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把电话等待时间从 40 分钟降到 90 秒

Nathan Labenz 在《The Cognitive Revolution》开场时有些困惑。他整天泡在 AI 圈子里，常常为很少有商界和政界领袖认真思考未来几年可能会有多大变化而感到沮丧。随后，州长 Phil Murphy 的团队主动联系，希望录制这一期节目。据 Labenz 的经验，这还是头一次。他借助 OpenAI 的 deep research 功能梳理了 Murphy 的履历，得出结论：Murphy 投入到 AI 上的时间、精力和学习意愿，使他在美国民选官员中属于少数，尤其考虑到他正处于任期制的最后一年，本可以轻松地混过去。

从具体成绩来看，新泽西已经和大多数州政府不太一样。该州已培训了超过 13,000 名州政府员工使用 AI 工具，还用这些系统缩短了政府服务的等待时间，其中一项服务的等待时间从 40 多分钟降到了 90 秒。新泽西还与普林斯顿大学共同设立了 AI 枢纽，微软和 CoreWeave 作为企业合作伙伴加入。这个枢纽旨在推动研发、培训工人使用新工具，并推动让全体居民受益的部署。Labenz 还指出了几个更难的未决问题：随着工作岗位变化，效率与公平如何平衡；能源如何与 2035 年清洁电力目标兼顾；如果联邦层面不作为，各州是否应该出手监管；以及美中合作是否仍然可以想象。

Labenz 问 Murphy 是怎么提出“一切都摆上桌面”的，以及还有多少民选官员和他站在一起。Murphy 对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很谨慎。他是全力投入的，但在民选官员的讨论中，AI 并不常被提起。在新泽西州内，他要打交道的有国会议员代表团、各县、地方政府和州议会；出了州，他主要和其他州长打交道。他说，在这个圈子里，AI 并不是热门话题。

Murphy 说，他是在大约三年前湾区的一场意义重大的晚宴上开的窍。当时他和妻子（她是州里的全职志愿者）以及几位同事一起出席，同桌都是 AI 领域有影响力的思想领袖，其中大多数人都在经营企业。Mustafa Suleyman 也在其中，Murphy 之后一直和他保持联系。席间，大家抱怨了一阵生活成本、监管以及湾区的商业环境。Murphy 顺着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听完这一连串抱怨，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答案是人才。

晚宴结束时，他算了一笔新泽西的账。按他的说法，新泽西拥有全美排名第一的公立教育体系，有普林斯顿大学和罗格斯大学，每平方英里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密度是全球最高的，此外还有爱因斯坦、爱迪生和贝尔实验室等创新传统。他得出结论：没有理由让新泽西在这一新兴领域占不到一席之地。他坚持用“领域”（realm）这个词，不说“技术”。新泽西是制药和生命科学大州，连药物研发这件事本身都将被改写。Murphy 说，很多人犯的错误，是把 AI 归进一个狭窄的技术门类里。它将改变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Labenz 追问究竟是什么让他开了窍。圈子里的人常常想不通，为什么掌权者不把这一波浪潮看得比之前几次更大。Murphy 说，那天晚上并没有演示，不过之后他们看过不少让人震撼的演示。在他看来，是加密货币先把这件事的风气搞坏了。他并不是对加密货币一概否定的人，但所谓的应用场景从来没有让他眼前一亮；一位朋友在纽约召集的一批早期公司，更让他非常沮丧。生成式 AI 恰恰相反：应用场景多得应接不暇，影响也一目了然。如果只截取公众讨论的一张快照，可能会觉得它的表现配不上潜力；但如果把它拍成一段视频来看，他认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看到，各条曲线会开始收敛。

Labenz 进一步追问“快照与视频”这种让人安心的说法。Sam Altman 和 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都说得相当明确：能在所有方面都比人类做得更好的超人类 AI，可能在 2027 年前后出现。Labenz 说，Murphy 或许说对了，各条曲线确实在收敛，但速度也许没有应有的那么快。既然造这些系统的人说它或许只剩两年，这种激进的可能性会不会给一位在任的州长带来压力？Murphy 不会去和走在最前沿的专家争论。他把精力放在务实的影响上，并承认这一点有道理：曲线收敛的速度，可能确实没有应有的那么快。

这就是新泽西 AI 枢纽的大背景，该枢纽在一年多前与普林斯顿大学一同宣布。录制前一两周，微软和 CoreWeave 作为两大核心创始企业合作方加入。CoreWeave 是一家在新泽西土生土长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Murphy 的那句话，正是 Labenz 在开场时铺垫过的：他不会是那个带我们走向超人类智能的人，但他假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他希望，当这一切来临时，新泽西拥有最好的接球手套。

接球手套说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地方，不只是一句口号。Murphy 盼望有政务需求的民众、希望参与普林斯顿合作项目的初创企业，以及研究伦理与监管问题的思想领袖，在边际上都能朝同一个方向靠拢；这些资源有很大一部分，在新泽西州境内就能找到。该州对本州员工的培训不收费，还愿意把自己的 AI 助手方案提供给其他政府机构、其他州和各城市。“这方面，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他说。

中场休息后，Labenz 问到底有谁在用新泽西的 AI 助手。它基于 Microsoft Copilot 搭建。Murphy 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是最不适合用它的人，不过在大约 60,000 名州政府员工中，约有 13,000 人在经常使用，而且所有人都可以免费接受培训。Murphy 说，功劳首先归于首席 AI 战略官 Beth Noveck：她从第一天起就跟着他，此前曾主管州政府的创新办公室；还有接替她负责创新工作的 Dave Cole、首席技术官 Chris Ryan，以及真正在用这个工具的各个部门。后来 Murphy 又详细介绍了 Noveck：她曾为卡梅伦、奥巴马和默克尔提供咨询，之后才加入他的团队，这样的履历他至今仍觉得有些费解。

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的调查都显示出他身处的那种两面性：一方面是学习的热情，另一方面是对几年后这份工作是否还存在的合理担忧。Murphy 在担任州长的第八个年头有一个自己的观察：包括他在内，每个人都太常陷在琐碎的事务里。重要工作占去的比例只有 20%，本应是 80%。AI 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不宜夸大，但它已经开始扭转这一局面。技能提升不再只是咨询顾问口中的时髦词，它真的在发生。在呼叫中心、失业保险和机动车管理部门等几个显而易见的领域，居民的满意度更高了，因为得到答复的速度快了。

Labenz 要数字。据一位同事的记录，通过自助服务，电话问题的解决率提高了 50%；其中一个项目的电话等待时间，从 40 多分钟降到了平均 90 秒。Murphy 每月在电视和广播上主持的节目《Ask the Governor》提醒他，950 万居民真正打来电话问的，主要就是这些事。这些电话大多不是为了听他谈移民问题：有人打了好几个小时电话，想把失业金的问题办妥；也有人问房产税，却没人接。这就是把 Tip O'Neill 的“所有政治都是地方政治”用到政府工作上的样子：一步一步来，把事情办成。Labenz 认为，该州领先于许多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尝试的公司。

Labenz 抛出两个可以延伸的问题，都是公民可能理所应当的期待：既然有权获得律师，是否也应有权借助 AI 梳理自己的案件；地方辖区是否应当提前为自动驾驶做准备，不要坐等被它冲击。Murphy 此前已经列举过几个新的应用场景。公设辩护人办公室正在建设一个由 AI 驱动的法律文书库，让辩护人能更高效地起草法律文件。他们做这份工作并非为了钱，所以任何能加快流程的东西都很重要。企业认证、审批许可和公证工作也在清单上。关于刑事司法的问题，此前他没有想过借助 AI 的权利这回事；他认为，这个说法很合理。

在自动驾驶问题上，他的立场已经定了：和很多事情一样，自动驾驶会留下来，但必须以对靠开车谋生的人公平的方式推进。纽约-新泽西港是全球最大的港口之一，大约 90% 到 91% 的流量在新泽西一侧，这意味着庞大的卡车运输业和与之相关的生计。新泽西是全美人口密度最高的州。每次去亚利桑那，他都看到处跑的 Waymo，他也对 Waymo 的人说过，如果真想把这件事做好，就应该去泽西城或霍博肯测试，那里才有真正的交通流量。

他认为，无论在新泽西还是全世界，影响最大的很可能都会出现在私营部门，只因为规模大。全州 GDP 在 7000 亿到 8000 亿美元之间浮动；他即将公布的州预算在 500 多亿美元的高位。录制前几天，巴黎的一场 AI 会议让他收获很大，但在某种层面上也令人担忧。这件事在国家和地缘政治层面的走向，可能远比这次对话中的其他所有话题都重要。谈到政府内部效率与就业之间的权衡，他认为二者还远没有走到那一步。尚未被满足的需求，仍然大于生成式 AI 所能覆盖的范围。如果将来编制真的减少，他预计会通过自然减员来实现，也就是不再补进新人，他不认为会在某一天突然一刀切。接下来真正难的是：那些本来没有被招进来的人，要去哪里？“这会非常非常棘手。”该州的就业和企业经营都处于历史高位；他并不认为这种权衡会出现在明天、2027 年或 2028 年。

Labenz 转向数据中心，以及为其供电的能源问题，包括与当地反对声音之间的张力，还有新泽西 2035 年实现 100% 清洁能源的目标。Murphy 把就业岗位分成了两端。一端是 CoreWeave 这类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算力大，能耗大，总部幸好设在新泽西，但数据中心本身带动的就业并不多。另一端是人才高度密集的 AI 公司，也就是他在加州拜访过的那类公司。它们让他想起旧时高盛那种开放式的大办公室：架构开放，每个人都全力投入，都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他认为，至少在东海岸，普林斯顿会成为这类公司的巨大磁石。新泽西善于对外推销自己，并把加州看作一个独立的“国家”：洛杉矶负责电影和电视，北加州负责科技，如今还包括 AI。

能源问题更难算账。他遗憾的是，在海上风电问题上，新泽西一直没能和特朗普团队达成妥协。新泽西原本拥有全美规模最大的海上风电项目，如今却不得不暂停，去寻找共同点。部分大型核电资质仍可延续到本世纪中叶，其中包括他认为的、新泽西南部仍然保留的全美最大的几个核电园区之一。他把这种核电视为碳中和能源，同时也清楚，并非所有环保人士都认同。CoreWeave 正在新泽西扩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触发任何高污染能源的警报。“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到了两全其美。”其他公司也在前来考察。

土地稀缺：新泽西人口在全美排第九、第十或第十一位，人口密度却是第一，所以每个项目都是一事一议，必须有创意。Kenilworth 有一处前制药公司的园区，药企迁到州内其他地方后，被一家开发商翻新改造，并与一家大型 AI 公司达成了合作安排。Murphy 没有说出这家公司的名字，因为合作可能尚未公开。州政府在背后全力支持，包括核实能源供应是否充足。把数据中心建在核电园区上或其附近，是另一种可能的创新方案。如果这个行业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发展，DeepSeek 虽然有意思，但不会实质性改变走向（如果他判断错了，一切都要另当别论），那么他认为，这将带来核技术和核电的一次复兴，无论这次复兴是否发生在新泽西。

谈到中国，Murphy 是以前任大使的身份来谈的：他在中国生活过、做过生意，也在香港生活过，同中国驻海外的使团打过交道，还亲眼见过他们在新泽西州内如何对待知识产权，而新泽西是人均科研规模很大的州。在那种体制里，隐私不是问题；集体凌驾于个人之上，这一向是他们的做法，将来也还会是；AI 只会进一步放大上述这一切。作为一个国家，他认为美国应当为自己在技术上的整体领先地位感到骄傲，这份荣誉不限于生成式 AI。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得很直接：没有人会把这个头衔拱手让给我们，而在这场竞赛中，没有哪个竞争者比中国更有分量。“但愿美国能在自己的价值观上站稳脚跟。”他不会假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插一句，录制当天他还指出，美国的价值观这三周半过得并不好。

Labenz 问，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做些什么来搭建桥梁，避免把一场最终对谁都不利的军备竞赛越推越高。Murphy 同意，这场竞争不会像超级碗第三节时费城鹰队以 34 比 0 领先那样一边倒：会有第一名和第二名，不会出现零封。关于如何与中国的相关实体打交道，可参考的建议很少。他这些年在中国交了朋友、积累了人脉，但对知识产权盗窃仍然深表怀疑。从制度层面看，他担心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能采取的建设性办法很少。Labenz 说这很发人深省；Murphy 说，这是他如实说出的看法。

在州一级的 AI 立法问题上，他给出的答案是：待定。一个月前，他认为监管应由联邦层面来做；大选之后，他对联邦监管会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那么确定。他还曾表示担心拜登团队在限制获取 AI 方面走得太远。前面谈公平问题时提到，欧洲可能过早走得太远，却还没有答案。加州曾差一点出手，最后又收了回去，两边都可能为此付出很大代价。新泽西可以明确做的，是确保随着 AI 越来越普及，它的使用符合已有的法律，例如反歧视法和其他基本准则。他仍然强烈倾向于联邦层面的解决方案。最后，他很享受这次对话，希望让 Labenz 与 Beth Noveck 取得联系。他还给出一个预测，Labenz 认为这种形势判断很少见：三个月，也许六个月后，这次对话就会显得过时，他们应当再聊一次。从 ChatGPT 到今天走过的距离，将远远小于从今天到两年后的距离。他遗憾自己无法继续担任州长（任期只剩 11 个月了），并希望继续留在这个领域。这次对谈的结论是：不能让脚下长草，也就是不能拖拖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