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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珺与境门管理创始人、龙湖前首席战略官王亚军讨论职场中常说的“情商”。王亚军区分了情绪识别与利用能力,以及日常语境里察言观色、向上管理的“情商”,并认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 1情商有两种常见含义王亚军把情绪智能与日常所说的察言观色、向上管理区分开来。讨论管理问题前,先弄清楚大家说的是哪一种。
- 2情商对个人省力,对组织昂贵个人无法改变环境时,揣摩需求可能是适应方式;如果组织把它当作共同工作方法,转换和磨合会不断增加交易成本。
- 3只顺着老板会损害现实感当团队不断计算如何反馈,老板收到的便不再是真实信息,决策质量也会随之下降。
- 4“职场”一词藏着边界假设王亚军不喜欢把工作称为职场,因为这个词容易把环境看成既定规则。高管更应思考怎样塑造组织里的“场”。
- 5看不破不说破成为生存手段就危险如果人们认为必须隐藏真实判断才能在公司生存,说明关系维护正在压过对企业问题的讨论。
- 6组织架构要看决策如何发生职能和矩阵只是结构名称;真正重要的是不同团队如何围绕产品做决策,并把决定转化为行动。
- 7双向 ChatGPT 可能过滤真实情绪发件人让模型把话说得更职业,收件人再让模型压缩成要点,双方就可能失去情绪传递的真实信息。
Conclusiones
- 情绪智能可以帮助识别和利用情绪信息,但它不等于靠揣摩他人、维护关系来解决所有问题。
- 个人在无法改变组织时,适度运用情商可能是生存策略;对组织整体而言,过度依赖这种点对点协调会抬高协作成本。
- 企业越到高层越需要把战略、组织和执行放在一起,建立共同决策与协作方法,而不是把问题推给个人情商。
- 允许低情商但能创造价值的人表达真实分歧,有助于组织听见现实;“看破不说破”若成为生存条件,就是危险信号。
- 组织架构只是外形,理解企业要看它怎样做决策、怎样行动,以及这些做法如何在时间中形成。
- 双向使用 ChatGPT 润饰沟通可能过滤掉愤怒、悲伤和理想等真实情绪,让双方困在各自的信息泡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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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商究竟指什么
张小珺介绍访谈主题和嘉宾王亚军。两人区分科学语境中的情绪智能与职场常说的察言观色、向上管理。
王亚军先把“喜欢”和“有用”分开:一个人让老板喜欢,不等于他对企业有用;情商能让人更快读懂需求,却也可能让反馈变成经过计算的迎合。
张小珺介绍,随着组织从创业公司扩大到大型企业,人们对情商和组织生存能力的要求似乎越来越高。她邀请龙湖前首席战略官王亚军,讨论职业经理人是否真的越会处理关系越好。
王亚军从清华环境工程专业毕业后做过环境咨询,赴美读书和工作,再加入麦肯锡。2012 年起他进入地产行业,在龙湖任首席战略官,也在宝龙负责过战略、人力和 IT;后来转向管理研究、顾问和投资。
张小珺提到“大公司高管都是人精”“管理就是管人性”等说法,问这是不是事实。王亚军认为,评价一个人“有用”时要先问是对老板有用,还是对企业有用;不同立场会得出不同答案。
王亚军区分两种常被混在一起的“情商”:一种是读懂他人、处理关系、做好向上管理;另一种是较专业意义上的情绪智能,即识别、理解并利用自己和他人的情绪。前者是日常职场语境,未必等于研究里的情商。
管理讨论里常把旧习惯套上新概念,好像因此学到了新东西。王亚军提醒,向上管理与察言观色并不能直接说明智商和情绪智能的关系;谈论情商前,最好先说明自己指的是什么。
他不认为高管团队会清一色情商高。对组织来说,关键是每个角色要解决什么问题,以及在那个层级该用理性、情绪信息,还是两者结合;情商高低不是一套通用的晋升标准。
个人技巧与组织方法
王亚军用“太监”的历史比喻讨论高情绪价值的局限,并比较情商协调与组织共同方法。个人适应环境可能受益,组织长期依赖这种协调则成本高。
王亚军用太监作极端例子:他们擅长理解他人需求、提供情绪价值,但历史结局并不好。建立国家或企业,关键还要有结构性的理性思考;情商本身并不是适合无限扩展的组织方法。
他比较两种协作方式:一是敏锐揣摩对方的情绪并调整表达;二是团队约定以善意和不伤害他人为前提,允许成员直接表达。后一种方式看似冷,却能减少反复转换观点和猜测动机的成本。
不同层级的成本与边界
基层往往难以改变结构,情商可以帮助个人生存;高层却有责任设计组织方法。情商高低不能作为一套通用的晋升标准。
王亚军说,大公司里协作差时,人们往往不得不玩情商;创业团队若把关系技巧当作主要解法,方式就很难扩展到更大的组织。靠培训提高情商也不能替代一套可共同使用的解决问题方法。
如果没有企业级的共同方法,不同背景的人只能靠磨合和情绪感知来协作,擅长揣摩的人便会承担更多协调工作。高层有条件设计整体方法,基层通常改不了结构,所以不同层级的出发点本来就该不同。
张小珺问情商是不是最低成本的解题方式。王亚军回答:对个人而言,在无法改变环境时,适应他人可能更省力;对组织整体而言,反复揣摩和转换会提高协作成本。同一策略放在不同层级,效果也会不同。
基层员工确实可能需要判断老板的想法,借此更好地完成工作;但这种策略不应被滥用。王亚军说,若高层建立了善意、坦率的协作规则,成员即使表达直接,也能逐渐理解那是对事的风格,而非针对个人。
张小珺追问情商高的人是否更容易一路晋升。王亚军认为不能把某一家公司的情况推广到所有企业:优秀公司本来就很少,许多企业依靠关系技巧运转,但长期只玩情商的组织很难持续。
公司阶段、竞争与团队组合
企业创造价值和分配价值的侧重点会变化,团队也会随市场环境调整。顺着老板说话会削弱反馈真实性;分歧和冲突需要由共同目标承接。
当团队只顺着老板说话,反馈就会被计算和过滤,老板逐渐看不见真实情况,决策质量随之下降。优秀组织则要主动接触现实;王亚军举华为蓝军等机制为例,让不同视角挑战既有判断。
王亚军把马斯克和早期乔布斯举作低情商的例子,同时强调人会变化。关于马斯克,他听到的芯片设计团队访谈显示,只要反对者有充分理由,分歧可以被摆上桌;理性论证比讨好更能帮助决策。
他还提到粟裕宁愿做好副手、专心打仗的故事。相反,在企业或国家状况稳定时,圆滑和关系经营可能暂时有用;遇到真正竞争或危机,情绪价值本身无法取代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一群低情商的人为了清楚的共同目标合作,争论可能最终被目标牵引;若目标弱或不明确,团队就容易散掉。现实组织里通常是不同性格的人搭配,各自承担不同角色。
公司发展阶段和市场竞争会改变团队里不同能力的价值。需要创造价值时,擅长直接解决问题的人更有空间;当组织更关注分配既有成果时,擅长关系协调的人可能增加,创造者也可能被挤走。
王亚军说,低情商者在有外部危险、必须创造价值时,往往更有生存空间。他把这作为逻辑推演而非大样本研究:一类人优先把事情做好,另一类人优先维持关系,两类目标会带来不同选择。
张小珺问王亚军为何自认情商不高却能进入高层。他解释,自己从战略咨询进入企业时正值龙湖引入外部战略人才的特殊阶段,既有专业背景,也有机缘;战略工作要求看得更远、更深、更广。
王亚军说,自己的优势偏理性分析,不擅长识别情绪;这反而让他更少依赖点对点关系技巧,转而设计系统解法。他把“职场”看作边界已被设定的游戏,而高管有机会重新定义组织环境。
高管要塑造工作的“场”
王亚军解释自己为何不喜欢“职场”这个词,并讨论高管如何让企业与个人共同成长。把员工当作可替换零件,会降低组织持续投入的动力。
高管不应把战略、执行和组织割裂。若战略无法落地,不能只怪执行者;设计方向的人也要对整体结果负责。把边界当成固定条件,容易让管理者推卸责任。
王亚军认为,企业要创造一种员工和企业共同成长的环境。若员工被当成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大家会倾向于短期获利,不再替公司着想;多轮裁员也会削弱企业恢复增长时招募强人才的能力。
张小珺请他分别给高情商和低情商者建议。王亚军不愿给人人适用的职场攻略,但对高层的原则很明确:别把情商当作主要解题工具,要把情绪视为信息,放进理性决策框架里。
情绪是信息,中层要看见矛盾
高管不应把情商当作主要解题工具,而要将情绪作为决策信息。中层的价值在于连接一线现实和高层战略,识别矛盾并提出系统性解法。
他把情绪智能称为可以练习的能力,而非固定的“高低”。在《企业即算法》中,他用性、恐惧、爱和信念解释行为动机;理解这些状态有助于团队共同解决问题,而不只是察言观色。
在基层,个人通常无法改动制度,只能按自己的长处选择策略;但组织也可以创造让一线影响管理方式的环境。王亚军认为,中层最难:只做上传下达价值有限,能连接一线现实与高层战略、找出矛盾并提出系统解法,才是关键。
情商低的人显得业务能力强,部分原因是组织已经筛掉了能力未达基准的人。早期情商研究说的是达到一定智力门槛后,情绪能力可能有帮助;日常把情商说成智商的替代品,是另一回事。
王亚军指出,行业里少数优秀企业往往取得大部分利润,多数公司仍按平均方式运转。某家公司在特定阶段需要低情商者直接创造价值,并不意味着所有公司都适合同一做法。
平庸组织的信号与语言
王亚军认为关系经营若压过企业发展,组织可能走向平庸。“看破不说破”成为生存条件、以及公司内部称谓背后的权力习惯,都能透露组织状况。
当大家只忙着把关系处好,却没人关心企业该怎样发展,情商就可能变成维护关系的工具。若推动业务必然伤害关系,而组织把关系放在首位,人们很可能选择回避问题,企业也会走向平庸。
张小珺问企业出现什么迹象时就该警惕。王亚军回答,如果许多人觉得“看破不说破”是生存和发展的必要条件,组织已经很危险;即使很难写成定义,进入环境后往往很快能感受到。
公司里的称谓能透露组织关系。王亚军回忆龙湖不称“领导”“兄弟”或“大哥”,而是强调职业化;新同事若不熟悉规则,团队会及时说明。不同称呼未必有绝对好坏,但背后往往连着整套管理方式。
在营销场合叫客户“哥”“姐”并无不可,内部称呼却会影响权力感。若会议里总由一个“领导”拍板,其他人的意见就可能变得不重要,领导也容易把自己当成永远正确的人,逐渐远离现实。
现实感、架构与决策
管理层级会抽象一线信息,好的提炼尽量减少现实感损耗。理解企业不能只看组织图,而要看决策如何形成、团队如何行动。
公司规模扩大后,管理层每增加一层,就要把一线信息抽象和压缩。好的提炼减少信息负荷,却尽量保留现实;空洞的说法放到任何公司、部门都一样,说明它已经失去实际依据。
理解企业不能只拼凑一组现成指标。一个公司的现实,是它在几年里持续做过的事情与外部环境变化共同形成的;不追溯这些过程,仅凭财务、组织或 ESG 指标,很难真正理解它。
王亚军说,内行往往不先看组织架构,而是看企业怎样做决策。矩阵式还是职能式并非关键;真正重要的是跨职能的人如何围绕产品共同决策,再把决定转化为行动。
CEO 如何设计协作系统
CEO 应关注企业如何解决问题,安排能主动打通部门的人,并让理性框架吸收情绪信息。团队构成服务于决策质量,而不是追求固定的情商比例。
CEO 不必先给团队成员贴上高情商或低情商标签,而要考虑怎样让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团队里可以有人擅长拉通部门,也可以有人擅长感知情绪;关键是不同能力能否支撑整体协作。
理性能力强的人可以把情绪当作输入,团队成员也能帮助补足观察能力。王亚军最终关心的是每个决策的质量及其执行结果,而不是预先规定团队里高情商者必须占多少比例。
张小珺提醒,很难把一个人简单划分成高情商或低情商。王亚军同意,与其追求某种完美画像,不如看团队如何思考和行动,以及不同能力怎样配合。
战略和组织都在做企业
王亚军回顾从咨询到企业的经历,指出地产等行业难以预测。战略、执行和组织能力不能割裂,企业要通过反复实践形成共同决策能力。
王亚军回顾自己在麦肯锡参与组织转型的经历。进入龙湖后他发现,地产行业的城市政策和周期很难准确预测;收集资料能帮助判断,却不能消除不确定性。
既然未来无法可靠预测,战略就不能先由少数人制定、再交给另一批人机械执行。企业要在实践中同时调整战略和工作方式;组织能力不是培训出来的抽象属性,而是团队反复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
王亚军说,企业做的不是孤立的战略,也不是独立的组织,而是企业本身。好的战略和组织来自一群人共同作出好决策、面对新问题并持续学习,不能只靠老板定方向后要求其他人执行。
业务模式塑造管理方法
咨询、培训和企业经营面对的产品、收费方式与结果不同,工作方法和管理理论也会不同。企业关注的是实际创造和分配价值的方式。
从麦肯锡进入企业,也意味着从交付报告转向对业绩负责。咨询、培训、内容平台和企业经营的产品与收费方式不同,团队协作、工作方法乃至管理理论都会随业务模式而改变。
王亚军区分创造价值与分配价值两种工作模式:前者把精力放在做好产品或业务,后者关注如何从已有价值中获得份额。二者的产品、策略和工作方式都不一样。
价值创造、情绪研究与 ChatGPT
公司进入增长曲线不同阶段时,创造者和管理者的角色会变化。王亚军谈到情商与业绩关联较弱,并提醒双向用 ChatGPT 润饰沟通可能过滤真实情绪。
企业进入增长曲线的平缓阶段后,偏好和角色会变化。有些创业者离开是因为不再适应稳定期文化,也有人确实跟不上;从成熟大公司来的人擅长稳定运营,却未必懂得怎样建立企业。
张小珺问兼具高情商和强业务能力的人是否很少。王亚军说,这类人更可能成为 CEO,因为该岗位需要同时承担业务、团队协作和整体平衡;他以微软领导层改善协作作为例子。
他补充,情商真正的部分含义包括感同身受和理解他人处境。基层协作加强后,管理者接触到的现实也会变多;情绪识别能力只是决策所需的一类信息,不应取代其他判断。
王亚军提到,他查到情商与业绩相关的研究中,较高的相关系数约为 0.2,难以据此说两者有强关联。情商与智力究竟互补还是互相促进,也没有明确模型。
他认为,单向让 ChatGPT 把难以表达的话改得更专业,可能有实际用途;但若发件人和收件人都用模型过滤文本,沟通中的愤怒、悲伤或理想就可能被修饰掉。
一位现场发言者觉得生成文本仍显得过于官方。王亚军接着说,双向润饰像给语言和情绪加滤镜,双方失去真实信息,容易各自生活在泡泡里;重要沟通应保留能帮助判断的真实感受。
张小珺感谢听众收听,并邀请大家订阅、留言或推荐下一期嘉宾,节目在告别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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