一段批评 Rogan 的片段他都坚持,并且预计对方不会当成私人恩怨。这份工作本身“彻底地、完全地有毒”:互联网上的党派新闻,外加一层社交媒体。每周最后一期节目之后,他会尽量屏蔽外界,直到周一。他给自己每天的社交平台时间只有 15 分钟。当像纳什维尔推文那样的围攻袭来时,他的自律就会瓦解,发现自己在出汗、一直刷屏。他宁愿每天都有新鲜的观点,也不愿让观点被他认为人们想听的东西压平。
他的制作节奏是 Letterman 式的:周一到周四,四天五期节目。他每天早上挑出六到八个故事,下午早些时候录制,当天发布。他用的是 MediaWiki,而不是纸,这样团队可以共享笔记。选题来源包括 subreddits、一个私人的记者推特列表、美联社和路透社,偶尔扫一眼 Drudge 和 CNN,再加 Google News。对于事实,他希望先看一手来源;维基百科的脚注和 ChatGPT 都是研究工具,但 ChatGPT 必须反复核实,因为它会编造来源。遇到突发的法律或医疗问题,他会给当律师或医生的朋友打电话。如今他对真相的难题做了这样的界定:让人们对什么是事实、什么是意见达成一致。与持不同意见的人开场时,一句有用的话是:“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弄清楚 X?”如果没有任何证据能改变对方的看法,他就倾向于结束这场谈话。
和平需要善意的各方,他唯一信任的泛泛建议,就是今天就开始
他的一些左翼观众叫他“Netanyahu 的走狗”,尽管他从来没有支持过 Benjamin Netanyahu。他认为对以色列的非黑即白的描述并不准确,而“你对以色列的批评够不够”已经成了美国的一种试金石,他不接受这种测试。从大局看,他不指望在事先谈好条款、谈判各方真正善意之前会有进展。他不认为利库德(Likud)是一个特别善意的和平仲裁者,因为他认为这个党从没有和平、从暴力的威胁甚至现实中获益。他也不认为哈马斯(Hamas)能在巴勒斯坦人那里扮演这个角色;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仍是个问号。他能想象出的最可能、也最不完美的样子,大致是 Clinton 时代的边界,尽可能多的定居点被拆除,以及 Arafat 在 1990 年代似乎愿意接受的那种土地交换,还有东耶路撒冷作为巴勒斯坦国的一部分。鉴于美国资助以色列,他对美国应扮演多大角色也摇摆不定:全球舞台上的可信度,以及双方放弃过去主张的协议,比华盛顿想要坐在谈判桌前的愿望更重要。
关于乌克兰,他不假装自己是专家。作为一名普通观察者,他认为称 2022 年 2 月的入侵是 Putin 的侵略行为,并不存在争议。他认为,如果特朗普获得连任,Putin 可能会转而使用其他影响手段,而不搞地理上的攻占,但他并不知道。他很难想象出一个不悲惨的、能给各方留面子的结局。他不喜欢美国右翼那种条件反射式的说法:保卫乌克兰就等于支持新纳粹,他听来这是对 Biden 的代理人攻击。Marjorie Taylor Greene 的说法——美国应该什么都不做,Volodymyr Zelenskyy 是个喜剧演员,而任务是支持新纳粹——在他看来,是把这个问题变成了党派试金石。他曾以为,与有智慧的外星人的接触会让人类的冲突显得渺小;做太空科学的人告诉他,在一段重大时期之后,这会变得正常,旧的争吵会卷土重来。他认为,冲突总会存在,即使工具变成了网络或生物,而不再是导弹。他不同意那些把美国描绘成仁慈的全球警察的美国人,他也不同意一种受 Chomsky 影响的旧式看法,即把美国视为独一无二的坏角色;在他看来,其中大部分只是体量和财富带来的副产物,谈不上什么独有的黑暗意图。
他几乎不读现代的政治书,也不看官方回忆录,理由是工作中已经接触够多了。在历史和心理学方面,他推荐叙事性非虚构作品:Neil Postman,Jenny Odell 关于如何节省和使用时间的书,以及 Alfred Lansing 讲述 Shackleton“坚忍号”航行的书,他觉得这段经历几乎难以想象。他读过不止一遍 Viktor Frankl。园艺帮他缓解工作的毒性;有了孩子又要旅行,今年没有园子了。遗产规划迫使他思考,一个 YouTube 频道在一次戏剧性的死亡之后,可能会赚得更多,也让他思考,声音克隆能否让节目继续下去。比起那些推文,他对这些更感兴趣。
给年轻人的建议几乎总会归结为一句:马上就开始。他学到的是,许多想做他这行、却要花一年时间琢磨灯光的人,往往从来没开始过。立刻获得关于什么有效的数据、你是否真的喜欢这份工作,以及改变方向的低成本,比一个完美的房间更有价值。他认为人类能撑到 2100 年,但拒绝指名道姓地说出单一最大的威胁,因为如果技术正处在一个拐点上,2090 年的危险很难从 2023 年看清。核战争、气候和另一场大流行病是老生常谈;太空探索是学习那些可以用在地球上的东西的途径,本身并不构成忽视地球问题的借口。每次出行的前一晚,他都想取消。但他从来不后悔去。
同频道的其他文章
3:36:56EN → 简体中文
5:15:51EN → 简体中文
3:12:58EN → 简体中文
3:46:18EN → 简体中文
3:51:47EN → 简体中文
2:53:42EN → 简体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