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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珺与傅盛从 ChatGPT 谈起,讨论大模型为何不同于聊天工具和知识库,以及模型能力、成本和应用场景将如何分化。傅盛判断,少数公司会继续投入前沿大模型,同时会出现更轻、更便宜、面向具体行业的模型;真正的竞争力将更多来自对场景的理解和产品落地。 两人随后谈到服务机器人、自然语言交互和家庭应用,也回顾傅盛从 2016 年进入 AI、经历行业低谷、公司危机与市值变化的过程。傅盛把大模型视为生产力范式变化,并谈及商业本质、创业心态、对周鸿祎的边界感,以及保持学习和活在当下。
- 1大模型不只是聊天工具傅盛把大语言模型的核心概括为逻辑能力:它从知识中学习,进而进行推理和决策。这被他视为继图像识别之后更难的一次技术跨越。
- 2模型会走向两条路线大公司会继续竞逐更强的前沿模型,而另一条路是缩小参数规模、降低成本,针对行业需求做平民化模型。
- 3机器人交互瓶颈开始松动过去的服务机器人能送物、播报和执行简单指令,却难以理解复杂语义。大模型让它开始能回答问题、陪伴老人和孩子。
- 4创业认知差正在缩短互联网早期,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就可能形成优势;如今信息传播更快,创业者必须持续理解行业、公司和社会如何变化。
- 5商业要回到产品价值傅盛复盘公司危机时认为,商业首先是提供有竞争力、用户喜欢的产品和服务,变现是后一步;不能为了收入牺牲用户体验。
- 6理解不等于原谅谈到与周鸿祎的旧事,傅盛说自己可以不再翻旧账,但仍认为曾经的伤害和失信真实存在,往后相处需要保持边界。
Das Wichtigste
- 大语言模型的关键不只是储存知识,而是从数据中形成可用于推理和决策的能力。
- 前沿大模型与面向垂直场景的平民化模型可以并存,创业机会更多在应用和具体需求里。
- 自然语言让机器围绕人的表达提供服务,可能推动机器人从行业场景走向家庭。
- 技术优势会扩散,长期竞争力更依赖判断机会、工程化、数据投入和组织效率。
- 商业的本质是提供用户认可的产品和服务,融资与收入指标不能取代这个本质。
- 经历顺境后更要承认运气和他人的不易;面对挫折,持续调整并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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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模型革命与两条模型路线
傅盛把大模型看作一次范式变化,核心是从语言中形成逻辑和推理能力。他认为行业会同时出现前沿巨型模型与更便宜、面向垂直领域的平民化模型。
傅盛把这场 AI 革命比作蒸汽机的出现,认为它带来的是范式转换。张小珺随即问他,过去会因恩怨落泪的他,近三年是否还会这样;傅盛说自己仍会哭,但不再为恩怨哭。
张小珺介绍傅盛从 2016 年起逐步把精力转向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也提到他曾为市值不服气、带员工坐邮轮出海。这次访谈将从 AI 变化谈到创业、挫折与个人心境。
ChatGPT 爆火后,傅盛出门会带上 Mac,让它教自己重新写程序;工作、聚会和线下讨论也都开始围绕 AI 展开。他说,自己已经在调整工作重心,并接触创业团队和公司高管。
在傅盛看来,大语言模型既不是聊天工具,也不是知识库。它通过学习知识形成逻辑能力,继而进行推理和决策;自然语言中含混的表达,也能被它拆解成更清楚的意图。
他把图像识别视为 AI 的第一个里程碑,而语义和逻辑更接近人类的核心能力,突破难度也更大。直到今天,人们仍缺少严密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增加参数就能涌现类似人的推理能力。
张小珺追问这条路是否能被复制。傅盛回答,事实已经证明它可行,许多大模型都能达到一定水平;但对创业公司来说,直接和大平台比拼模型能力并不划算。
傅盛把模型竞争形容为大平台之间的核战争:如果创业公司沿着同一条路做一个更弱的模型,能力和商业策略都难占优势。他认为模型会分成两路,一路追求更强,一路面向实际工作提供足够好用的能力。
“爱因斯坦”式模型需要更大的参数、算力和训练资源,服务也可能更慢、更贵,还受到使用限制。傅盛认为这种成本差异会持续一段时间,因此低成本路线仍有生存空间,就像强势的 Windows 之外仍有开源 Linux。
谈到平民化路线,傅盛判断需求端还在,但供给端涌入的团队太多,未来可能有十几二十个大模型,应用反而会不够。他强调,训练大模型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这条路过去并没有被证明。
早期 NLP 试图把语法、知识图谱和词语关系教给机器,像教人背规则学外语,但这条路径没有解决语言理解。另一种做法是给模型大量文本,让它自己学习;当时没人知道这种方法能否成功。
大规模训练需要巨额投入,OpenAI 甚至投入数十亿美元探索一条没有理论保证的路线。傅盛说,模型是否拥有完整世界观并非重点;底层逻辑能力才关键,而后续训练可以进一步塑造它对具体问题的理解。
傅盛把“平民化大模型”解释为参数和数据量都更少、成本更低,却能在特定领域达到可用效果的模型。它不必成为通用的爱因斯坦,只要能在某个行业判断和处理问题即可。
这类模型的门槛相对较低,真正的竞争力在于深入理解行业需求并把模型放进具体场景。傅盛举例说,企业担心把文档交给外部模型会造成数据安全问题,因此私有化部署需要便宜而可靠的替代方案。
模型如何重构平台与应用
大模型可能成为平台和用户的操作系统,改变搜索、办公与部分社交体验。巨头重新投入后,创业公司需要寻找应用层和行业场景中的机会。
他认为大模型会成为平台公司的底层操作系统,也可能成为用户调用服务的入口。未来用户未必逐个打开应用,而可能直接用手机表达需求,由系统调度不同服务;谁靠近用户,谁就拥有更强的调度能力。
微软重视 OpenAI,在傅盛看来,是把它视为操作系统重构的重要部分。至于未来会由单一自然语言入口统领,还是多个模型和服务并存,他认为目前还看不清,专业服务公司仍可能通过合作获得价值。
张小珺问这是否相当于 iPhone 时刻。傅盛说基础条件已具备,微软的投入可能让进程更快;他也提到,比尔·盖茨在看到模型能力后受到震动,尤其模型在生物等复杂领域展现出的效果。
傅盛并不声称了解 Sam Altman,但觉得 OpenAI 团队有近乎信仰般的坚持。他提到,Ilya Sutskever 说话像模型逐词输出;在他看来,团队相信深度网络能改变技术格局,才会继续投入。
傅盛说,OpenAI 在效果尚不突出时仍看到一些值得追踪的亮点,也会从其他方法中学习,再把有效部分吸收进模型。更重要的是,当时很多人不相信这条路线能成功,反而给了 OpenAI 探索空间。
OpenAI 当年押注的新路线,也意味着知识图谱、切词等传统 NLP 积累不一定能直接沿用。傅盛认为,训练重点转向数据质量、模型参数调优和训练效率,这种路径变化也让谷歌感到压力。
大模型的第一批应用,他看好搜索和办公。搜索会从让用户自己查资料、归纳答案,转向先给出综合回答并附上参考来源;法律等办公场景以及图像生成,也会受到明显影响。
社交短期内不一定被彻底改变,但虚拟伴侣、情感陪伴等方向已经出现。模型也能帮助用户在微信等工具里回复消息;傅盛认为腾讯拥有线上数据,未来做模型同样有机会。
当巨头都相信大模型可行后,创业公司做基础模型的窗口会收窄。傅盛认为,谷歌有 AI 积累,持续迭代总会改善;微软投资 OpenAI,则成为巨头通过投资押注颠覆式创新的典型案例。
服务机器人走向自然交互
递送机器人已在酒店、餐厅等场景逐步成熟,大模型又补上理解和对话能力。傅盛据此畅想养老、儿童陪伴、家庭管家和更灵活的机器人任务。
回到机器人创业,傅盛说行业终于进入发展窗口:递送机器人在酒店和餐厅等场景逐渐成熟,海外客户也在增长。此前一些公司过度融资、烧钱扰乱行业,但从 A 点到 B 点的递送需求已经得到验证。
大模型为服务机器人补上语音交互和理解能力。过去机器人只能把语音转成文字,却无法真正理解并回答复杂问题;如今用户开始主动询问能否接入 ChatGPT,让前台或博物馆机器人回答具体问题。
傅盛觉得服务机器人转向面向个人用户会很快,家庭应用的时间也因此提前了三到五年。养老院的机器人过去能播节目、寻找老人、摔倒报警或连接医生,接入模型后则有机会和老人自然交谈。
模型还能把测血压、提醒吃药等功能串起来,根据老人的情况给出生活建议。孩子也可以不断向机器人提问;傅盛回想女儿曾把答不上复杂问题的机器人叫作“人工智障”,而大模型有望打破这个语义理解瓶颈。
孩子和机器人的对话还可能帮助家长理解孩子的兴趣与特点。傅盛说,过去两三年 AI 卡在图像、语音之后的语义阶段,系统只能完成明确教过的任务;大模型让机器能够从数据中自我学习,改变了原有范式。
傅盛早年做智能音箱时,就看好语音交互,但当时语音只像遥控器:调音量、选歌曲可以,复杂任务不行。他从搜索和产品交互出身,一直把应用性放在前面,期待机器真正理解人的意图。
过去人必须学习键盘、鼠标、触屏和每个应用的界面;老人甚至可能不会使用健康码。傅盛认为,ChatGPT 让人能用自然语言表达意图,再由机器分发任务,这是第一次让机器围绕人转。
谈到家庭机器人,傅盛估计能力上三到五年就可能实现普及,价格最终可以接近手机。餐厅机器人已经可以按月租用;随着硬件和供应链成熟,他相信家用设备的成本也会逐步下降。
傅盛认为大模型让家庭机器人更早成为可能。他设想家中会有一个共享的智能中枢,理解家庭成员并协调联网设备,像一位管家;家人不必逐件学习每种设备的操作方式。
大模型的决策能力也可能推动自动驾驶和机械臂操作。过去要靠人工标注道路上的车、人或机械臂要抓的杯子;傅盛认为,模型从足够多的环境数据中学习,可能减少这类标注依赖。
AI 低谷、人才扩散与创业机会
傅盛回顾 2016 年以来人工智能行业的泡沫和低谷,认为技术会从少数专家手中逐渐普及。模型创业需要资金,但对大多数团队,场景、认知和落地更关键。
傅盛承认自己 2016 年进入 AI 做得偏早,但认为晚了可能赶不上。他们曾误以为图像、语音识别之后,语义理解很快就会到来;行业经历了泡沫,2018、2019 年尤其明显。
当年 AI 人才薪酬快速上涨,外部公司开出两三倍待遇挖人,团队因此流失不少人才。回头看,傅盛发现留下的普通工程师也能做出不错效果,技术并非只能由博士完成,能力会逐渐普及。
图像识别和语音识别成熟后,行业差距逐渐缩小;他们投入大量人力探索 NLP,却没有得到理想效果。傅盛因此认为,AI 创新初期确实需要高水平人才,但技术扩散后,更多背景的人也能参与。
他相信平民化模型需要更少语料、更短训练时间,在垂直场景中也能达到足够能力。既然大模型的训练路线已经被走通,行业可以继续优化参数和任务,不必假定只有某个规模才能产生有用智能。
有些团队有足够融资,才适合投入巨额资金挑战通用模型;对其他创业者,给企业客服文档做专门模型也可能有价值。傅盛把创业比作葡萄酒,年份和土壤重要,过去的实践则积累了判断力。
他不太愿意把技术优势挂在嘴边,因为公开资料和开源成果很快会传播。猎豹的语音识别曾在多个应用场景表现领先,但傅盛认为,真正的优势是识别机会后及时投入、重视数据并把技术工程化。
傅盛说公司会从机器人等应用入手,也在评测不同模型的效果,帮助用户理解各模型特点。
张小珺问他是否有机会做出定义行业的产品,傅盛回答机器人有可能。他说做出一款好产品已经很幸运,创新产品更难;特斯拉也曾经历险境,能坚持一条赛道本身就不容易。
傅盛认为,大模型这次的规模效应与过去做语音、图像识别的经验不同。过去加数据很快遇到收益平台期,这次却在前期效果平平后突然跨过能力门槛。
大模型让傅盛有种“终于等到今天”的感觉。过去神经网络增加数据后收益很快变平,甚至降低效率;这次却在规模积累后出现能力跃升,颠覆了他此前对神经网络边界的经验。
生产力范式变化与创业认知
他把大模型和蒸汽机相提并论,认为它正在扩大脑力劳动的产出。与早期互联网相比,如今信息差更难维持,创业者需要持续学习并理解更复杂的环境。
傅盛觉得如今变化快到让人不愿浪费时间睡觉。他把这场革命与蒸汽机相比:互联网提高信息连接效率,移动互联网重塑生产关系,而大模型正在把脑力转化为更大规模的智力输出。
他进一步说,计算机智能可以持续增长,而人类人口不可能按同样速度增长;当 AI 与挖掘机、工厂等物理系统连接,生产效率还能继续提升。AI 是否会取代很多任务型工作,则会成为社会问题。
面对这股浪潮,傅盛建议保持积极和学习的心态,不要把模型神化为有情感或自我意识的存在。把它理解为符合人类逻辑与推理的一种算法生成器,再学会驾驭它,一个人便能调动许多数字助理。
和早期互联网创业相比,如今信息传播太快,认知差难以维持。过去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一件事就可能做成生意;现在创业者必须持续判断行业、社会和大公司如何变化,整体复杂度更高。
张小珺问现在是不是创业的好时代。傅盛说,对已经准备充分的创业者,竞争更激烈;但创业门槛确实下降了,更多普通人可以进入市场,尝试过去需要背景、人脉或专业资源才能做的事。
短视频、手机和翻译工具让小生意更容易起步,但要把公司做大仍然更难,因为巨头已形成格局。傅盛说自己不再执着于做一个大公司,却仍希望机器人能改变行业,因此把目标放在做好服务机器人上。
挫折、心性与商业本质
傅盛谈到公司遭遇的业务冲击、个人低谷与心态变化,也解释自己如何看待旧日恩怨。复盘经营时,他把用户价值、产品体验和组织执行放在融资与规模之前。
傅盛说自己这几年变化很大:行业变化更快、问题更复杂,创业周期也变长。经历过困难后,他更能客观看待事情、接纳遇到的问题;需要坚定信念,想办法解决,并活在当下。
傅盛回忆 Google 下架猎豹产品造成的冲击。公司以海外业务为主,这次下架几乎是毁灭性打击;当时他们认为处罚理由不公,觉得没有欺诈,却被以广告流量质量为由下架。
Google 下架后,傅盛和团队用了两三年调整心态与策略,因为主营业务受冲击,也不得不减少 AI 投入。谈起近三年是否还会为恩怨哭泣,他说现在更容易被电影和他人的经历感动。
傅盛回顾上市时的自己:虽然口头承认赶上好时代、运气不错,内心深处仍觉得成功是理所当然。经历挫折后,他开始意识到许多更聪明、更努力的人也未必能走到同一位置。
他因此不再把逆境简单归咎于自己。傅盛说从顺境走到低谷,让他重新理解很多人面对落差时的艰难。
张小珺问他是否曾不想面对。傅盛借用一句玩笑说,人每天都在面对与不面对之间徘徊,但自己最终还是选择面对;他也回望高考失利、北漂和身体出问题时的艰难经历。
傅盛曾因身体原因住院一个月,也一度担心生命安全。他说,后来逐渐认识到,已经拥有许多东西的人不应只盯着失去的部分;调整心态是持续修炼,而非一瞬间想通。
傅盛说自己这一年状态不错,疫情期间出国旅行时心态已经调整过来。有时所谓疯狂举动,是为了补充能量;他回忆生日时与朋友聚会聊得开心,大家临时改签机票,多留一晚相聚。
谈到周鸿祎,傅盛说自己比以前更理解对方,也有过交流,但理解不代表认同或原谅。他不再翻旧账,却仍记得对方造成的伤害;成年人可以不再计较,同时保持交往边界。
张小珺问起傅盛与张莹、雷军等老朋友是否常见面,他说偶尔会见。谈到猎户星空融资时,傅盛说自己个人投入过资金;融资只是公司的一部分,最终仍要做出有竞争力的产品,并保持组织效率。
傅盛说,战略上自己仍认为当时没有特别大的方向性错误;真正的进步,是把商业本质想得更清楚:产品与服务必须有竞争力,其他事情都不能取代这一点。
傅盛反思 Google 判定广告流量无效的问题:产品里有些广告位置放得不够克制,用户可能误触。他认为公司当时没有抵住收入压力,本可以牺牲部分增长来守住用户体验;商业变现不应压过产品价值。
他也认为管理颗粒度需要更细,让目标落实到执行。回看公司的危机,傅盛觉得过早上市带来华尔街增长压力,团队在广告收入和用户体验之间妥协,没守住足够清晰的底线。
给年轻人的建议与快问快答
傅盛建议年轻人认真学习并掌握 AI,把它当作新的工具和交互对象。他分享近期阅读、受激励的企业家、喜欢的电影,以及这几年更强的自我认知。
张小珺请傅盛给年轻创业者建议。他说要好好学习 AI,理解模型的能力并学会驾驭;自己每天带着电脑让 GPT 写代码,也是为了观察它能做什么、怎样与之交互。
快问快答中,傅盛说最近读书少了,论文会交给 GPT 总结;以前读过的《正面领导力》值得重读,它帮助人觉察自己的状态,把自我快乐与做事的快乐结合起来。
傅盛提到马斯克和比尔·盖茨,也称赞微软 CEO 纳德拉战略清晰、行动坚决。他喜欢电影《心灵奇旅》,觉得它很感人;令他感到新奇的小事,则是 GPT 帮自己写代码。
他还让 GPT 猜家里狗的名字,问鸡兔同笼等趣味题。谈到这几年对人生的重要体会,傅盛说要活在当下,也要记得自己仍然幸运。
张小珺问市值高低是否改变生活。傅盛说最大的变化是更常和自己对话,对自我认识更深,也能更坦然地面对事情。张小珺随后感谢听众收听,邀请大家订阅节目并在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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