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秒でわかる
张小珺对话出版人施宏俊,回顾他从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纪文景到中信出版的职业经历,以及《达·芬奇密码》《追风筝的人》《穷查理宝典》等书如何被发现、策划和推向读者。施宏俊把新世纪前十年视为出版黄金时期:内容和渠道格局相对开放,出版人能在学术、文学和大众市场之间探索;电商平台崛起、阅读时间被手机分散后,出版社的议价能力和行业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施宏俊也讲述《穷查理宝典》如何从一本小众的“大开本咖啡书”成长为中国畅销书,以及《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和《芒格之道》的出版过程。芒格关于终身学习、独立支配时间、理性判断和长期友谊的思考,逐步影响了施宏俊的职业选择;他离开传统出版机构,创办芒格书院,以小团队、读书会和社群持续传播内容。
- 1畅销书常由一次低成本试读开始《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和《达·芬奇密码》都不是宏大的选题规划,而是团队判断“值得试一试”后推出的作品。出版人愿意看到传统分类之外的读者需求,可能遇见意外的市场。
- 2出版行业失去议价力,注意力也被手机分走京东等全品类平台可以把图书当作引流商品,以低价争夺用户;出版社则难以承受持续亏本。与此同时,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挤压完整阅读时间,纸书的传播环境也变了。
- 3内容传播已经不止于卖书施宏俊认为,短视频和直播不只是广告渠道,讲解本身也在传播内容。出版社可以通过作者分享、读书会和社群延长作品的传播链,让读者先获得价值,再决定是否购买。
- 4《穷查理宝典》从小众咖啡书走向畅销施宏俊最初并不了解芒格,却一眼看出这本大开本英文书讲的是人生智慧,不只是投资。中文译者和李录、六六等人反复打磨译稿;之后改成更便于阅读的开本,销量累计超过 115 万册。
- 5芒格教他重新估算时间与独立施宏俊受到芒格离开律师行业、逐渐掌控自己时间的经历启发。他开始反思管理工作是否让自己远离内容与阅读,也思考能否凭知识和认知独立生活,并对社会有所贡献。
- 6《芒格之道》重视翻译和检索体验团队搜集到芒格数十年的股东会讲话后,花三年多整理成书,并为译者支付出版社标准的数倍报酬。两个月制作的拼音索引,让读者能跨章节检索人物和主题,服务研究型阅读。
- 7时间和朋友都需要长期经营李录的序让施宏俊意识到,读书人不必依附组织也能凭自己的知识行动。他也重新理解友谊:朋友不在于数量,而在于长期信任;可靠的关系让合作更自然,也减少反复确认的成本。
ポイント
- 好书的生命力来自内容与读者的真实连接,出版成功往往也始于出版人愿意尝试尚未被市场验证的作品。
- 出版的黄金时期让不同类型的内容都有机会,但渠道集中和注意力竞争会重塑出版社的议价能力与商业模式。
- 内容传播不应止于印书;视频、直播、读书会和社群都可以成为读者理解作品的入口。
- 纸书可能从大众媒介转向更精致、更具仪式感的载体,出版行业也因此变得更小众但更专业。
- 芒格的终身学习、独立思考和理性判断,不是抽象口号,而是需要在职业与日常选择中慢慢实践。
- 长期可信的关系能降低合作成本;市场机制也应让持续合作的人获得回报。
チャプターごとに整えた全文を読む
出版人施宏俊与芒格在中国的故事
张小珺介绍施宏俊策划出版的畅销书,以及他把《穷查理宝典》带到中国的经历。施宏俊回忆第一次见芒格时对方专注得像没看见他,也由此谈到那个充满机会的出版时代。
施宏俊回忆,第一次接触《穷查理宝典》时,他甚至不知道查理·芒格是谁。那次出版机会来自作家六六的介绍,也让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位以投资闻名的美国人。
张小珺介绍施宏俊策划过《达·芬奇密码》《追风筝的人》《大秦帝国》《穷查理宝典》和李录的作品。施宏俊是这些书背后的出版人,也是较早把芒格介绍给中国读者的人。
《穷查理宝典》在中国推出时,认识芒格的人还很少。后来施宏俊又出版李录的书和汇集芒格股东会讲话的《芒格之道》,而芒格的思想也反过来改变了他自己的职业道路。
施宏俊不愿把畅销书的成绩都算在自己名下。他是部分项目的策划人或主持策划者,但出版始终是团队合作,作者、编辑、营销和销售都共同决定一本书能否抵达读者。
从学术编辑到世纪文景
施宏俊从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学术编辑工作讲起,谈到如何在学术出版中积累对作品和作者的判断。世纪出版集团成立后,他被派往北京筹建世纪文景,开始一段内部创业经历。
施宏俊认为,自己进入出版业很偶然,并非学生时代就立志做出版。他建议新人先实习半年或一年,真正了解行业和团队后,再判断工作是否符合想象。
他在上海人民出版社逐渐熟悉编辑工作,期间也考虑过读经济学博士或出国。他曾用一个假期准备博士考试,也从介绍西方经济学经典的丛书中积累知识。
编辑工作让他有机会接触经济学者和学术作者。樊纲、易纲、张维迎等人当时还没有今天的知名度,却已经是出版社作者;施宏俊认为,这是出版行业让编辑提前接触优秀思想的独特魅力。
在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八年里,他主要做学术编辑,涉及经济学、历史学和社会学等领域。严谨的编辑规范很重要,但更深的影响来自对好作品、高质量创作和不同学科的长期接触。
他最初留在出版社不是为了收入,而是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行当。职业发展并非一开始就有完整规划,许多选择是在实际工作中慢慢形成。
在北京从零搭建市场化出版团队
施宏俊解释世纪文景为何要在北京成立,以及自己如何从调研和报告作者变成赴京负责人。他需要从学术出版拓展到大众市场,也第一次真正承担商业出版机构的管理。
世纪出版集团成立后,集团希望在北京建立面向全国的出版机构。施宏俊先负责调研和撰写报告,原本有多位人选,但最终因为其他人不愿离沪,他被安排去北京筹建世纪文景。
这次调动也给了他新的发展空间。上海的出版机构当时市场化程度有限,而北京的新公司必须自己经营、面向全国市场,不能依赖原有体制的资源。
施宏俊到北京时几乎从零开始:招人、组队、建机构,还要从学术图书拓展到更市场化的内容。他认为这像一次内部创业,既要做出版,也要学会经营和管理。
传统编辑往往从作者和文本出发,容易把名家与好书看作工作的全部。施宏俊到了北京后开始用商业机构的视角管理出版社,并认为国有体系给予的试错空间也很关键。
偶然试出的畅销书与出版黄金年代
从网络连载小说到《达·芬奇密码》,施宏俊回忆团队如何在没有明确规划的情况下尝试新书。多元选题和低成本试错让世纪文景进入大众市场,也体现出当时开放的出版环境。
世纪文景最初以社会科学和学术书为主,后来决定尝试小说。2003 年非典期间,团队把学生在网络贴吧连载的《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改编出版,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卖出约 30 万册。
这本小说讲的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面对分手,读者觉得故事动人,团队也意识到面向大众市场的文学作品可能有机会。对过去主要做学术和经济学书的编辑来说,这是一次意外的转向。
在北京做这类尝试比留在上海更容易,因为新团队有相对大的自主空间。施宏俊把这种环境看作多种可能性:可以快速判断一本书是否值得做,再从市场反馈中学习。
《达·芬奇密码》也是一次尝试。代理方一开始没有找到买家,其他出版社觉得历史悬疑小说太通俗,不符合文学出版的标准;世纪文景则认为故事好看,决定先试一试。
施宏俊说,这并非一套成熟的引进文学规划,而是团队看中作品后做出的偶然选择。版权价格当时也不高,许多成功项目最初都没有清晰的畅销预测。
《追风筝的人》同样没有被代理方准确分类,曾被误以为更像少儿读物。施宏俊和团队读后觉得作品动人,甚至被故事打动落泪,于是很直接地决定出版。
出版《中国江泽民传》则来自另一种机会:作者库恩原是投资人,在中国接触许多变化与人物后,决定写下观察。团队在英文稿尚未完成时就判断值得引进,并推动中英文版同步出版。
这本书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施宏俊希望它作为外国作者对中国领导人的第三方叙述被阅读,而不是依赖官方背书。出版机构选择翻译作品的定位,也是在为内容找到适当的公共语境。
出版黄金十年:从古典学到大众文学
施宏俊回顾新世纪第一个十年,出版机构可以同时尝试学术、经典、文学和大众作品。他也指出这种“什么都做”的环境并非常态,行业最终仍需要更专业的分工。
施宏俊把当时形容为“嘈杂”的年代:只要愿意尝试,从学术书到畅销书,各个领域都可能打开机会。世纪文景既做大众文学,也做中文、拉丁文和希腊文对照的古典学著作。
古典学对照本需要逐句对应,制作困难、受众有限,但团队每次印三千册也能维持经营。作者更看重学术贡献,稿酬要求相对低,说明出版空间并不只属于大众畅销书。
他们还出版罗念生的古希腊经典译作全集,以及周作人译文全集等项目。有时推荐者和编辑愿意投入大量义务劳动,只希望这些作品能够完整问世。
这段经历让施宏俊相信,冷门学术资源也可能在商业上成立:全集可以拆分成单本,带来后续衍生出版。出版黄金时期的机会,来自市场尚未被一种固定标准完全定义。
他把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看作自己经历中的黄金时代,但也认为“什么都做”并非常态。文学出版、学术出版和大众市场都需要专业能力,行业成熟后必须回到更清晰的分工。
出版项目的商业价值还可能延续很多年。一本书如果十年后仍然在卖,就能持续产生收入;施宏俊认为世纪文景留下的许多作品,至今仍在市场上发挥价值。
施宏俊后来回到上海担任集团副总裁,却逐渐感到体制和市场方向之间存在瓶颈。集团管理十多家出版社,但他认为市场规划和读者导向都不够专业,自己也难以推动更深的改变。
对他来说,书出版并印出来还不够,读者真正买到并读到才有成就感。到 2010 年前后,他觉得行业黄金期开始变化,出版机构需要更垂直、更专业。
约 2015 年,中信出版邀请他担任总经理。他看重的是中信在渠道、营销和市场化运营上的能力,希望在更有效的商业机制中继续做出版。
施宏俊之后在上海创办中信大方,补足中信在文学出版方面的短板。大方从 2016 年开始运作,聚焦文学内容,也延续了他此前内部创业、从零建立团队的经验。
渠道崛起与阅读时间流失
随着电商平台把图书当作引流品,出版社逐渐失去定价与谈判能力。手机、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又压缩了沉浸阅读的时间,出版业面临的不只是渠道变化,也是注意力竞争。
他把出版业谈判能力下降归因于渠道崛起,尤其是电商平台的增长。行业内部争论内容与渠道谁更重要,但施宏俊认为,关键在于产业链里谁掌握定价和谈判权。
京东曾把图书作为吸引用户的低价引流品,甚至可以接受图书部门多年不盈利。对全品类平台来说,图书规模不大,亏损可以当广告费用;对出版业来说,却承受不起长期低价。
当平台以低于进货价的价格售书,出版社难以拒绝,因为很大一部分销量依赖平台。促销的成本最后常由出版社承担,行业也逐渐失去图书的实际定价权。
施宏俊还提到,电子书并非最大的冲击,真正激烈的是对注意力和时间的竞争。人们刷朋友圈、看短视频,阅读需要的一整段安静时间越来越难找到。
他把这种缺失称为“抽象的书房”:不一定要真的有书房,但人需要安静下来、专心读书的空间。手机让阅读变得反人性,碎片化内容则不断打断沉浸状态。
国有出版社也有特殊的制度背景。它们很少因为资不抵债而倒闭,财务之外还承担文化和意识形态职责,教材与主题出版等项目也为许多出版社提供稳定收入。
因此一些出版社不愿承担市场化营销的辛苦工作。施宏俊的团队为一本书联系上百家机构做推广,而有些机构更愿意承接有稳定经费的项目,不必承担销售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国麦、上海作家榜等出版品牌开始与抖音等内容平台结合。施宏俊认为,图书行业仍在寻找新的传播方式,出版机构需要更直接地面对读者和内容消费习惯。
内容传播扩展到直播、视频和社群
施宏俊认为平台上的讲书、读书会和作者交流都可以成为内容传播,而不只是促销。出版社的角色会变得更边缘,但纸书也可能成为更精致、更有仪式感的产品。
在他看来,视频和直播不只是卖书广告。董宇辉等人的讲解如果让观众获得知识,本身就是内容传播;作者分享和读书会也能把一本书的传播链延长。
施宏俊把出版社称为边缘行业,但强调边缘并不等于不重要。出版人需要接受并非所有人都读书,也不应把书当成获取信息和知识的唯一渠道。
纸书也许会逐渐成为更高端、更有仪式感的产品,而不是人人必备的媒介。作品可以通过微信读书、社交平台和其他渠道抵达读者,出版功能会分散到不同形式中。
这也是施宏俊离开传统出版社、创办芒格书院的原因之一。他希望围绕芒格和价值投资做读书会、社群与交流,而不是只把注意力放在一本纸书上。
他和芒格、作者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只是签版权合同和交付稿件。长期交流、共同语言与持续投入,能够让出版超越一次交易;传统出版社每位编辑一年要做很多书,很难为单一项目长期深耕。
《穷查理宝典》如何进入中国
六六向施宏俊介绍了这本英文版“咖啡书”,尽管他当时并不认识芒格,却被书中关于人生智慧的内容打动。团队与译者、李录和六六反复校订,后来改变开本,逐渐把芒格介绍给更广泛的中国读者。
施宏俊说,《穷查理宝典》最初是六六介绍给他的。六六当时觉得原出版社销售不理想,又逐渐转向编剧工作,便提起一位投资能力很强的美国人,他的学生想为他出版一本中文版。
施宏俊当时知道巴菲特,却不认识芒格。英文版《穷查理宝典》是一本大开本的“咖啡书”,适合放在茶几上翻阅,并不太像面向大众市场的畅销书。
读完之后,他发现这本书谈的不只是投资,更像在讲人生、成功,以及如何建立一套让自己在世界上站稳脚跟的知识体系。他对好书形式和内容有敏感度,于是愿意尝试出版。
2009 年,施宏俊、六六和李录在香港讨论中文出版与翻译。他选择文学译者李继宏,因为喜欢他的中文表达,但后来发现芒格的投资术语和冷幽默并不容易处理。
初稿完成后,李录、常劲和六六等人在美国反复打磨、重译了不少地方,保证中文读者能够理解原意。施宏俊当时仍把它看作人生哲学,而不是一本纯投资书。
2010 年左右,中文版最先做成大开本。团队很快发现读者更需要便于拿取和阅读的尺寸,于是改成如今常见的小开本;美国版至今仍主要是原来的大开本。
施宏俊说,按他一个月前的统计,《穷查理宝典》各版本累计销量约 115 万册。美国版本又大又贵,在普通书店不一定容易看到,中国读者反而让芒格拥有更广泛的公众知名度。
施宏俊并不把芒格在中国走红完全归功于出版。他认为,中国读者可能更喜欢芒格的思想;芒格在美国主要是知名投资人,并不像在中国这样逐渐成为大众讨论的人物。
这本书先在投资圈传播,之后被企业家阅读,再扩展到所有愿意学习的人群,读者也越来越年轻。许多人告诉施宏俊,书中的思考曾给他们带来启发。
芒格的专注与终身学习
施宏俊讲述数次见到芒格的印象:芒格常专注于正在思考的问题,但也能长时间交流。谈到幸福与精神遗产时,芒格强调终身学习,并特别提醒中国人学习科学与工程。
施宏俊几次见芒格,最深的印象是他极其专注。2009 年在北京酒店第一次见面时,李录介绍来人,芒格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讲自己正在思考的事。
施宏俊说,这种表现不是无礼,而是芒格沉浸在问题中。有时他会把一件事完整讲完,未必及时回应旁人的话;今年到他家时,芒格也从苹果公司的问题谈起。
施宏俊和团队今年与 99 岁的芒格谈了近两个小时。芒格仍精神充沛,能够持续讨论问题。团队为芒格书院会员录制访谈,问他如何过幸福人生、希望留下怎样的精神遗产。
芒格首先谈终身学习。他举李录为例:刚到美国时一贫如洗,也不会英语,但勤奋学习,后来取得成功。对中国人来说,传统文化和勤奋很重要,但还需要认真学习科学与工程。
离开中信,创办芒格书院
施宏俊肯定中信在市场化出版方面的能力,却也感到管理工作让自己离内容和阅读越来越远。他从芒格掌控时间、靠自己的认知实现独立中获得启发,最终选择做减法,成立以读书会和社群为核心的芒格书院。
施宏俊肯定自己在中信学到市场化出版、渠道和营销,也解释了离开的个人原因:多年做管理让他离内容越来越远,阅读时间减少,待读书单却越来越长。
他问自己该不该离开、离开后又能做什么。芒格离开律师行业、逐渐把时间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经历给了他启发:不要把时间一直卖给不值得的工作,要评估自己的时间与能力。
芒格当律师时不愿继续为不喜欢的客户打官司,也逐渐开始投资,希望能自己做决定、掌控时间。施宏俊由此思考,能否依靠自己的知识和认知独立生活。
他还把芒格看作中国读书人的一种榜样:凭自己的认知干净地赚钱,讲清每一分钱的来路,不靠家世或灰色手段,并在公开市场上实现财务独立。
财富自由对芒格不是为了积累数字,而是为了独立思考和决策。施宏俊被这种动机触动,也开始考虑怎样把职业做减法,找到既能自立又能对社会有贡献的事。
施宏俊认为只靠不断出书,出版行业的天花板有限;书印出来后,许多人可能读几页就放下,游戏和社交媒体不断争夺注意力。传播内容需要比一本书更多的形式。
于是他把芒格书院聚焦在芒格和价值投资,做读书会、企业参访与研讨会。许多活动不收费,带有公益性质;书籍策划和会员收入用于维持小团队持续运营,而不是追求利润率。
会员费主要补贴运营成本,许多费用又回到会员身上。施宏俊看重的是项目能持续下去,让工作与生活相融合,也让团队可以长期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情。
张小珺指出,施宏俊早年把芒格的书带到中国,十年后芒格又改变了他的事业。施宏俊也承认,影响自己最大的书和思想正是芒格,但芒格未必知道这段影响。
李录的现代化思考与《芒格之道》
李录为《穷查理宝典》写序时,逐渐发展出关于科学技术、市场经济与现代化的系统思考,后来与演讲和投资文章一起编成书。团队又搜集芒格数十年的股东会讲话,投入多年翻译、编辑和索引制作。
《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与《穷查理宝典》有关。2009 年,施宏俊请李录为中文版写序;在整理口述内容的过程中,李录逐渐觉得自己也有关于中国现代化的思考需要表达。
李录提出,科学技术与市场经济共同推动现代化,两者结合能让社会发展产生乘数效应。市场经济中的贸易,尤其国际贸易,能增加财富;技术和市场共同突破了马尔萨斯式的增长限制。
李录关于现代化的内容早在 2013、2014 年左右已形成初稿,曾以《现代化十五讲》等形式发表和流传。施宏俊后来建议把这部分理论与李录历年的演讲、投资文章合在一本书中。
全书因此形成上下篇:上篇系统讨论现代化,下篇收录李录在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大学等场合的演讲及书评,更多涉及价值投资。它于 2020 年疫情期间出版。
施宏俊提醒读者,前半部分理论性较强,也可以先读后半部分。出版后,这本书累计销量接近 30 万册,说明专业内容也能找到广泛读者。
《芒格之道》则源于团队发现,《穷查理宝典》只收录了芒格讲话的一小部分,许多在希克金融和每日新闻公司股东会上的讲话仍散落各处。
团队最初搜集材料是为了自己阅读,后来发现这些内容值得整理成书。芒格口语表达比书面文章更难翻译,必须保留讲话的自然感,而不是把它改写得过于正式。
施宏俊在雪球上找到译者冉冉,对方长期翻译巴菲特和芒格的讲话。施宏俊觉得译文读起来像中国人在自然说话;对个别表达,他还会查阅英文原文核实意思。
为完成《芒格之道》,团队支付了出版社标准数倍的翻译费用。施宏俊认为译者投入值得,也反映出传统出版体系定价和稿酬偏低,难以支持高质量、耗时的翻译工作。
芒格的家庭观与成功秘诀
施宏俊从芒格的家庭、节俭和持续学习中,看到与中国传统伦理相通的一面。他认为芒格的成功不靠秘方,而是让认知不断跟上财富,长期积累判断力。
施宏俊说,芒格身上有与中国士大夫精神相通的地方。2019 年采访时,芒格曾自称是在美国实践儒家思想;这次谈幸福人生,他首先说要有幸福的家庭。
芒格的儿子、孙子和儿媳在身边陪伴,其中儿子是物理学家、孙子学计算机。他们的生活状态让施宏俊觉得亲切,也让许多中国读者羡慕。
芒格生活节俭,过去常坐经济舱,因为他认为这样能融入日常生活、接触普通人。他在飞机上观察邻座中国女孩做微积分作业,也会从生活细节里理解世界。
他早早把部分财富交给子女,让他们更自由地选择人生。施宏俊认为,这种家庭观念与他对财富自由的理解一致:钱是为了让自己和下一代有更多选择,而非炫耀。
施宏俊观察,芒格的秘诀在于让认知水平跟得上财富。许多人突然变富后很快失去财富,而芒格持续学习,不断了解新事物、检验判断,直到 99 岁仍保持好奇。
他认为芒格没有神秘诀窍,关键是每天比前一天进步一点,长期积累知识与判断力。芒格年轻时也以自学为主,始终关心什么方法真正有效、什么不能解决问题。
多元思维模型如何成为习惯
施宏俊解释,芒格的模型不是一百个孤立概念,而是一套思考步骤:先找最大问题,重视数学,运用逆向思维,并用检查清单避免遗漏。不同知识背景的人会形成不同侧重。
施宏俊不把多元思维模型理解为背熟一百个概念。双轨分析只是其中一种工具,芒格把多种思考方法内化成日常判断的步骤,而非每次都刻意套用术语。
他举例说,思考时要先找最大、最关键的问题,不要一开始陷入细枝末节;数学和数字意识也很重要,尤其判断公司时不能只凭抽象印象。
逆向思考和检查清单同样被芒格内化:先问什么会导致失败,再像外科医生核对手术步骤一样避免遗漏。不同人可以因知识背景不同而侧重心理学、物理学或生物学模型。
施宏俊认为,模型的用处是帮助解决具体问题。先明确问题,再选择合适的知识和思考步骤,才可能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框架。
保持理性,重视时间与真正的朋友
芒格的思想让施宏俊反思情绪和第一印象,也重新衡量时间价值、职业独立和友谊。他认为长期信任的朋友比庞大的社交网络更重要,彼此可靠能让合作轻松持久。
芒格对施宏俊的重要影响之一,是提醒他不要情绪化。芒格专注时看似不理人,不一定是态度恶劣;同样,人们也常被第一印象左右,过早判断一个人或一家公司。
施宏俊说,保持理性很难,需要在看人、看事和看公司时反复训练。意识到自己会受情绪影响,只是改变的开始,不能因为一个动作或一句话就武断地下结论。
张小珺提到大脑会用快速的潜意识判断节省能量。施宏俊用系统一解释这种机制:它效率高,却会犯错,因此重要决定仍需停下来检视自动反应。
他把芒格和曾国藩称为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花板”,不是因为他们说的道理多么复杂,而是那些看似简单的正确做法真正实践起来很难。
施宏俊不认为自己已经是芒格思想的优秀实践者。每次重读都有新收获,理解会随阅读积累和人生状态变化;处于职业或生活转折点时,同一句话可能突然变得格外有力量。
他也发现,芒格的思想更容易在转折时期改变一个人。学生、工作十年的人和正在重新选择职业的人,读同一本书时会看到不同重点。
时间、友谊与陌生人之间的信任
施宏俊重新衡量时间价值与长期友谊,并讨论芒格书院如何通过与李录等人的信任建立合作。放到更广的市场社会中,他认为陌生人之间的信任需要重复合作和制度激励,让守信者持续受益。
对施宏俊触动最大的是李录为《穷查理宝典》写的序:读书人即使不依附于单位,也可以在市场经济环境中凭自己的知识做好事情。这让他意识到,个人不必总觉得无助。
李录的文字还让他重新计算时间价值:把年薪换算成每小时收入,问自己投入的时间是否值得。时间是最宝贵的资产,职业选择也应考虑自己的时间由谁支配。
施宏俊也重新思考朋友的意义。朋友不必越多越好,维持关系需要时间与精力;更重要的是能否建立长久的信任,像芒格和巴菲特那样不靠合同、而靠彼此可靠合作。
芒格和巴菲特从相识到成为长期伙伴,合作多年仍能互相信任。施宏俊认为,人生中真正持久的朋友会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也可能一起开展有意义的事业。
他提到芒格不擅长主动募资,却有许多旧客户和朋友愿意成为投资人。深厚关系并非只为功利,而是长期信任降低了合作成本,让双方更愿意共同承担风险。
张小珺说,听完施宏俊讲述后,她终于理解他为何离开中信、创办芒格书院。施宏俊也解释,自己与芒格并非私人朋友,但通过李录等人的长期信任,逐渐建立起合作关系。
施宏俊提醒,背叛值得珍惜的朋友可能只源于一件小事,却会造成严重后果。相较于庞大的社交网络,少数可信赖的关系更能让人安心合作。
他把这个关系放到中国传统文化和现代市场经济中理解:家庭与熟人之间较容易形成稳定信任,但陌生人之间的信任,是现代社会仍需解决的问题。
他认为朋友之间不必不断进行社交表演;信任建立后,可以直接一起做事,减少确认和维护关系的成本。好的朋友圈以真实可靠为基础,而非交换利益。
施宏俊认为,陌生人如何从初次接触走向合作,可以用博弈和合作进化来解释。最糟的是双方都背叛、陷入囚徒困境;更好的方式是重复合作,不断建立互信。
市场经济的作用之一,是让合作的人不断得到回报,使合作比背叛更有利。建立可信赖的机制不只依赖个人道德,也需要制度设计让守信行为获得长期收益。
节目最后,张小珺宣布听众福利,并邀请大家继续交流芒格相关话题。她感谢施宏俊,提醒听众订阅节目后相约下期;这场从出版史谈到个人选择的对话就此结束。
同じチャンネルの記事
1:59:52EN
2:51:18EN
2:34:18EN
2:34:18ZH
3:36:13EN
2:59:03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