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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珺对话 Dyna Robotics 创始人 Lindon Gao,回顾他的创业经历,并深入讨论机器人研究与商业落地的关系。Gao 以折叠餐巾为例,解释单一任务、完整工作流与商业价值之间的差距,也分享了自己对团队和创业心态的反思。
- 1从客户问题出发超市经营者的反馈促使 Caper 改变无人零售产品形态。
- 2Product research围绕未来产品倒推研究优先级,同时持续提升智能能力。
- 3机器人需要“保姆”单个任务成功并不等于完成客户需要的整个工作流。
- 4软硬件共同开发模型、运动控制、传感器和数据采集相互影响。
- 5放下不能犯错的包袱Gao 反思过度追求不犯错如何影响决策。
Das Wichtigste
- 从客户的实际工作出发,验证技术是否解决了完整问题。
- 单一动作的成功率不等于可扩张的产品与市场契合。
- 研究和部署可以围绕同一个产品目标相互促进。
- 数据、模型、传感器和运动控制需要共同迭代。
- 在不确定的长期创业中,保持独立判断并反思自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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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经历与早期产品
Gao 回顾从小生意、投行到 Caper 创业的经历。
张小珺邀请 Dyna Robotics 创始人兼 CEO Lindon Gao,讨论他的创业经历、机器人产品路线与心态变化。Gao 将机器人行业比作尚未绘制完成的地图:团队既要探索技术边界,也要在真实世界中找到可持续的产品。
Gao 回忆早期融资屡次受挫时对团队说:“我们是蟑螂,我们死不了。”他认为,理想与商业生存并不矛盾:梦想可以远大,路径仍需脚踏实地。
这次来到上海,他感觉中国和硅谷都在快速发布产品、争夺融资,但对长期路线的侧重有所不同。
他概括说,一些团队更关注机器人的“大脑”,另一些更关注身体和供应链;Dyna 自称采取全栈路线。
Gao 出生在中国,11 岁去美国。
他成长的环境里,人们常做小买卖;14 岁时他卖过游戏账号和装备,后来搭建交易网站。他喜欢的并非钱本身,而是把一件事情做对之后获得反馈。
大学期间,他又做珠宝生意,先在网上卖库存,后来把中国供应链与美国设计师连接起来,转向企业客户。
他说,这项业务一度可以由家人协助管理,但最终因自己希望把时间投向其他事情而结束。
Gao 最初学医,后来转到金融,毕业后在投行工作了两年多。
他说,进入投行多少有随大流和竞争的成分,但最终决定离开,开始真正的创业。
他的早期公司 Caper 探索无人零售。
当时许多创业者希望改造整家商店;Gao 走访了大量超市经营者,发现他们并不愿意承担装修、维护和投资回报不确定的成本。
团队转而把视觉识别和传感器放进购物车:购物车跟随付款的人,并识别放入的商品。他认为,这样能以更容易部署的形式解决谁付款、需要付多少钱的问题。
Caper 获得 Y Combinator 支持,但最初融资并不顺利。
Gao 回忆,几位创始人与早期员工住在一起,严格控制开支;团队花了很长时间才拿到种子轮融资。
他称自己曾联系上千名天使投资人,最终只有少数人支持;机构融资也遭遇大量拒绝。
他把这种经历视作耐力的考验,而不是认为坚持本身就能保证产品成功。
硬件研发和超市销售周期都很长。
Gao 回忆,公司后来逐渐找到投资人,业务取得进展;在后续融资时,也收到收购提议,最终选择出售。
谈到做产品,他强调要理解顾客真正希望完成的事,而不是只展示技术。
一个功能是否能给客户带来持续价值,要放进客户的具体流程中观察。
Gao 将创业者比作脑力运动员:身体状态会影响判断。
他描述自己逐渐形成运动和饮食习惯,希望为长期工作保持精力。
在 Caper 之后,他也经历了更大的组织,并与来自大型科技公司的管理者共事。对他来说,这段经历提供了观察不同团队如何协作、沟通和制定决策的机会。
谈到再次创业,Gao 说机器人问题具有多个相互关联的维度,既有模型,也有硬件、运动控制和实际使用场景。
选择方向和建立互补的团队,成为新公司的早期任务。
他将判断方向视作自己的强项之一,也承认决策可能有盲点。
他会向他人讲清自己的推理链,征求不同意见;对技术伙伴则看重能够把问题想深并形成结构化判断的能力。
研究与落地的分歧
团队寻找同时提升智能和服务产品的方向。
张小珺问,团队是否会在尽快落地和追求基础研究之间产生分歧。
Gao 说,Dyna 曾在方向不清时受到这种分歧冲击,团队一度难以回答自己究竟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他认为,单纯能部署并不意味着已经找到可扩张的产品与市场契合;而只探索技术高度,也可能不知道产品所需能力在哪里。
团队试图找到一个同时提高智能并通向实际部署的长期目标。
Gao 把自己的路线称为 product research:研究仍然重要,但围绕未来产品设定边界和优先级,倒推当前最值得解决的问题。由于团队时间有限,他希望避免同时向太多方向发散。
公司在 2024 年底左右开始组建团队并接触客户。Gao 回忆,早期基础模型虽然能完成个别动作,速度和连续执行能力仍不足;团队给自己设定了成功率和速度目标,围绕这些问题展开研究。
他介绍 Dyna One 的折叠演示,并称团队在特定条件下实现较高成功率。节目中的速度和成功率是公司的自述,不能直接视为对所有环境或长期商业部署的独立验证。
从折叠任务到完整工作流
真实餐饮场景暴露了演示与持续交付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选择折叠?
Gao 说,这类工作有一定容错空间:折错可以重来,不像打翻饮品那样立即造成损失。他同时看到洗衣房和酒店的重复劳动需求,因此把它当作探索第一个商业闭环的场景。
软体与硬物不同,布料每一步的状态都取决于此前动作;不同尺寸、面料和环境又会改变任务。
他说,团队通过 T 恤折叠研究泛化、质量和速度,并尝试寻找适合新环境的数据组合。
进入真实餐饮场景后,演示和工作之间的差距变得明显。客户需要的餐巾有五次折叠,早期机器人只完成四次,最后一步仍需员工处理;虽然事先沟通过,实际操作仍让客户不满意。
客户每天需要大量餐巾,而最初机器人的产量不足。
团队改进速度后又发现边缘情况:一次抓起两张餐巾,解决问题耗时远超正常折一张的时间,足以显著拉低全天产出。
叠好之后如何整齐放入容器也是问题。
Gao 说,团队需要让模型处理放置顺序和质量,并据此重新思考预训练与后训练各自应解决什么。
一些罕见故障可以用专门工程规则修补,但团队担心这种办法难以扩展。他倾向让模型处理更多变化,同时承认只有进入实际场景,才看得见这些细小却影响交付的问题。
他最终判断,折叠任务虽然能做,产品还没有达到自己定义的可扩张状态。
机器人每处理完一叠,就需要员工重新上料;如果员工没有及时回来,机器会长时间闲置。
Gao 把这称为机器人需要“保姆”的问题:客户购买的是产出,而不只是一个动作的成功率。过早扩大一个不完整的产品,可能把服务负担也一起扩大。
由此他区分任务和工作流。
机器人也许能在新环境里执行某个动作,但这不等于完成商业闭环。完整工作流还包括找到物料、搬运、折叠、放置成品,再开始下一轮。
Gao 说,串联工作流会使单个步骤的失败率累积,也要求模型理解语言和多步骤指令。
因此,团队把提高预训练能力与后训练方法视作下一阶段的重要工作。
数据、泛化和产品
Gao 讨论训练、工作流、数据与商业回报。
他不认同外界把 Dyna 简单归为“只做落地”的团队。
产品提供研究的方向,研究又决定产品能否真正完成工作;在他看来,两者需要相互约束。
讨论泛化时,Gao 关注模型能否在不同物体和环境下执行任务,也关注它能否按照语言指令调整行为。他提醒,速度、可靠性、安全和成本同样决定了机器人能否成为产品。
机器人的商业价值不只取决于模型能做多少种动作。客户还会问,一天能完成多少工作、需要多少人工干预、是否值得购买;这些预期会因客户而异。
Gao 将酒店看作有许多相似工作流的环境,也把它比作某种标准化的家庭。
衣物、房间和物料存在变化,但比完全开放的家庭环境更容易定义边界;不同任务仍有不同难度。
他更愿意按能力和工作复杂度,而不是简单按商业或家庭标签来划分问题。
一个场景中出现的边缘情况,可以反过来指导模型和数据的研究。
团队同时进行预训练与后训练,但后训练会围绕具体工作流组织。
Gao 认为,真实任务给研究提供优先级,同时也能检验基础能力是否真的有用。
谈到数据,他强调高质量数据与训练目标之间的关系,并讨论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
选择何种数据形式,要看模型最终需要学会什么,而不是把某一种手段当作目的。
语言跟随能力在他的设想中是连接工作流的基本环节。
至于具身智能能力何时出现显著跃迁,他承认很难预知,既可能很近,也可能仍然遥远。
Gao 认为,从一个工作流扩展到更多工作流,需要继续积累数据、提高模型能力并完善部署。
他对扩展路径持乐观态度,但这些规模化判断是他的预期,仍需实际检验。
张小珺问机器人行业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Gao 认为,仅有智能演示还不够;像 ChatGPT 一样让广泛用户觉得真正有用,也需要合适的产品形态和使用方式。
他把机器人是否采用人形视为包含投资回报在内的产品问题。
机器人的形态应服务于任务和使用方式,而不是仅因为某种外形受到关注就成为目标。
回顾 Dyna One,他说早期对外更强调落地,后来团队意识到单个任务无法形成完整商业闭环。
战略转向围绕完整工作流,同时继续加强模型与部署基础设施。
Gao 将产品与市场契合联系到实际产出和回报:如果机器人在工作范围内无法为客户创造足够价值,技术展示就不足以支持大规模应用。部署飞轮的形成也需要时间。
中国、硬件与组织
对谈转向行业路线、软硬件共同开发和团队管理。
谈到中国机器人行业,他强调不同团队仍在探索,并认为同行之间目前有许多值得互相学习的地方。
他预计未来一两年,一些模型、数据和产品实践可能逐渐趋同;这仍是预测。
他认为机器人大脑与身体紧密相连:硬件、运动控制和数据采集方式都会影响可训练的行为。
研究团队因此会参与确定摄像头帧率、快门、视角等硬件要求。
在他看来,硬件与模型需要共同开发。
先把模型完全解决、再去定义硬件,未必能保证最后的机器适合部署和量产;两边需要在迭代中互相校正。
谈到公司的变化,他说模型、数据、推理和硬件路线都经历了调整。
团队在一段迷茫后重新把研究与落地放在同一个战略目标下,而不是把两者视为必须二选一。
组织方面,Gao 偏好相对扁平的团队,让负责人能够直接与工程师和研究人员讨论执行方向。
他希望用精干的人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并让团队对目标形成共同理解。
他认为,工程效率提升能让团队在同样时间里探索更多方向,但组织最终如何发展仍不确定。
工具缩短了一些工作周期,却没有替代选择方向和协调团队的责任。
在迷雾中修心
Gao 反思自我要求、战略摇摆与创业的长期心态。
话题转向“修心”。Gao 说,自己过去更容易用融资、估值等外界指标衡量进展,现在更关注能否把问题想清楚、弄明白底层逻辑。他把这种变化视作长期练习,而非一次顿悟。
他分享过个人健康困扰和调整生活方式的经历,重点是自己如何改变面对问题的方式。
这是他的个人体验,不能作为他人治疗或改善健康的依据。
Gao 说,他以前容易担心别人如何评价自己:一次演讲的停顿或一个没想清楚的回答,都可能让他反复纠结。后来他尝试减少对外界评价的依赖,把注意力转回事情本身。
他把机器人创业比作一场高手云集的世界杯,也是一场看不清终点的长跑。
在技术和市场尚未收敛时,能够在迷雾中探索自己的方向,对他而言本身就有意义。
Gao 承认,曾给自己背上“不能犯错的 CEO”的包袱。
为了避免犯错而做决定,反而可能产生不明智的选择;他感谢团队和家人在这段时期给予支持。
回看具体失误,他认为团队曾在战略下一步上缺少自己的判断,看到外界出现新方向便急于跟进,造成摇摆和时间损耗。
重新明确自身目标后,团队才逐渐稳定下来。
他说,有些认知难关需要借助身边人的提醒才能突破。
对他而言,修心既包括反思自己的执念,也包括学会从别人的视角理解问题。
张小珺问,如果这次创业的结果不如上次,他会怎么想。
Gao 说,他仍希望全力以赴,但人生不应只盯着终点;如果无法享受旅途,每一个阶段都会显得格外煎熬。
在快问快答中,他推荐对自己有影响的书,并提到机器人研究中的 Eureka 工作和基础设施的重要性。
对机器人而言,语言、视觉及其他感知输入共同帮助系统理解世界并将指令转化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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